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就是長安右門,出了長安右門,便是出了皇城。”
“以石亨他們在京營中的威望,咱們只要趕到京營之中,必然可以重振旗鼓,必然可以統帥大軍誅殺惡賊朱祁鈺!”
朱祁鎮對於皇城很熟悉。
朱祁鎮故意高聲說話,他這是為了提升人心士氣。
“陛下,咱們出不去啊!”
“長安右門被鎖住了,宮門鑰匙本來是在石亨手裡,可剛才徐有貞居然搶奪鑰匙,還把鑰匙扔到了不知何處!”
徐彬急得都快哭了。
徐彬這個時候很後悔。
原本石亨他們剛開始是找到徐彬一起圖謀奪門之變,然而徐彬猶豫不決之下向著石亨舉薦了徐有貞。
也就是說,要不是徐彬,就不會有徐有貞加入這次奪門之變。
要是沒了徐有貞,石亨手裡的宮門鑰匙也不會被扔。
徐彬突然就覺得,自己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什麽!”
朱祁鎮聽了徐彬的話,他更想打人了。
什麽豬隊友!
真以為自己是霸王再世?
沒事你他娘玩什麽破釜沉舟!
你他娘的以為自己是兵仙韓信?
沒韓信的本事,就他娘別玩背水一戰!
“天要亡朕,非戰之罪!”
朱祁鎮又急又氣,不由得仰天長歎。
“陛下,不如死戰!”
徐有貞這個時候悲涼一笑,他本來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突入皇城的。
徐有貞雖然從小練武,然而他並不沒有上過戰場,所以他對於兩軍爭鬥的了解更多來自書本上,而不是實際中。
如同朱祁鎮心中暗罵的那樣,徐有貞就是借鑒了項羽和韓信,他就是參考了破釜沉舟和背水一戰。
然而徐有貞此時此刻才知道,盡信書不如無書。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以徐有貞文人的身份,他更願意稱之為弄巧成拙。
而且徐有貞還覺得自己前後心態變化很大,當時扔宮門鑰匙的時候有多爽,現在看著緊鎖不得出的宮門就有多心痛。
“陛下不好啦!”
張軏一陣快跑到了朱祁鎮的身前。
或許是因為過於慌亂的緣故,張軏連頭盔都掉了,此刻只剩下披頭散發的狼狽不堪。
“陛下面前,不可失儀!”
張輗相比於他的弟弟,則要沉穩得多。
“說,什麽事?”
張輗明白自己等人是前路受阻後有追兵,曾經也是帶兵過打仗,張輗此刻反倒是沒了剛才的慌亂,他已然安定了下來。
“二哥,我剛才跑到城樓上去觀察追兵情況,可我卻看見外邊有很多人!”
被訓斥一頓後,張軏也緩了緩心神。
當然,張軏也不可能說他是為了想逃跑的辦法,所以才會登上長安右門。
張軏當時是想找到一條繩索,然後爬下長安右門的城牆。
“莫非是京營入城了?”
原本想著帶頭反擊的徐有貞,厚著臉皮湊了過來。
徐有貞算是看明白了,自己等人發動奪門之變的陰謀詭計,已然被朱祁鈺提前知曉。
要不然,朱祁鈺身邊也不會有那麽多的衛士,范廣也不會帶著神機營出現在皇城大內中。
更何況,神機營本來就是屬於京營。
既然范廣帶著神機營而來,那麽朱祁鈺自然也會安排其他的京營入城。
“裡面的叛軍聽著,老夫乃是定襄伯郭登!”
“老夫領了天子之命,特率領京營將士入城平亂!”
“爾等還不快快繳械投降,如若不然,老夫就用火炮轟到長安右門,在進來殺一個片甲不留!”
就在朱祁鎮等人猜測城門外是那一路人馬的時候,郭登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
郭登之所以姍姍來遲,是因為他之前還要忙著處理其他的事情。
石亨和張氏兄弟,也負責提督京營,他們還有許多的黨羽。
郭登第一步就是控制這些京營將領,展示朱祁鈺的聖旨,以此來拿到京營的統帥權。
第二步,郭登還派人封鎖京師九門,來一個關門打狗。
第三步,郭登派人前去佔領京城內各處要害之地,比如軍火庫之類。
這樣子既可以穩定人心,又可以防止不軌之徒借著人心惶惶之時趁火打劫。
郭登之所以徹底投向朱祁鈺,除了朱祁鈺沒病,除了郭登和朱祁鈺深度捆綁之外,還就是因為朱祁鈺讓郭登一方面領軍平亂,一方面注意保護京師百姓的安全。
見到朱祁鈺處事有條不紊、思慮周全,郭登認為朱祁鈺乃是大有作為之君。
“陛下,咱們該怎麽辦?”
原本不慌的張輗,這個時候也六神無主了。
張輗心裡很後悔,自己幹嘛要來趟這一趟渾水?
張家可是靖難功臣之首,他們可是世襲的勳貴之家。
只要不是謀反,張家完全可以躺在祖上的功勞簿上吃香的喝辣的。
“張輗,老夫和你們都是武勳世家,聽老夫一句勸,收手吧!”
郭登得了朱祁鈺之前所說,他知道張家兄弟也參與了奪門之變。
為了瓦解叛軍人心也好,因為同情也罷,總之郭登勸降起了張輗。
“老夫不敢說可以保證你們得活,不過老夫一定會向陛下進言,求陛下放過你們家人!”
同樣都是武將世家,郭登心裡清楚,大明勳貴們經過幾代人的繁衍,www.uukanshu.net 此刻已經是家大業大、人丁興旺。
“郭登,我年紀比你大,這裡也就倚老賣老一回。”
“老哥我走的是一條不歸路,老哥我回不了頭了!”
“老哥我愧對父親和大哥,我是張家的罪人!”
“記住你剛才說的話,定要求陛下不殺我親族!”
張輗和郭登的關系其實還不錯。
他們都是功臣之後,也一起提督京營。
“老哥只求你這一回,老哥來生給你當牛做馬!”
大吼完,張輗就伸手抽刀。
“二哥!”
看著張輗的身子緩緩倒下,作為四弟的張軏忍不住撲上去抱著尤溫的屍體大哭起來。
“是我害了二哥啊!”
“要不是我蠱惑,二哥你也不用死啊!”
張軏突然抹了一把眼淚後站起來。
“二哥,我來了!”
張軏撿起他地上二哥遺落的佩刀,也往著脖頸出靠了過去。
然而張軏終究只是一個軟蛋,他前後試了好幾次,最終都還是沒能自己抹了自己的脖子。
“二哥啊!”
一把將佩刀扔到地上,張軏又一次撲倒在張輗的屍體上大哭了起來。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郭登在城門外聽出了張輗的自刎,他也是忍不住一聲歎息。
同為大明世襲的勳貴之家,郭登突然就生出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去,把火炮搬來!”
“朕要和他們魚死網破!”
或許是被眼前的鮮血刺激,朱祁鎮也難得的硬氣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