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
“既然陛下的菩薩心腸不被群臣理解,那陛下自然就該以雷霆手段鎮壓!”
“菩薩心腸,當在雷霆手段後才能被群臣所感!”
作為年輕一輩中最得寵太監之一,善增也是立馬出來附和郝義的話。
善增對於外臣們可沒什麽好感。
當初善增做了一些出格之事,被都察院的禦史們彈劾下獄。
還好依靠著朱祁鈺的寵信,善增只不過是在監牢中呆了幾天。
等到風聲沒那麽大了,又被放了出來。
那一次善增雖然做錯了事,可並不是大事、惡事。
“善增,你可知道朕當初為什麽同意把你下獄,隨後又立馬把你放出來嗎?”
朱祁鈺也知道善增同文臣們交惡,他知道善增為了自保,只能依附於皇權。
“因為奴婢確實做錯了事,自然要受到應有的懲罰。”
善增臉上沒有流露出一絲怒氣,他表現得很平靜。
“你亂了國法,自然要受國法處置,這個朕不會放縱於你。”
“無規矩,就不成方圓。”
朱祁鈺對著善增點了點頭,表示認可善增的知錯能夠,知恥而後勇。
“不過你犯的也不是什麽大錯,那些言官追著你不放,他們可不是真的為了維護大明律法尊嚴,他們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你是內侍,言官門追著你窮追猛打,也就是針對所有的內侍。”
“他們是被王振專權給搞怕了,所以內侍中稍微有點能夠出頭之人,他們都會不留余力的加以打壓。”
“只不過他們也不想想,過分針對內侍,不就是在針對朕嗎?”
“內侍犯錯,是朕沒有教好、管好。”
“他們大肆宣揚你善增做錯了事,不就是在說朕治下不嚴嗎?”
朱祁鈺其實是想說,打狗還要看主人。
只不過朱祁鈺這個時候可不能把太監們當做豬狗,更不能說出來寒了太監們的心。
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朱祁鈺籠絡太監們都來不及,他怎麽可能埋下不和睦的種子?
“奴婢等,誓死效忠陛下!”
在王誠的帶領下,四個大太監都拜倒在朱祁鈺面前。
朱祁鈺說自己對太監們好,太監們當然也知道朱祁鈺對他們好。
雖然自從王振專權以後,文武大臣都一直提防著太監集團的再次崛起。
作為司禮監掌印太監的王誠可以和外臣交好,可以推薦大臣進入內閣,這只能說明朱祁鈺並沒有完全聽信大臣們的進言,他還是保持了太監集團的該有的權勢。
哪怕朱祁鈺有鑒於王振禍害大明的經驗教訓,哪怕朱祁鈺也有限制太監們的囂張跋扈,可這種限制是有限度的,而不是朱元璋那樣堅定不許太監參與政務。
“陛下疼愛奴婢,奴婢心中感激。”
“奸臣作亂,奴婢請為陛下滅之!”
善增長時間不眨眼,他硬生生擠出了淚眼汪汪。
反正都已經被外臣們當成了奸佞小人,善增也就不用再給外臣們面子。
“很好!”
“不枉朕疼愛你們一場!”
見到幾個太監都知道自己和朱祁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朱祁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如同你們剛才所言,朕之處境就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朱祁鈺摔死興安,有三個目的。
首先就是為了斷絕亂黨在宮中的內應,防止內外勾結,防止皇宮有人往外通風報信。
其次就是為了震懾其他的太監,畢竟有了興安被摔成一灘爛泥,其他太監也就不會輕易反水。
最後,朱祁鈺才是為了懲罰興安,才是為了發泄朱祁鈺的怒火。
作為一個皇帝,朱祁鈺首先是為了鞏固皇位,撲滅奪門之變。
至於因為興安的不忠而殺人泄憤,對於朱祁鈺來說其實並不重要,所以才排在最末尾。
一個成熟的政治家,要懂得輕重緩急,而不是像個毛頭小夥子那樣意氣用事。
“朕待群臣不薄,然而群臣卻以為朕軟弱可欺!”
“他們欺負朕是以外藩繼位,他們欺負朕沒學過帝王之術,他們欺負朕年輕不懂!”
朱祁鈺說到這裡的時候,表情很複雜,很有層次感。
憤怒、委屈、無奈、鬱悶,兼而有之。
朱祁鈺的這些表情,就是為了激發親信太監們的鬥志。
朱祁鈺受辱,不就是說太監們的失職和無能嗎?
“朕當初本不想讓太上皇歸國,然而外臣們卻擅自和瓦剌苟合,以至於太上皇車駕入了我大明境內之後,朕才得知此事。”
“土木堡一戰中陣亡將士,朕都有追贈和撫恤,張輔、朱勇更是加以王爵。”
“朕起複正統年間被打壓的老臣,又提拔後輩如同彭時、商輅他們進入內閣,只要有才乾,朕不拘一格加以重用。 www.uukanshu.net ”
“章綸、廖莊、林聰、左鼎、倪敬等言官忤逆朕,朕也只是將其外放,沒有害了他們的性命,群臣以為朕是打擊報復,卻不知道朕是讓他們去地方上實踐,以免只知道誇誇其談。”
“然而朕如此委曲求全,如此用心良苦,卻換不來群臣的理解和回報。”
“朕要換太子,他們一個個都把朕說成大逆不道的千古罪人,以至於朕要用金銀堵住了內閣大學士們的嘴。”
“懷獻太子身故後,又有人說這是天譴,說是因為朕倒行逆施乃至於絕後。”
“如此惡毒詛咒,莫說朕是天子,便是尋常人也會提刀放手一搏,使得詛咒的仇人血流五步!”
“朕正值當打之年,他們就要逼朕複立沂王朱見深為太子。”
“他們不信朕還會有子嗣,他們分明就是在詛咒朕會絕後!”
“絕後,這可是對帝王最惡毒的詛咒!”
朱祁鈺說到這裡,臉色黑如煤炭。
原本歷史上的朱祁鈺,就是因為沒有兒子,這才落下一個悲劇收場。
但凡朱祁鈺有個兒子,奪門之變就不會發生,朱祁鈺也不至於被幾個小太監給勒死。
“既然仁慈換不來感恩,那朕不介意學太祖、太宗!”
朱祁鈺在提到他老祖宗朱元璋和朱棣的時候,對著太廟方向一禮。
身為子孫,朱祁鈺的一禮是表示對於祖宗的尊敬。
古人重孝,明朝更是多次表示以孝治國。
朱祁鈺這個時候搬出朱元璋和朱棣的牌位,更是為了證明他的政治正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