下工的時候。

　　吳巍輕車熟路地來到宋科長在肉聯廠內部的臨時宿舍，家裡只有宋科長婆娘薑燕一人。

　　輕車熟路，倒不是因著他總來找科長婆娘。

　　而是這段時日，在肉聯廠建廠房，內部情況基本早已摸清了。

　　饒是如此，隔著紗簾門窗的吳巍，能看到薑燕忙活時那成熟的身影。

　　依舊很禮貌地敲了敲門。

　　敲門聲響，薑燕立馬搖臀擺胯地過來應門，手裡頭還拿著鍋鏟。

　　“哎呀，是吳師傅你呀，直接推門進來就是了。”

　　畢竟家裡小洋樓都交給你建了，何必那麽見外呢不是?

　　吳巍可不敢這麽想，這左鄰右舍的，宋科長又不在家，他可不敢太過隨便。

　　不僅如此，進了門之後，他還施施然，毫不扭捏地自嘲道:“薑姐，有什麽事，我站著，你吩咐了就行。我這一身灰土的，就不給你家裡添亂了。”

　　薑燕指著直接拉過一把椅子讓他坐道:“坐這兒，坐髒了，我洗。”

　　放好椅子，又去忙著倒茶拿煙。

　　結果還是吳巍提醒她道:“薑姐，你鍋上的菜……”

　　薑燕這才著急忙慌地驚呼小跑:“哎喲，哎喲，我又把鍋裡的魚忘了，剛紅燒的。”

　　吳巍不由暗吋道，看來在肉聯廠職工家屬的眼裡，魚就是肉稀罕。

　　至少上次燒糊了一鍋紅燒肉時，可沒見薑姐這般大呼小叫。

　　結果趁著薑燕去折騰紅燒魚的時候，吳巍聽到門口的動靜，回頭一看，宋科長也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剛放學歸來的女兒，正值十五六來歲。

　　青春期，一臉叛逆的相。

　　吳巍起身道:“宋科長回來了?我前腳剛到。”

　　宋科長點點頭，松了松領口，順便習慣性地摸了摸肚皮。

　　似乎平日裡都是脫了襯衫這般摸的。

　　“吳師傅來啦，坐坐。”

　　說話金，科長閨女進屋，就把門一關。

　　宋科長則從茶幾底下摸出煙來道:“吳師傅，抽煙。”

　　倆老爺們對著噴上煙之後，薑燕也打灶台那邊過來道:“魚本來紅燒的，一不小心燒焦了，現在改燉湯了。”

　　宋科長卻不關心這魚是紅燒還是燉湯，徑自催促道:“趕緊地吧，說正事。”

　　薑燕輕描淡寫進了房道:“知道了，吳師傅都不急，你急個什麽勁。”

　　好在薑燕進房並沒有太久，便取了五千塊錢出來。

　　往吳巍跟前一擺道:“吳師傅，小樓那邊，我也去看了。蓋得真不錯，那地梁、那柱子，跟那磚牆結合的……反正我們外行形容不出來，看著就覺著好！”

　　吳巍也是理直氣壯地道:“那當然了，薑姐，我的設計，起碼能扛七八級地震呢。”

　　用地震等級來標榜，是對房子質量極大的檢驗和肯定。

　　然而倆口子卻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聊。

　　薑燕徑自道:“如今小樓一層已經竣工了，我和老宋瞅著這工期差不多近半，包工錢也該跟你結一下了。這是前期一半的包工錢，總共五千，你點點。”

　　吳巍也不扭捏，拿過來，直接開點。

　　邊點邊聽薑燕輕描淡寫地補充道:“另外啊，吳師傅，我這還有另外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手裡拿著人家的錢，吳巍嘴上自然是千肯萬肯道:“什麽事，薑姐隻管說。”

　　薑燕續道:“就是小樓將來這地板，一樓用水磨石的，二樓我還是想用木地板，麻煩你讓師傅們費費心。”

　　說完，不等吳巍回應，又追加道:“當然，多出來的花費，我們掏。”

　　果然這錢就沒那麽好拿的。

　　吳巍手上動作不停，依舊在數著大團結。

　　一是在思忖，二是也沒顧得上答覆。

　　結果宋科長坐不住了，“吳師傅，水磨石還沒送到家吧?”

　　“這倒沒有，”吳巍不得不答覆了，“行，就依薑姐您的，二樓木地板，一樓水磨石，我讓程老板那邊把多訂的水磨石退了去，換木地板。”

　　薑燕連忙道謝，隨後起身去灶台那邊忙了。

　　吳巍見狀，跟宋科長多寒暄了兩句，便起身告辭。

　　前腳剛從宋科長家離開，後腳就被唐科長堵上了:“吳師傅，有空到家中一敘?”

　　吳巍看了看身後宋科長家，得虧宋科長沒送出門來，否則這倆私下裡碰見，不知道又得上演一出什麽樣的大戲?

　　“唐科長啊，有空。”

　　然而去唐科長的家裡，卻沒見到他婆娘以及他家小孩。

　　但同樣見到了50張大團結，並且拿上了。

　　這倆科長也是有意思，見到廠裡付了首期款，自家小樓立馬跟著付錢。

　　還真是跟廠裡，跟萬廠長保持著高度一致。

　　打唐科長家裡離開，吳巍騎車蹬到大門口時，卻見師父和喬四爺都還沒走。

　　吳巍不得已從車上下來， 停住車子道:“四爺，師父，你倆怎還沒走呢?”

　　喬四爺衝著五爺努努嘴道:“這不你師父擔心你，想看看你究竟是不是拿到錢了，還是只是去聽喝的。”

　　吳巍拍拍褲兜道:“師父果然料事如神，既拿到錢了，也聽喝了。”

　　喬五爺追問:“主家提了什麽新要求?”

　　“也沒什麽，就是二樓要上木地板。”

　　喬四爺頓時來了興致:“這木地板你可會鋪?”

　　“會一點點。”

　　喬四爺對這四個字已經免疫了。

　　因為上回他已經見識到了吳巍所謂的會一點點，就等於會億點點。

　　“那你自己玩去吧。”

　　說完，先一步蹬上車子走了。

　　喬五爺看了看天色道:“你這個時間，還趕得上去那邊發工錢麽?”

　　吳巍搖搖頭:“怕是趕不上了，沒事，明天發也是一樣的。”

　　於是吳巍揣著一萬塊錢，回到八一路小院。

　　八仙桌上，楊巧巧一見他把這麽多錢從懷裡逃出來，就這麽放在桌上。

　　便驚弓之鳥般地跑到門前看看究竟。

　　回來後還一個勁地叮囑說:“今晚別回去了，就留在這兒，安全。”

　　雖說有點前車之鑒總結的經驗教訓原因，但在以前，巧巧可不會這般做自己的主。

　　吳巍看著楊巧巧反鎖了大門，那煞有介事的樣。

　　這傻姑娘跟著隔壁趙老太學了這麽久，看似沒什麽大變化。

　　但性格上多少還是有些獨立自主的性子冒出來，生根發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