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坐吧;”
朱由校抬頭瞥了眼姍姍來遲的兒子,又低頭看向手中的月報,
“最近又忙什麽呢?”
他隨口問道。
“早上去了太液池邊z走了走,上午又去了一趟匠作監;”
朱慈燃爬上凳子坐下,捧起蓋碗喝了一大口茶水,又用手帕擦了擦嘴,
“怎麽,父親找孩兒有事?”
“為父能有什麽事,”
朱由校撇了撇嘴,隨即又好奇地問道:
“不過我聽魏忠賢說,你要弄什麽拍賣會?”
當初清繳出來大量財物後,他就跟老爹說了,現銀的大頭整數直接存進內帑,而少數的零頭和那些檔次不算太高的財物,都留給朱慈燃自行處置。
所以拍賣會一事,是朱慈燃提出想法然後支使許顯純直接去做的,並未給老爹匯報,魏忠賢那邊也不清楚到底是個怎麽回事。
“是啊,怎麽了爹?”
“不怎麽,就是好奇而已,我在想好像你把那裡面的好東西都拿出來入了庫,剩下的都是些稀松平常之物,能賣得上價?”
“那肯定賣不上,不過...”
朱慈燃聞言眼珠一轉,頓時有了個想法,
“您要不幫幫忙?”
“幫忙?”
朱由校疑惑道,難道讓他從庫裡再取一些珍稀之物來出售麽?
不對,那這樣不就多此一舉了。
他搖了搖頭,又想了一會,實在想不出緣由。
“孩兒隻想與您取上一物即可,”
朱慈燃笑道,別說,他還真看上了老爹手上的一個物件。
“需要為父怎麽幫,燃兒直說吧;”
“為父定然配合於你!”
朱由校乾脆道。
大不了再從庫裡取一些而已,反正之前收繳了不少,這些東西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孩兒想要您座下的一號躺椅!”
朱慈燃笑嘻嘻的說道,剛好前幾天駱養性過來跟他說禦用器具廠的事,說城東選址已定,然後目前這個產線調整也做的差不多了,高奢版的躺椅,也備了接近小一百套的存貨,問他什麽時候開售。
朱慈燃就在想,怎麽來弄個宣傳手段,一炮而紅,正巧又趕著許顯純來匯報說拍賣會的臨時會場做的差不多了,問後面活動什麽時候開始舉行。
於是朱慈燃忽然想到,這場拍賣會上不就是一個很好的宣傳途徑麽,到時候來的基本都是非富即貴,有權有勢的人,直接將躺椅當作拍品放上去拍一下,那效果不是挺好的;
不過現在他的想法又轉變了,原先想的是隨便放一套上去,但現在他看上來老爹的一號椅,既然是宣傳,那要搞肯定是噱頭越大越好,還有什麽是能比‘陛下禦用’更好的噱頭呢?
“嗐,鬧半天你要的是這個啊,為父還當是什麽;”
朱由校有些哭笑不得,他還以為兒子要的是什麽奇珍異寶,原來是區區躺椅而已。
“拿去拿去,不過你還別說,為父這坐了數月,還真坐出了些感情來;”
朱由校開起了玩笑,一把躺椅在他心裡的地位,自然比不上兒子的萬分之一。
“放心爹,兒不白拿,再給您送一套一模一樣的零號來!”
朱慈燃嘿嘿笑道,編號這玩意,搞出來純粹就只是為了個噱頭而已,寫什麽還不是他決定。
到了用膳時間,許久沒聚的朱慈燃父子倆,湊在了一起吃了一頓愉快的午飯。
......
“班長,吾等這是要往哪兒修啊?”
北京城東的工地上,一群工人正在休息。
“一天天的,哪兒這麽多疑問;”
鄭喜群停下扇風的手,瞪了他一眼,
“你問我,我問誰去?”
“我就問問,就問問。”
提問的工人訕笑道,隨即屁股往旁邊挪了挪。
鄭喜群見狀,不屑的哼了一聲,隨即又呼呼地扇起風來。
“直娘賊,這狗日的天兒怎這麽熱!”
