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驚木突然一響。

　　“大膽刁民，見到本官還不下跪。”

　　奚鼐瞪了范縣令一眼，無可奈何的跪在地上。

　　這個時候，如果跟范縣令強，受苦的可是自己。

　　“罪犯奚鼐，狗膽包天，竟敢在朝廷舉辦的寶墨大賽上造假，已嚴重觸犯大唐律法，輕則八十大板，重則沒收財產。

　　大家一聽都愣住了，何時造假的罪變得如此嚴重了。

　　再說此案疑點重重，都還沒有定罪，不應該是先找出背後偷換墨錠之人嗎?

　　“罪犯奚鼐，你可知罪。”

　　“草民不知，再者說，此案未定，就稱草民是罪犯，是否不妥?”

　　奚鼐一如既往的硬氣，明知此時鬥氣，可能會遭受報復，可奚鼐就是看不慣范縣令那副小子得志的樣子。

　　“啪”的一聲，驚木又響起。

　　“奚鼐，你可別嘴硬，造假一事，現場眾人都親眼所見，你想賴是賴不掉的。”

　　“來人啊！上拶刑?”

　　范縣令這麽一吼，把張捕頭都嚇住了。

　　什麽叫“拶刑”，其實就是夾手指的刑罰，也被稱為“拶指”。

　　拶刑所用的“拶”是夾犯人手指的刑罰，用拶子套入手指，再用力緊收。這種刑罰不會像杖刑那樣容易把人打死，會讓人清醒地感受到痛苦，是一種非常殘忍的刑罰。

　　這種刑罰主要針對女犯慣用此逼供，沒想到要用到奚掌櫃身上，這是張捕頭事先沒有預料到的。

　　要是仗刑，張捕頭早已打點好，負責刑罰的衙役，有不少技巧可以應付過去。

　　可這拶刑，無論如何也做不得假，哪怕是輕輕一拉就能讓你痛不欲生。

　　“來人啊！耳聾了嗎?”

　　范縣令生氣地怒吼著，就一頭髮瘋的野狗，見到人就想咬一口。

　　負責刑具的衙役，慢吞吞地拿出拶指的刑具，眼睛還不忘瞟了張捕頭一眼。

　　似乎在問:“頭，這可如何是好?”

　　張捕頭此時也不知如何是好，唯一的希望就是兩位上官，能奇跡般出現。

　　“來人，用刑?”

　　話一出，門外傳來一聲通報聲。

　　“員外郎，翰林修撰，兩位上官到！”

　　兩位要用刑的衙役，一聽有上官到來，也借機停了下來。

　　一聽到有上官到，范縣令總感覺內心有一些不安，兩位上官不是說今日回京嗎?怎麽有空來縣衙?

　　不管什麽理由，范縣令都要放下手中的活，恭恭敬敬去迎接。

　　范縣令小步跑到縣衙大門口，整理官袍，換上了一副笑容。

　　“兩位上官來縣衙巡視，下官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兩位上官雖然品階不高，但對於縣令這種地方的小官員，還沒放在眼裡。

　　趙員外郎嚴肅地說道:“聽說今日提審奚某，本官與陳修撰過來陪審。”

　　范縣令以為是聽錯了，縣衙辦案跟兩位上官有何關系?

　　“這……。”

　　“范縣令，有何不妥嗎?本官與陳修撰是寶墨大賽的主監理，對造假案自然有權過問。”

　　“本官與陳修撰回京，倘若皇上提起此事，本官與陳修撰又該如何答?”

　　這下可好，把皇上都搬出來了。

　　趙員外郎說話又是滴水不漏，你一個小小縣令又能如何?

