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石白日趕路,夜間住店歇腳、放驢喂料,如此兩天后才行到江寧府的宣陽門下。
“客官住店啊!”
黃石站在一間客棧門口,小廝熱情的過來招呼,黃石點點頭,這小廝便把驢車趕去後院。進得大堂,只見櫃前一個中年男子正在跟掌櫃的討價還價。
“掌櫃能否再少上一些?我就要一張床。”
“就一個大間,要住你便包下。”
中年男子臉漲的通紅,身旁一個小男孩不停地呼喚爹爹……可這中年男子不願意就此放棄,這一切都看在黃石眼裡。
黃石走上前,對掌櫃說道:“掌櫃的,這一個大間有幾張床?”
“客官是要住店?”
“自然。”
掌櫃略過中年男子,面向黃石說道:“小店大間兩張床,一百二十個小錢。”
“我要了。”黃石瀟灑地丟下一些錢,又補充道:“多的喂好我的驢。”
掌櫃喜笑顏開,回道:“自然自然,便用最好的料喂客官的驢。”說著便招來小二引路。
“掌櫃,那我?”中年男子急切的說道。
掌櫃陰沉的說道:“沒見客滿了麽?去去去。”
中年男子隻得拉著小孩往外走,而黃石則是攔住中年男子的去路。
“兄台,可否停一步說話?”
中年男子驚疑的問道:“不知小官人何事?”
黃石回道:“兄台既是住店,我又隻身一人,不如與我同住大間,可好?”
“這……”
“兄台放心,我不是那強人。”
中年男子想了片刻,隨即說道:“既是如此,蒙小官人盛情,我便分擔些房錢。”
說完竟是要將一些小錢遞給黃石,黃石自是不收。推辭一番,方才作罷。
客房內。
“這位小官人,今日多虧有你。在下沈周,字望之,錢塘人。”
中年男子向黃石作了一揖。
黃石還了一禮,說道:“小弟黃石,字子丘,去往京師。不知兄台是去往何處?”
“此次帶小兒回鄉省親,停留此地遊玩幾日。原想住進驛館,哪想驛館人滿,隻尋得這客店,之後便是子丘方才所見了。”
沈周仍然有點忿忿不平。
“驛館?沈兄莫不是有官位在身?”
“子丘言重,不足道也。”
沈周隨即招呼小男孩過來,向黃石介紹道:“這便是小兒沈括。括兒,還不趕緊行禮。”
小男孩鄭重的作了一揖,又跑開去。
沈括?難道這是北宋未來的科學家沈括?不會這麽湊巧吧。
黃石如此想著,便問道:“沈兄,令郎年幾何?”
“元日過後便年六。”
黃石算了一算,果真不錯,這沈括便是寫《夢溪筆談》的沈括。稍微平複心情,說道:“我觀令郎,是成大器之人,沈兄有福。”
沈周聽得喜笑顏開,擺擺手說道:“子丘莫誇,這個不好說,不好說……”
兩人聊了一會,黃石這才想起尚未吃過午飯,此時已然饑腸轆轆。
“沈兄,今日小弟做東去吃些酒。”
“怎可讓子丘再破費?”
黃石勸解道:“沈兄,小弟是有事請教,隨我走罷!”
黃石這便拉著沈周,招呼著小沈括往外走去。
席至一半,黃石問道:“是這樣,小弟想打聽一人。同是官身,想來沈兄也是有所耳聞的。”
“哦?子丘說的是哪位?或許我知一二。”
“廬州包希仁。”黃石說道。
沈周想了想,隨即說道:“可是那王堯臣同榜的進士包拯?”
“對,就是包拯。沈兄可熟悉此人?”
黃石打聽包拯是有用意的。據黃石所知,包拯景佑年間赴京聽任,但不知是哪一年。若要通過薦舉取得功名官位,除了范仲淹,如果再加上包拯推薦,那成算肯定會更大一些。如今既已行至江寧府,便想一路西行去往廬州一番。
沈周點點頭,徐徐說道:“此人我略有耳聞,至孝至極。昔年知建昌,因贍高堂,故辭官歸鄉,此時應在廬州家鄉。”
黃石聽聞心中大定,趁這包拯尚未聽任,便有機會結識這大名鼎鼎的包青天。
“子丘可是與這包希文有舊?”
黃石搖搖頭,說道:“非也。小弟知其名,未見其人,此去京師便想拜訪一番。”
“那子丘此行怕是要多走上些日子,江寧府西行三百余裡便是廬州,去往京師便多了些路程。”沈周如是說道。
“無妨無妨。小弟去往京師也並無要事,只是向來好結交人傑,如此錯過便以為憾事。”
“子丘真乃好性情。敢問此去京師可是為來年省試?”
黃石搖搖頭,www.uukanshu.net 說道:“小弟並不擅長經義,去也是落榜無疑,倒是對治事奇技頗多了解。”
“哦?不知子丘所指為何?”
“諸如技藝、天象、兵事……”
黃石自是吹噓一番,不必多說。
飯後三人來到位於秦淮河畔的文宣王廟,民間也稱作孔廟。
“官家垂憐,去歲得以擴建,如今氣勢更甚。”
沈周邊遊玩邊向黃石介紹。
孔廟前人頭攢動,各式手藝人耍著絕活,叫賣聲不斷。一個攤前卻是格外熱鬧,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人,黃石一行人便好奇的看過去。
“走過路過的眾位看官,看過來哪!”
一個大漢圍著人群邊走邊吼。
只見場中央擺了一口大鍋,鍋下架著柴火,鍋裡已經冒出蒸騰的熱氣。
一個赤膊壯漢走近鍋前,對著眾人抱抱拳說道:“眾位看官,某初到寶地,今兒靠著祖傳技藝討口飯吃,大家多多賞臉。有錢捧個錢場,無錢捧個人場哪!”
壯漢掃視了一圈,又繼續說道:“眾位請看!這口鍋燒的是滾油。”說著就拿起一條活魚丟進鍋中,那魚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炸成魚乾,看得在場眾人是驚呼連連。
黃石暗笑,一個把戲而已,倒是沈周父子看得是非常出神。
壯漢見眾人表情,便繼續說道:“某便要去這鍋裡撈些東西!”說著又甩了幾枚銅錢進去。
“怕不會從鍋裡把小錢撈上來吧!”
“這人太不要命了!”
……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