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沒有怪罪你的意思,朕也知道在軍中若是沒點脾氣,是鎮不住士卒的,更何況還是刀頭舔血的邊軍?”
“不過你也要反思己過,今後還需要收斂。”
“這裡是京師,可不是山高皇帝遠的邊關之地。”
“這一次你回來京師,言官們可是恨不得把眼睛落到你身上。”
“要是你犯了什麽大錯,只怕是朕也救不了你!”
朱祁鈺當然要敲打楊俊。
要不然楊俊還不知道能夠惹出什麽滔天大禍來。
“當初你父親曾向朕請求,讓你回來京師操練京營,他的心思和朕一樣,都是怕你在邊關惹禍,都是想把你帶在身邊看著你。”
“你父親為國盡忠,他本來好幾次想要回京養病。”
“可那時候宣府需要伱父親鎮守,所以朕沒有同意你父親的請求。”
“想起來,是朕負了你父親!”
朱祁鈺這是打感情牌,也是真的想念楊洪了。
要是楊洪還在,那麽說不得石亨就不敢反。
因為以楊洪的資歷和威望,石亨不過是他的晚輩。
“陛下,儀尚書在殿外求見!”
司禮監秉筆太監的舒良,這個時候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
舒良口中的儀尚書,也就是原郕王府長使,如今和於謙同為兵部尚書的儀銘。
“快,傳他進來!”
對於儀銘,朱祁鈺一向奉為帝師。
更重要的是,在朱祁鈺的郕王府故舊中,新生代的儀泰和成凱還沒能夠成長起來,只有儀銘如今身居高位。
儀銘不止是兵部尚書,不止是朱祁鈺用來製衡於謙,還是朱祁鈺親信黨羽在朝廷裡面的一杆大旗。
“儀尚書,朕這一次擅自做主,幫你找了一個學生。”
儀銘想要行禮,卻被朱祁鈺給製止了。
“這位是昌平侯楊俊,楊洪之子。”
“今後,他就是你的學生。”
因為知道儀銘和楊俊不熟悉,朱祁鈺就充當起了介紹人的角色。
儀銘在朱祁鈺登基之後不久,就前往南京坐鎮。
所以哪怕楊俊有過幾次回京,他都沒能和儀銘有過碰面。
“陛下,臣不好讀書。”
楊俊摸著頭,一臉的不好意思。
作用紈絝子弟,楊俊本是世襲武將之家。
讀書?
不可能讀書的!
因為楊俊不需要讀書,不需要考科舉,就可以有官職在身。
“不行,你必須讀書!”
朱祁鈺一副“”你說了不算,朕說了才算”的表情。
“你性子太過急躁,必須要讀書才能打磨你的性子。”
“朕可不想你再犯錯,朕可不想言官們彈劾你的奏章擺滿朕的書案!”
“你要不讀書也可以,那朕就再次奪了你昌平侯的爵位,把這個爵位還給你的兒子。”
“至於你,還是回去大牢裡面!”
朱祁鈺指派儀銘教楊俊讀書,很大的一個目的就是為了讓楊俊不再那麽囂張跋扈,不再時不時惹出禍事來。
修身養性,讀書是一個不錯的法子。
“那臣讀書還不行嗎?”
楊俊雖然前前後後進了五次大牢,可他其實並不喜歡大牢裡面的感覺。
楊俊從小就嬌生慣養,他可受不了睡稻草,吃發霉的飯食,和老鼠同住一個屋子裡面。
而且這一次朱祁鈺恢復楊俊的爵位,其實是把給到楊俊兒子得爵位還給了楊俊。
老子奪兒子的爵位,本就就夠惹人笑話了,楊俊可不想再來一次。
要不然,楊家只怕就成了大明朝野的笑談了。
“如此才對嘛!”
“朕不是要你做文章,朕只是要你粗通文墨。”
“讀書好,讀書可以知曉道理,可以明白古人智慧。”
“再說了,儀尚書也曾經教過朕讀書。”
“你要是拜了儀尚書為老師,那你就是朕的師弟。”
“這一份榮耀,別人求之不得,你可不要辜負朕的一片苦心!”
朱祁鈺之所以這樣寵信楊俊,其實還是楊俊和言官們不和睦。
言官,文官集團的喉舌。
朱祁鈺寵信楊俊,也就是為了打擊日漸勢重的文官集團。
土木堡一戰後,明朝武將勳貴集團損失慘重。
這一次奪門之變,朱祁鈺又清理了一大批忠誠於朱祁鎮的武將。
就連靖難勳貴之首的張家,除了張輔一脈外,其他的都是奪了官職和爵位。
這個時候,朱祁鈺急需扶持楊家,用以扶持屬於景泰一朝的新的武將勳貴。
楊俊所代表得楊家,可不止一個楊俊。
楊俊還有不少堂兄弟,比如楊信,比如楊能。
楊信和楊能,都是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的名將,而且他們的性格可比楊俊好多了。
朱祁鈺之所以這個時候優先重用楊俊,乃是因為楊俊是楊信和楊能的堂兄,還世襲了昌平侯的爵位。
“昌平侯,今後老夫可就多多打擾了。”
“只不過老夫有句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偷懶於學業,老夫可不會慣著你。”
“老夫手裡的戒尺,打起人來也會很痛!”
儀銘早就知道了朱祁鈺會給他安排一個學生, 因為這事是朱祁鈺給儀銘一個親近軍方的機會。
儀銘雖然也是兵部尚書,不過他在的日子也很壓抑。
因為於謙巨大的個人能力和威望,整個上下兵部可以說是於謙的一言堂。
就算儀銘是朱祁鈺的心腹,在兵部衙門裡面也是難以施展身手。
為了讓儀銘能夠分於謙的權勢,就必須增加儀銘的功績和聲望。
所以特意指派儀銘做楊俊的老師,就是朱祁鈺下的一步棋。
儀銘和楊俊的聯手,就是強強合、各取所需。
楊俊和朱祁鈺同一個老師,這就是朱祁鈺公然袒護楊俊。
他是朕的人!
這就是朱祁鈺要告訴言官和文官集團的潛台詞。
儀銘因為有了楊俊這個徒弟,而楊俊又負責提督一部分京營,也就是儀銘可以把手伸進京營。
有了軍方作用背景,儀銘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邊就會匯集一批武將。
就算是在以於謙為尊的兵部,儀銘也可以和於謙掰手腕了。
“老師在上,請受學生一拜!”
只見楊俊對著儀銘就是一個標準的拜師禮。
楊俊也不傻,他知道朱祁鈺這是為了保護自己。
“昌平侯,快起來!”
儀銘伸手就要去扶楊俊。
“儀長史,當受他一拜。”
朱祁鈺卻是笑著製止了儀銘。
而且朱祁鈺這個時候叫出儀銘在郕王府的官職,就是為了彰顯他和儀銘乃是故舊,乃是榮辱與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