　　范縣令嚇得直冒冷汗，但仍作鎮定，這事又不是第一次做，山高皇帝遠，縣令就是當地的土皇帝。

　　張捕頭也是作為隨從，出門迎接兩位上官，內心激動卻沒有表現出來。

　　兩位上官能到衙門，看來事情就有轉機了。

　　范縣令也無奈，縣衙審案大堂，只能叫下人搬來兩張椅子。

　　兩位上官來陪審，但凡不傻的人都明白什麽意思，難道他們要保奚鼐。

　　兩位上官一落座，就關心地問道。

　　“突然造訪，打斷了審案，適才已審到哪了?”陳修撰以上官的姿態問道。

　　范縣令一臉無奈，還得強裝笑臉。

　　“回上官，正準備用刑?”

　　兩位上官一聽，剛落座又站了起來。

　　“用刑，為何用刑?”

　　“此案是破案了，還是人家招供了?”

　　兩位上官一問，范縣令都無語了。

　　兩位上官的意思很明顯，這個案子是抓到偷換墨錠的人，還是奚鼐承認做假墨了?”

　　明顯兩者都不是，范縣令難道想屈打成招不成?

　　“這……這……。”

　　范縣令結結巴巴，明顯答不上來。

　　“哼！好啊！看來范縣令是準備嚴刑逼供了?”

　　“張刺史臨行前，可交代過，要徹查此案！范縣令可有查出偷換墨錠之人?”

　　事發突然，范縣令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這……這……。”

　　“奚某的墨錠被偷換，他也是受害者，何來造假一說?”

　　“范縣令，你說呢?”

　　兩位上官一人一句，把范縣令問得徹底啞口無言了，許久才回過神。

　　“兩位上官所言極是，是下官缺乏經驗，若不是兩位上官指出紕漏，下官差點就辦成了冤假錯案。”

　　范縣令也是聽明白了，兩位上官是下定決心要保奚鼐;如果繼續扛下去，就不太好收場了。

　　“來人啊！據審查，造假一事是另人所為，奚鼐無罪，當場釋放。”

　　范縣令還真果斷，直接把奚掌櫃給放了。

　　兩位上官一聽，露出笑容，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一切張捕頭都看在眼裡，當聽到范縣令說當場釋放，他在心裡懸著的石頭也終於放了下來。

　　把奚鼐放了後，送走了兩位上官。

　　范縣令回後後院，怒氣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光茶盞就摔碎了好幾個，要不是花瓶是值錢的古董，也差點被他給摔了。

　　幾個家丁跟丫鬟，只能傻愣在那裡，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響，生怕一不小心惹了范縣令， 輕則被惡罵，重則可能會狠揍一頓。

　　把奚鼐放了，范縣令差點沒氣炸，任誰也沒想到會這個結果。

　　按范縣令的話來說，煮熟的鴨子給飛了。

　　“氣煞我也，氣煞我也！”

　　柳氏聽到一些動靜，急忙地跑了過來。

　　“郎君，為何這般怒氣?”

　　“還有為哪般，奚某無罪釋放了?”

　　“哎！誰會料到半路殺出一個程咬金，京城來的兩位上官，三言兩語就逼得我把人給放了。”

　　范縣令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人給手撕了。

　　“郎君，這就怪了?提審時間誰透露出去的?”

　　柳氏懷疑衙門有內鬼。

　　“那兩位上官，為何要幫奚某?”

　　這個問題，范縣令當然想過，提審奚某整個衙門的人都知道，會透露出去也難避免。

　　倒是兩位上官，為何要幫奚某，莫非是收了奚家的銀兩。

　　兩夫婦都猜測肯定收了奚家銀兩，並未懷疑張捕頭身上。

　　因為，張捕頭跟奚家一點關系都沒有，再者說張捕頭是范縣令手中的一把刀，根本不可能會去幫奚家。

　　此時的張捕頭，早回到巡捕房，正翹著二郎腿，燒了一壺酒，吃著手下從街上買來的燒雞。

　　幫忙奚掌櫃，風險其實很大，稍不留意就會給范縣令知曉。不過，張捕頭也是留著後手，如果范縣令真知道此事了，要找他麻煩。

　　大不了魚死網破，范縣令這些年幹了哪些壞事，張捕頭一清二楚，一旦自己出事，他所乾的壞事將會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