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指揮,老現在夫隻想問你一句話,還請你務必如實回答。”
“石亨當真也參與謀反?”
開口的是吏部尚書,也是朱祁鈺在文臣中的“頭號走狗”王文,他心裡多少有點不相信石亨會背叛朱祁鈺的。
畢竟在武將之中,石亨於京師保衛戰中,在武將中最是勞苦功高,事後也最得朱祁鈺重用和寵信。
就在不久之前,朱祁鈺可是還讓石亨代替自己去祭拜天地。
代天子祭祀,這份恩寵可以說是無以複加,也說明石亨在朝堂上的分量之重。
如此得朱祁鈺恩寵和信任,石亨完全沒有謀反的道理啊。
而且王文在說出“盧指揮”三個字的時候,一旁在錦衣衛中任職的劉敬、唐興、朱驥,他們三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異樣。
盧忠早在數年前就已經被朱祁鈺革去了錦衣衛指揮使一職,王文的這一聲“盧指揮”,莫非是說盧忠就要回到錦衣衛中,就要再次執掌錦衣衛嗎?
尤其是劉敬,心中更是不滿。
盧忠要是回到了錦衣衛,也就是說劉敬不能在統領錦衣衛,他就必須要給盧忠騰位置。
只不過有朱祁鈺在上,王文又是景泰重臣,劉敬哪怕心中不爽,他也不敢開口,也只能憋著。
“王閣老,你覺得下官這些年以來,當真是又癡又傻的瘋子嗎?”
盧忠的目光在錦衣衛三名將領的身上一掃而過,隨即就反笑著問了王文一句。
王文不但是百官之首的吏部尚書,還入了內閣,在每個大學士中排名也只在戶部尚書陳循之下。
也就是說,王文是以百官之首,兼著內閣次輔。
故而盧忠稱呼王文一聲“王閣老”。
“下官隱忍多年,要是沒有十足把握,會向陛下進如此亂言嗎?”
“石亨他們以為下官瘋了,以為錦衣衛廢了,故而謀事不秘,才讓下官得以獲知他們的狼子野心!”
不等王文開口,盧忠又搶先說話。
盧忠這一刻,不是在回復王文,而是面向大殿中所有人說的。
“下官可是已經當了幾年的瘋子,下官也不想再裝瘋賣傻。”
盧忠說完這一句,就閉口不再言語。
盧忠這是在告訴眾人,他盧忠的個人榮辱全在這件謀逆大案上,他也不會拿個人前途和身家性命來玩笑。
這一句話,盧忠也是在發泄這些年來被迫裝瘋賣傻的憋屈。
“不錯,石亨背叛了朕!”
朱祁鈺接過了苦衷的話往下說。
說到石亨的時候,朱祁鈺也是咬牙切齒,如同恨不得吃石亨的肉,喝石亨的血,寢石亨的皮。
歷史上朱祁鈺對於石亨的恩寵,完全不在於謙之下,可以說他們的聖眷是半斤八兩。
“之前石亨巴結於謙,想給於謙之子於勉謀個一官半職,被於謙拒絕了。”
“石亨因此心生不滿,想著迎立太上皇複辟,以此大權獨攬,以此為群臣之首。”
“而且朕前幾日假裝一病不起,就是故意讓石亨以為朕不行了。”
“若非如此,石亨便沒有那個膽量,朕也不會見識他的忘恩負義、蛇蠍心腸!”
偵破奪門謀反案,朱祁鈺不可能讓盧忠一個人領了這份功勞,朱祁鈺自己也要分一杯羹。
按照朱祁鈺的這樣說法,他自己才是偵破奪門謀反案的首功。
如此一來,朱祁鈺就是聰慧過人、洞悉人心的聖明之君。
朱祁鈺也可以告訴在場重臣們,我朱祁鈺不是廢物,我朱祁鈺的權謀智商舉世無雙。
朱祁鈺就是要讓群臣知道他不會被人蒙蔽,他可以洞悉一切。
不過些許陰謀詭計,朕早已看穿!
“朕自從生下懷獻太子後,雖然也再有孩子出生,不過只是兩位公主,而再沒有為皇家添丁。”
“懷獻太子夭折之後,朕便沒有子嗣可以傳承皇位。”
“石亨正是欺朕無後,所以才想著以擁立太上皇複辟之功,來力壓天下群臣。”
朱祁鈺隻用了簡短的這麽三句話,就輕易道破石亨的心思。
“至於大太監劉永誠,本是太上皇舊人,故而他和他侄兒劉聚一起謀反。”
“徐永貞,本名徐珵,當初在土木堡之變後首提南遷,被朕下令永不敘用。”
“他改了姓名,這才再次得以入仕,他不滿朕。”
“至於孫氏三兄弟,孫太后之親弟,太上皇之娘舅。”
“楊善,當初迎回太上皇,本就是太上皇心腹之臣。”
朱祁鈺一一說起這些人的謀反動機。
而且就在做分析的時候,朱祁鈺還毫不掩飾自己的殺心。
帝王威嚴,君權神授。
這就是朱祁鈺動殺心的由來。
“王驥當初是靠權閹王振,www.uukanshu.net這才得以三征麓川,這才得以以文人之身因軍功封爵。”
“王驥時時刻刻都想著他的恩主王振,他要為禍國殃民的王振翻案!”
“太平侯張軏、文安伯張輗,本是公侯之家,他們不滿朕沒有把京營交給他們,他們想要封國公。”
朱祁鈺說完,就開始觀察起台階下眾人的神色。
而且朱祁鈺在說到武將們的時候,他幾乎是一字一句。
對於武將們的參與謀反,朱祁鈺其實也有些#自己的看法。
土木堡之變後,武將勳貴殉國者眾多。
再加上於謙在京師保衛戰中的功勳卓著,一下子就把武將們比了下去。
這個時候的文臣們才知道,原來殘存的武將勳貴不過如此,原來大明文臣也能指揮若定。
再加上於謙總督京營改製,文官們拿到了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軍權。
大明原本的文武並立,變成了文貴武輕。
人在京師的武將勳貴感受到了這種變化,他們不願意被文官集團壓製,乃至於踩在腳下。
所以當石亨找到武將們的時候,武將們都覺得這是一個改變窘境的機會。
要是能夠幫助朱祁鎮奪門複辟成功,那麽原本屬於武將們的權勢和榮耀就會被他們奪回來,他們今後也不用對著文官們點頭哈腰。
“從龍之功的誘惑太大,他們這些人為了封妻蔭子也好,為了搏一個生前身後名也罷,故而膽大妄為,故而鋌而走險。”
看著自己可以信任的這些臣子,朱祁鈺道破了參與奪門之變那些亂臣賊子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