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家兄弟二人來到皇宮做事也只是墨工,大唐以前都沒有墨官一說,墨務也是後來才設立,一直在隸屬於工部。
奚家兄弟二人被安排在工部下屬機構,都水清吏司,都水司下設都吏、河防、橋道、織造、櫃、雜六科。
雜六科下屬機構有一個匠工坊,墨工坊又在匠工坊的下一級,下設各行各業的工坊長官,再下面才是工匠。
墨工坊的長官叫墨務官,下面做事的人叫工匠,也就是外人所稱呼的禦匠。
墨務官是從九品下,已是比芝麻官更小的官,那製墨的工匠,自然是無品了。
奚家兄弟二人是工匠,雖然在工部任職,可依舊屬於最底層。
不管什麽時候,底層的工匠永遠比不上高級工匠,哪怕你再努力,也趕不上別人進入仕途快速晉升。
工部下屬的機構很多,最繁忙的是鍛造局。
鍛造局隸屬於工部,掌管天下百工鍛造的事務,負責整頓工匠,督促勞役。
工匠的薪餉、俸祿和獎金,都歸鍛造局支取。
工部下面除此之外,還有工學、農學、刑律、工坊等諸多部門。
除了製墨之外,工學還包括冶煉、木工、鐵器、紡紗、織布、藥材、醫藥等。
黃公公把奚家兄弟二人帶到匠工坊,別小看這匠工坊,那可是匯集天下工匠能人的地方。
據說,匠工坊有煉鐵世家的王小勇,人稱小魯班的胡大個,蒙眼就能聞出世間雜藥的張道夫……
有能夠分析天下礦藏和植物的劉老怪,甚至還有以前隱居深山的樵夫獵戶吳有田……
匠工坊一聽有新人來了,每個人都興致勃勃的從工房裡走出來。每個人都用怪異的眼光盯著兄弟二人,這眼神分別是自大跟不屑。
黃公公早已習慣那些人的高傲,在他看來,都是一些有一點手藝的下九流的罷了。
“都不知道那些人有何好高傲?”黃公公冷哼一聲。
黃公公懶得看那一幫人,眼睛都是往天上看,照他的話說,多看一眼都嫌髒。
“咳咳……。”黃公公輕咳了兩聲。
負責匠工坊的官員及在場的匠工們,見到黃公公慌忙行大禮。
“卑職參見黃公公?”
……
黃公公那可是殿前公公,正四品,文武百官見了他都得給三分薄面,更何況是這些小嘍嘍。
黃公公輕擺拂手,一字一頓的說道。
”這兩位,是奚家兩兄弟,他們可是咱家在易州的親戚,你們可好好照看著。“
那些匠工坊的小官員,一聽嚇得一身冷汗。
原以為來了新人,又有油水可撈,新人至少有東西可以孝敬他們。
可曾想這兩位是黃公公的親戚,這不是等於請了兩尊佛嗎?
誰敢得罪?等同得罪黃公公。
這時候,有些聰慧伶俐的工匠急忙拍馬屁道:”卑職們一定盡心竭力,侍奉好兩位好大哥。“
黃公公淡淡的看了一眼那拍馬屁的人,仍然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轉向奚家兄弟二人,吩咐道:”兩位老哥,咱家公務在身,暫且送到這,往後有任何事,跟咱家吱一聲就行!“
奚鼐跟奚鼎一聽真是有些受寵若驚,以前擔心在皇宮人生地不熟,難免要受人欺負。
沒想到遇到同鄉黃公公,如此照顧他倆。
深宮大院,冷冷高牆內,兄弟倆的心感覺卻是暖暖的。
等到黃公公離開匠工坊,眾工匠這才松了一口氣,他們剛才真害怕黃公公一直留在這裡。
有黃公公在,整個空氣都是凝固的。
那個拍馬屁的小官員諂媚的湊上來,低聲說道:”兩位大哥,墨工坊就在前面,小的給你們帶路!“
那位小官員就是匠工坊監丞,從八品下官員,品階雖然不高,但他管理著整個匠工坊。
如此客氣,總是讓人讓有些不安。
“上官,你太客氣了。卑職二人初來乍到,以後還有懶上官多多關照?”
奚鼐經營墨行這麽多年,生意場上摸爬滾打,哪些人不能得罪,哪些人要提防,心裡有數的很。
奚鼐從袖口掏出五十兩銀子,偷偷地塞給了那位監丞;那位監丞推辭一番可不敢收,怕收了錢得罪黃公公。
可奚鼐可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客套一二後就硬塞到監丞的手上。
到了墨工坊,走出一位中年人,看樣子也是一樣管事。
那位管事笑著迎了過來。
“劉監丞,又帶著新人來了?”
劉監丞嘴角動了動,似笑非笑著說道。
“這兩位可是不一般的墨工,以後就當你的副手。”
那位管事聽了有些發愣,也是第一次聽到,新人剛來就當副手的。
匠工坊可不比在朝堂上,耍耍嘴皮子也行;那些工匠,那可都是憑著真本事才來到皇宮,一點虛假可都做不得。
那位管事上下打量著奚家兄弟二人,看長相跟氣勢應該是有兩把刷子。
“這兩位如何稱呼?”
“在下易州奚鼐。”
“在下易州奚鼎。”
奚家兄弟二人回答道,管事問話可怠慢不得。
那個管事一聽有些吃驚, 問道:“兩位是來自易州西市奚家墨行?”
“正是,在易州開了一家小店,沒想到上官也知道奚家。”
奚家兄弟二人也是有些吃驚,沒想到“奚鼐墨”名氣這麽廣,在皇宮都有人知道。
那個管事有些興奮地說道:“{原來是易州的兩位前罪,失敬失敬!”
“晚輩還去過你們的墨鋪,那年跟著父親去的,還參觀了你們的工坊,兩位前輩肯定記不得了。“
劉監丞一看他們原本就認識,也就懶得介紹,顛著銀兩就走了。
奚家墨行,每日人來人往,有來買墨的,有來看名家詩作的,也有來學習的。
確實是沒記起這位管事,奚鼐臉上略顯尷尬。
那位管事還興奮地說道:“吾的父親祖德,二位前輩可有印象?”
一聽是製墨大師祖德,奚家兩兄弟緊鎖的眉頭才舒展開來,微笑著說道。
”原來是祖老的公子,都怪吾腦子笨拙,好些事記不太清了。“
”前陣子,易州舉辦的寶墨大賽,還見過祖老一面。“
奚家兄弟倆心情頓時朗爽很多,沒想到在皇宮的墨工坊還遇到相識的人。
那個管事名喚祖藍,字益中,是祖老最小的兒子,一直跟著祖老身邊學製墨。
如今的製墨技術可以說是青出於藍而勝出藍,祖藍也是唯一能繼承祖老衣缽的人。
祖管事似乎有很多話要跟奚家兄弟二人倆聊,談到製墨,那是激情四射,口沫橫飛;
聽到奚家兄弟二人還有不同見解,更是兩眼泛光,心潮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