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一行車轎乃是薛家,“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說的就是他家。
最近因為今上崇詩尚禮,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
除了選妃外,還準備為公主、郡主等選擇入學陪讀。
薛家是紫微舍人薛公之後,現領內庫帑銀行商,也是仕宦名家。
薛家之子薛蟠,在父親去世後仍依靠舊日情分做皇商。
在戶部掛著虛名,需要入部銷算舊帳,再計新支。
薛家之女薛寶釵,頗有才德,如今入京待選侍讀。
薛家寡母王氏乃京營節度使王子騰的妹妹,與榮國府王夫人是同母姐妹。
多年不見,今來望親。
因此,一家子人乘車轎、領豪奴,浩浩蕩蕩的入都來了。
薛蟠本想獨自居住,好任意施為,但扭不過母親要住榮國府。
只能在車轎內生悶氣,咬了一口果子,越想越氣。
便使出憨力,狠狠地將果子扔了出去。
不巧正是明永颯坐著的方位。
戚建輝反應迅速,飛踢還擊之時,大喝一聲:“敵襲!”
護衛們瞬間將明永颯保護起來。
薛蟠揉著腦袋,跳下車後,便看見明永颯等人嚴陣以待。
本就一肚子悶氣想要發泄,何況平日裡囂張跋扈慣了的。
他呆霸王只有打人,哪有挨打的時候。
因此大怒,指著眾人,罵道:“一群不長眼的東西,敢打你薛大爺!”
眼睛一瞪,朝眾仆厲聲道:“給我打!狠狠地打!往死裡打!”
眾仆領命圍了上來。
戚建輝見對方人多勢眾、來者不善,令護衛速向京營求援。
又對其余護衛道:“抽刀,不要留手!”
說罷,一刀砍翻一個爭先的惡奴。
護衛們領命,相互配合,當即便行動起來。
不一會兒功夫,地上倒了十多個惡奴,其余奴仆開始畏縮不前。
這些豪奴平日裡欺負平民百姓還行,對上職業軍隊不堪一擊,更何況戚建輝等護衛皆是軍中精銳。
這時,薛蟠已經嚇得呆住了。
此時,明永颯看清了局勢,對戚建輝等護衛道:
“不要緊張,這應該不是刺殺。不過對方也不是善類,死傷是罪有應得。一會人人有賞。”又向戚建輝交代一二。
戚建輝得明永颯示意後,朗聲道:
“我們已經通知了京營,馬上就到。你們立刻扔下武器,束手就擒。”
一位薛家老管事發現對面人雖不多,但都持有製式兵器,而且英勇精悍。
忙上前提醒薛蟠,對方極可能是軍中之人,不要輕舉妄動。
又提醒王子騰剛剛離任京營節度使、升了九省統製。
薛蟠大叫道:“我舅舅是王子騰!你們是京營哪一衛的?”
戚建輝聽到這話,有些意外,便看向明永颯。
但明永颯似乎並不在意,沒有任何表示。
戚建輝心知表決心的時刻到了。
自家也算是名門武勳之後,祖上曾封襄陽侯,到了今天,卻只是二等男。
自己從小便熟讀兵書、長大後更是武藝超群。
只因不善逢迎,又無余財上下打點,而立之年還是普通校尉。
有幸遇二皇子賞識,做了護衛,前護衛統領犧牲後,又升任統領。
如果沒有殿下的提拔重用,今天恐怕還在蹉跎歲月,甚至今生碌碌無為也未可知。
如此大恩,自當用心護衛,用命也是應當。
但是,戚建輝一直覺著與殿下關系沒有前統領處得好,不過也能理解。
前任統領韓奇,乃錦鄉伯公子,與殿下是奶兄弟,又是伴讀,自幼一起長大,親如兄弟。
不,比親兄弟還親,因為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將來若是殿下……
是了,想想韓統領若在此時會如何做,我向他學便是。
當下,戚建輝心一橫,大聲道:
“老子數到三,不束手就擒者,殺!”
緊接著便喊道:“一!”
薛蟠一愣,以為對面沒聽清,又重複道:
“我舅舅是王子騰,曾任京營節度使的王子騰,現在升了九省統製,我是他的親外甥!”
話音剛落,又聽到一聲:“二!”
薛蟠趕忙退後,向眾仆呵斥道:“你們給我上,重重有賞!”
跑到母親、妹妹車轎前,哭訴道:“你們先走,我先擋著,找舅舅為我報仇!”
明永颯聽到薛蟠言語後,便猜出他們的身份,不過並不在意。
一來,借此機會,調教一下戚建輝。
忠誠有余,機變不足,雖然武藝更高,但不如奇哥兒省心。
二來,手下吃飯的人越來越多,急需大量錢財,何不趁此機會從薛家化緣。
一舉兩得,豈會阻止事態進一步發展呢?
聽到外面薛蟠的哭訴聲,車轎內有三人, www.uukanshu.net 神情個個不同。
薛寶釵神色淡然,薛母神情緊張,香菱則嚇得掩面輕輕哭泣。
寶釵素來冷靜理智,一邊安慰著兩人,一邊從簾子縫隙向外觀察著情況。
心思急轉,尋求破局之法。
對面人雖少,卻毫無畏色,英勇善戰,輕而易舉地打倒自家十多人。
又在光天化日之下手持軍中兵刃,大開殺戒。
且在聽到哥哥薛蟠自報家門大靠山仍然無動於衷,還堅持要求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那對方的身份,就好猜了。
都城貴人雖多,但都有跡可循。
與軍中關系密切,但又絲毫不給四王八公等武勳集團面子。
雖然今上大力提拔年輕的平民軍官,但畢竟時日尚短。
近些年升上來的軍官,大多在中層,升到高層的,不過幾人。
這幾人也不敢過於得罪武勳集團。
文官除非升到一定品階,否則與軍權並無太大關聯。
而升到這個品階的文官一般長袖善舞,不會如此行事。
難道是皇室宗親?
義忠親王老千歲是掌過兵的,但他因當年兵變受牽連,壞了事,被剝奪軍權。
府上興許還留有部分老兵,但畢竟前事未遠,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忠順親王作為今上的二哥,府上雖有些兵,但也不會做出這等事情。
遠在金陵時就能聽到這位親王的荒唐事,無論是裝的還是真的。
他不敢輕易用兵,除非有今上或者太上皇的旨意。
那麽還有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