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們回到樓蘭城,已是萬家燈火,佛鍾齊鳴。
休密馱出現在我們面前,他剛剛從樓蘭城最大的寺院難陀寺歸來。
“子衿,無鹽,依蓮告訴我,你們遇到大事情了。”休密馱一臉嚴肅地問道。
我知道他是可靠之人,便和無鹽將今日奇遇和盤托出。
休密馱聽完之後,沉吟片刻後說道:”人魚傳說由來已久。以前一直以為,只有在浩瀚無邊的大海,才會有這種傳奇,沒想到人魚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依蓮依然將信將疑:”休密馱,可是,咱們樓蘭從來沒人見過人魚呀。“
休密馱朗聲說道:”世人存有很大的執念:總是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凡是不曾見過的東西,很難讓他真正信服。我以前也是如此。自從跟隨難陀寺高僧學佛以後,才逐漸領悟了一些東西。其實,有時候,即便親眼所見,也未必是真的;而有時即便無法親見或明證,也未必都是假的。追隨自己的心,不斷修煉靈魂,這樣才能不斷提升自己。“
無鹽不停地鼓掌,並向他豎起大拇指。
真是一個有智慧的人。我也打心裡讚歎。
卡姆蘭對著休密馱說道:”當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休密馱走到我和無鹽跟前,低聲說道:”今日在難陀寺朝佛的時候,有一根香莫名熄了,時間點差不多就在你們抵達水下古城的時候。普渡大師告訴我,近期樓蘭會有大事發生。“
我心中微微一凜,尚未開口,無鹽已經說話了:”子衿,先前博寒說起人魚族王宮出了狀況之時,他看我的眼神十分怪異,當時我就覺得很不舒服。如今休密馱這麽一講,我更加覺得心跳得慌。“
”無鹽,你的意思,人魚族、樓蘭都將和你相關了?“我拍拍他的肩頭,輕聲問道。
”我不知道,“無鹽的手在微微顫抖,他喃喃低語道:”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人魚,隻覺得很親切。我……我覺得好像有點冷。“
”無鹽,是不是牢蘭海的湖水寒氣侵入你體內了?“卡姆蘭伸手往他的手掌摸了一下,大叫起來:”我的天,你的手怎麽這麽冰?“
在水裡一直生龍活虎的無鹽,此刻像是變了個人,渾身開始哆嗦,眼神也有些恍惚了。
卡姆蘭和依蓮服侍無鹽躺下,休密馱打算安排人去請禦醫,被我阻止了。
我將手搭在無鹽脈搏上,發現他心跳時快時慢,毫無規律。這麽多年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無鹽發病。
於是,我將無鹽扶起坐在床上,將純陽的天師真氣,緩緩輸入他的後背。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我替無鹽打通了督脈,他恢復了一些精神,頭上開始冒出絲絲熱氣。我則繼續運功,幫他打通任脈。
由於寒氣入侵其丹田,打通無鹽的任脈花費了較長時間。待他全身經脈貫通,運行幾個周天,將寒氣完全祛除,大概花了一個時辰。
無鹽基本恢復了正常,只是感覺身子有些疲倦,便躺下沉沉睡去。休密馱、依蓮和卡姆蘭等人見無鹽已無大礙,為不影響他休息,都悄悄告辭退去。
今天下水將近三個時辰,剛才治療無鹽又耗費我不少內力,此時閑下來之後,也覺得有些勞累,於是坐在一旁的胡床上,開始打坐修煉天師心法。
我修煉的天師真氣,源於蜀山。說起這個,就不得不提到我的身世。既然相對空閑,我就簡單向諸位做個介紹。
大家都已經知道我姓安了,關於我這個姓氏,並非來自中土,而是出於幾百年前的安息帝國(帕提亞帝國)。當年它和漢帝國、羅馬帝國、貴霜帝國並稱四大帝國。我的祖先名叫霍拉德,是安息帝國的國王。他在公元前53年,擊敗了羅馬執政官克拉蘇率領的羅馬軍團,並在這位羅馬首富的喉嚨裡灌入了發燙的金汁,並斬下其頭顱。克拉蘇的長子並未戰死,他率領第一軍團突圍後,不知所蹤。十幾年後,西域副校尉陳湯(本樓主繼續插花:這位英雄GG喊出了名垂千古、擲地有聲的那句話: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在攻殺匈奴郅支單於之後,收降了一隻使用夾門魚鱗陣的軍隊,據說這就是當年羅馬第一軍團的一部,後來安置在驪靬城。
之所以這件事要敘述這麽多,是因為幾百年後,我還會與驪靬城的這隻軍隊結緣,並且共同作戰。
天道循環,毫厘不爽。兩百多年後,安息帝國因為長年與羅馬征戰,國勢衰落,國內又發生內亂,被薩珊波斯趁機滅亡。這真是應了那句話:出來混的,遲早要還。之後,我的祖先改為安姓,變為絲綢之路的商人,經年累月後成為巨賈。公元293年,我的祖父安崇漢,舉家遷入長安,並在四年後開設了赫赫有名的流花坊。兩年後得子,由於祖父仰慕漢風,便為我的父親取名安慕華。
可惜,我的父親慕華沒有趕上太平盛世。他剛出生,西晉皇族為了爭奪中央政權,爆發了八王之亂。一貫明哲保身的祖父,還是不經意之間卷入了這場持續多年的政治漩渦。中原兵火四起,民不聊生,河山一片凋敝。原本蟄伏的胡族趁機崛起,拉開了五胡亂華的序幕。
公元312年,匈奴軍隊攻陷長安,晉懷帝被俘,長安城被大肆破壞,巨萬身家的祖父,自然也成了匈奴人洗劫的對象。祖父含恨而死,臨終前安排慕華入蜀,師從自己的好友天師道首領范長生,修煉天師劍法。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慕華由於天資過人,又無欲無求,四年後,他的天師劍法便使得出神入化,天師心法也頗有所得,成為蜀山七傑之一,備受范天師喜愛。
不久,匈奴劉曜再次攻破長安,西晉滅亡,天下大亂,北方漢地人民紛紛掀起南逃浪潮。一年後,天師羽化升仙,蜀山內部拉幫結派,為繼任掌門之位明爭暗鬥。慕華因不願參與其中,又是異族,因此常被同門逼迫,無奈隻得離開蜀山。
山河破碎風飄絮,天涯何處是歸途?想起西部涼國,漢風古樸,基本未受戰亂波及,可算世外桃源。於是慕華跟隨難民前往河西,憑借其文采,很快成為姑臧城(甘肅武威)的一名太學博士。
家父生性恬淡,雖被逼出蜀山,仍以道士要求自律,所以,他原本打算孤度余生。如果真的這樣,諸位看官,你們也都散了吧,各找各媽,各回各家。
關於我的出生,只能說冥冥之中自有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