“鄭叔,鄭叔,您喝水;”
忽然一身材瘦弱的小個子,懷裡中抱著水囊蹭蹭蹭地跑了過來,隨即將水囊巴巴地遞給了鄭喜群。
鄭喜群聞聲轉頭望去,見著身前多了一副水囊,水囊後是一雙質樸憨厚眼帶笑意的眼睛。
這是他們班組裡年齡最小的狗蛋。
狗蛋是個孤兒,是原先神機營裡一老卒在雪地裡撿到的野娃娃。
老卒從軍多年,家中就只剩他一人,於是就將這孩子一點一點拉扯大,後來老卒因舊傷複發,見了閻王,這孩子就被他們幾個跟老卒關系還不錯的同僚,一同照應著。
而狗蛋也天天跟在他們身後,一口一個叔伯地叫著。
不求照顧的有多好,反正不會教他餓死。
前幾月分營,狗蛋因不想與幾位叔伯分開,於是便謊稱了年齡,跟著被分在了工兵營;
後工兵營又改組為第一建工集團,他們幾人便央求管事,將眾人分在一起,也算有個照應。
“兔崽子,說了要叫班長,叫班長!”
“怎地又不長記性!”
鄭喜群不滿的訓斥道,不過手上卻把水囊接了過來,擰開喝了一口。
“嘿嘿,知道知道,班長您喝水!”
狗蛋一臉笑意,遭到訓斥,並不在意,一臉的笑嘻嘻。
“狗娃子,一天天就想著你鄭叔,吾等也渴呢!”
一旁人跟著起哄道。
“哎,好的叔,我去給你們取來。”
狗蛋樂呵呵的笑道,轉身正欲走開,卻被鄭喜群一把拽住,
“去去去,怎的,你沒手沒腳?”
他瞪了一眼眾人怒道,
“想喝自己去取!”
隨即又將手中的水囊又遞給狗蛋,
“你喝你的,不管他們。”
“漬漬漬,狗娃子,你看看你鄭叔,是真心疼你,這待遇,怕不是親兒子也不過如此吧!”
人群中有人繼續調笑道,
“那可不是,估計人家老鄭就等著以後狗娃子混好了,給他養老送終呢,哈哈哈,”
“是啊是啊,誰說不是呢,哈哈哈...”
人群中響起了愉快的笑聲。
“我發現你們這幫人是真皮癢了,怎麽上午的活分的少,過的太舒坦了?”
鄭喜群佯怒道,
“要不我一會找組長說說,讓他給我們多分些活計,給你們下午加加工?”
“別啊,鄭爺,吾等錯了,求您高抬貴手;”
那人苦叫道,他們上午做工雖說不算太累,但也不算輕松,尤其是頂著這麽大的太陽,再加工,那就辛苦了。
“是啊是啊,您大人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一旁的人忍不住勸慰道,雖然許多人知道老鄭平時喜歡說些嚇唬的話,但保不齊今天人家生氣當了真;
雖說加工有額外的工錢,但今天這麽大的太陽,他們可不想陪著一起加工。
“鄭叔,算了吧,您別往心裡去。”
狗蛋心軟,以為鄭叔是真生氣了,把他說的氣話當了真,於是也連忙勸慰道,這班組裡的眾人,雖然平日裡嘴上喜歡說些玩笑話,但對他也算是有過照顧的,這些他都一一記在了心裡。
“哼,不是看在狗蛋給你們說情,吾今日必去找組長請示一番,給你們加加擔子!”
鄭喜群本就是說著玩,嚇唬眾人的,根本就沒想著當真,於是便順勢借坡下驢,撂下幾句狠話便不再糾結。
眾人經此一鬧,也沒了閑談的心情,於是便都不言語,靜心休憩起來。
沒過多會,午休結束,眾人便在鐺鐺的鍾聲下被召集起來,繼續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