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送妖後去到深山老林的人,朕今後不想在京師看到。”
“是讓他們回去故鄉做個富家翁,還是送他們去見閻王爺,朕也不過問。”
“朕今天隻告訴你們這一回,這件事只有咱們主仆三人知道。”
“若是今後有什麽閑言碎語傳進朕的耳朵裡面,朕不止誅你們十族,朕還會讓你們家中雞犬不留!”
朱祁鈺惡狠狠的對著身邊的郝義和善增這樣說。
“奴婢明白!”
善增作為負責這一次行動的主管人,他一下子就跪在了朱祁鈺的腳邊。
朱祁鈺不是說不想讓第四個人知道嗎?
故而善增在心裡決定了,這一次送孫若微去到深山老林的那幾個人,一旦任務完成後,就不用再喘氣了。
人不狠,位不穩。
死道友,不死貧道。
善增是這樣安慰自己的。
“陛下,還請避讓。”
“這見了血光不吉祥,接下來就由奴婢來來處理吧。”
善增的手裡面端著一個木質托盤,托盤上面是一個白瓷瓶和一把小刀。
白瓷瓶裡面是毒藥,讓孫若微變成啞巴。
這把小刀是用來挑斷孫若微的手筋和腳筋,而且還用來割開孫若微的臉頰,讓她因為肌肉無力而不能咬舌自盡。
“奴婢鬥膽請示陛下,若是有外臣詢問起妖後,又該如何作答?”
善增問出了他最擔心的問題。
朱祁鎮死了,很好辦,挖個坑埋了就是了。
可孫若微沒死,這就不好辦了。
“這都還要朕教你?”
“你就不會說妖後病了?”
“不會說妖後在一處偏僻之處吃齋念佛,靜思己過?”
“過了一段日子,妖後病亡。”
“然後找一個死掉的老太婆放入棺材,當成是妖後下葬不就好了?”
朱祁鈺恨不得踢善增兩腳。
原來嘴上無毛,真有可能辦事不牢。
……
日上三竿之時,德勝門外忽然揚起塵土一片。
一隊雄赳赳氣昂昂的騎兵,馳騁在高頭大馬之上,個個都是英武俊朗。
“昌平侯,你這是有幾年沒回京師了?”
兵部尚書儀銘的兒子,也是擔任六科給事中的儀泰,對著他口中的“昌平侯”楊俊一個拱手。
奪門之變當晚秘密出京,儀泰和成凱北出居庸關,前去召楊俊帶領宣府鐵騎南下入京勤王。
原因無他,石亨等人執掌京營多年,他們在京營中或多或少都有門生故舊。
為了以防萬一,距離京師最近的宣府邊軍,自然就成了內調最合適的人選。
而且楊俊和朱祁鎮有舊仇,所以朱祁鈺才會選擇楊俊統兵南下。
“實不相瞞,上次一別京師,算起來也有幾年了。”
面對儀泰的問題,楊俊突然就為之心情沮喪。
楊俊最後一次待在京師,是為他已故的父親楊洪操辦葬禮。
那一次,楊俊大把大把的銀子扔出去,直把京師打成了一片素白。
王公貴族之家,除了家主親自前來吊唁,更是沿途搭起靈棚以送別楊洪。
就連朱祁鈺也是為楊洪輟朝一日,並遣官賜葬祭,追贈潁國公,諡號武襄。
楊洪的小妾葛氏上吊殉夫,也被追贈為淑人。
而且就在楊俊的父親楊洪死後,楊家再遭變故。
楊俊的弟弟,嫡子楊傑,在襲爵昌平侯不到兩年後也病亡。
所以楊俊才得以成為第三代昌平侯。
“昌平侯也不必感慨人世無常,今後估計你可就要久留京師,並且會長伴天子之側。”
一旁的成凱見到楊俊一時心情低落,也是連忙出言寬慰。
朱祁鈺對楊俊的重視,對宣府鐵騎的重視,成凱不可能不知道。
“我楊俊一介武夫,之前又多次犯下大錯,這一次進京勤王,只不過是將功抵過而已。”
“倒是你們兩位進士郎,不但是陛下郕王府故舊,此番又有大功於陛下。”
“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到時候可別忘了在下才是!”
楊俊收拾好了悲傷之後,就對著儀泰和成凱就是一個抱拳。
楊俊其實挺佩服儀泰和成凱的。
雖然儀泰的父親是朱祁鈺郕王府長使出身,雖然成凱的父親是朱祁鈺貼身太監出身,不過儀泰和成凱並沒有紈絝子弟之風,反而是日夜苦讀,還高中進士。
“功高莫過救駕,昌平侯你此番就是領兵救駕。”
“如此榮華富貴,只怕我們兩兄弟是拍馬也難追!”
成凱這分明就是和楊俊在相互吹捧。
“兩位兄長都是人中龍鳳,只不過咱們現在該領著兵馬去往哪裡?”
“是去禦馬監?”
“還是去京營?”
一旁的儀泰有些看不下去了。
這一路上都相互吹捧了這麽久,還不膩嗎?
“去禦馬監!”
成凱在三人中年紀最長,他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拿主意。
朱祁鈺調宣府鐵騎入京,可不是為了保護京師臣民的安全,而是保護他朱祁鈺的自身安全。
如此一來,久經沙場的宣府鐵騎歸入到守衛皇城的禦馬監之下,這不才符合朱祁鈺的聖心嗎?
“來者何人?”
突然間,一隊身穿京營服飾的騎兵打馬而來。
領頭的校尉在距離楊俊等人十米開外一拉韁繩,他胯下的戰馬立刻就停下了四踢。
“好俊的馬術!”
就算是久在邊關的楊俊,也是忍不住為那個校尉喝了一聲彩。
“再問你們一次,你們是哪裡的人馬,為何進京,又是奉了誰人之命,進京意欲何為?”
校尉看著楊俊和他身後的兩千雄壯騎兵,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這位兄弟,我等乃是宣府之軍,此番入京乃是奉了陛下之命。”
“想必你也知道,石亨、曹吉祥叛亂,故而陛下宣我等入京宿衛。”
楊俊作為邊將,他手底下都是一群驕兵悍將。
就連楊俊自己,也是常常和士卒們廝混在一起。
所以楊俊才以軍中常用的“兄弟”二字,來稱呼對面的校尉。
“可有兵部行文?”
然而校尉卻是不買帳,他只是走到楊俊身邊,對著楊俊伸出了手。
“大膽!”
“都說了,我等乃是奉了皇命!”
“怎麽,陛下的聖旨,還比不過兵部於謙?”
成凱從馬背上跳了下來。
“伱可知道,這位乃是我大明的昌平侯?”
“他的父親乃是正統年間名將第一的楊王、楊老令公?”
成凱口中的“楊王”,就是楊洪。
楊洪當年鎮守宣府,蒙古人為之懼怕,所以稱呼楊洪為楊王。
“至於這位,他的父親也是兵部尚書,乃是兵部儀公!”
成凱又伸手指了指儀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