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傻點上了燈。江映紅所料不差，這個男人就是裘歪。繩套勒他脖頸的時間並不長，只是暫時上不來氣，沒有造成昏厥。他躺在地上，不停咳嗽著，還呼哧呼哧地喘息著。

　　周大傻攥著繩套，防止他緩過來氣，狗急跳牆。江映紅攥著把殺豬刀，雙手叉腰，目光睥睨的盯著他。

　　倏忽，江映紅將刀尖逼近裘歪的喉嚨。嗓音低沉道:“說！你跟蹤我要幹什麽！”她冷冽的容顏再配上噴血的眼眸，讓人不寒而栗。

　　裘歪激靈打個寒顫。瞬息又變得面目猙獰，恐嚇道:“你們好大的狗膽，你們敢算計我，真是找死！”

　　江映紅鄙視著他，話裡有話地道:“我算計你怎麽了，是不是打了孩子娘出來?”

　　裘歪胸有成竹地道:“你們別管誰出來，反正你們的命在我手心裡攥著哩。”

　　江映紅冷笑著道:“是嘛?我到要看看是我們的命在你手心裡攥著，還是你的命在我們手心裡攥著。”她盯著裘歪瞅了瞅，又瞟了婆婆一眼，道:“原來裘歪這麽冥頑不化，死到臨頭還這麽強。”

　　周大傻問:“怎麽弄死他呀?”

　　江映紅不慌不忙地道:“用刀殺他，他肯定鬼哭狼嚎的，擾亂的鄰居街坊都睡不著覺。就用繩套把他勒死吧。”

　　周大傻問:“他的屍體怎麽處理啊?”

　　江映紅不加思索地道:“他的屍體好處理。他的肉剁碎了喂狗，他這麽胖殺肉多，就多喂幾天。他的骨頭就扔大街上，叫狗叼著啃去吧。”

　　裘歪的眼睛直勾勾地瞅著江映紅，身體哆嗦著顫栗起來。

　　江映紅對婆婆說:“動手吧，你勒死他，我再剁他的肉。”

　　裘歪驚慌失措叫喊:“饒命啊！饒命啊！你們就饒了這一回吧。咱們的關系再齟齬，也是鄉親啊。”

　　江映紅寸步不讓，問:“你還知道是鄉親?”

　　“知道，知道。”

　　江映紅追問道:“我們饒了你的命，誰饒我們的命?”

　　裘歪也想求和，道:“咱們都既往不咎怎麽樣?”

　　江映紅強硬地道:“不怎麽樣。我問你幾個問題，只要你實話實說，就饒你一命，如果你胡說八道，今天就是你的紀日。”她臉色立刻憤怒，氣勢也隨之飃升:“我問你，今兒個你為什麽跟蹤我?！”

　　“我…我…”

　　江映紅怒火焚燃，還在極力抑製著。道:“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為什麽跟蹤我?！”

　　裘歪咬了咬牙，道:“我說！我投到了黃鼠狼麾下。”

　　江映紅聽出了岔口，立刻喊:“停！黃鼠狼是誰?”

　　裘歪如實回答:“他是偽軍小隊長。”

　　江映紅雖然早就猜到裘歪是漢奸，現在從他自己嘴裡說出來，得到了證實，她更加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刻手刃賣國賊！之所以暫且不除奸，對他還抱有一絲希翼;再者，這個漢奸藏頭掩尾，還沒有完全暴露出來，不是鄉親們公認的漢奸，他還沒有達到罪不可赦的地步。也沒有人給她們除奸的權利。

　　裘歪繼續說:“黃鼠狼命令我給他找美女，你是咱們這有名的美女，我就想把你介紹給他。這幾天看不到你的蹤影，我今兒個看見你了，就跟蹤你來了。明天叫黃鼠狼去接你。”

　　江映紅氣炸連肝肺，罵道:“你這個狐架虎威，為虎作倀的漢奸！你會得到報應的！你以為抱上了日本鬼子的大腿，就安全了就太平了嗎?！日本鬼子不殺你，中國人就會殺你這個漢奸！八路軍115師，取得了平型關大捷，消滅了鬼子一千好幾百人。115師的獨立團就活動在太行山上，指不定哪天就來除奸了，你被共產黨八路軍除奸，把你爹娘祖宗十八代的臉都丟光了！”

　　裘歪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落下。

　　江映紅厲聲道:“上回你是怎麽跟蹤我們的?！”

　　裘歪驚詫地問:“上回你們也知道哇?”

　　江映紅反駁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說！”

　　裘歪如實道:“我得知冀生根他們倆沒有在家，就感到非常高興，覺得機會來了。幾乎每天夜裡都在你們家院門外轉悠，找機會進屋。沒有等到進屋的機會，卻等到了你們出門。我跟蹤在後，你們乾的事我看得清清楚楚。”

　　江映紅憤恨地將刀拍在裘歪後背上。傾刻，就有鮮血從刀刃邊滲出。罵道:“你個臭流氓！”

　　江映紅問:“外面傳播的也是你散布的?”

　　“不錯， 是我。”

　　江映紅眼眸掛著淚珠，情緒瞬息暴發。道:“你要幹什麽?！”

　　裘歪有些得意地道:“我要一箭雙雕！其一，一些熱血的青年人，必定熱血沸騰，躍躍欲試。大劇院前刷標語，殺鬼子的巡邏兵，不就是受了影響嗎。其二，如果日本鬼子得到了消息，順藤摸瓜，必定抓住你們，為我報仇。”

　　江映紅問:“你為什麽不到鬼子那裡領功請賞?”

　　裘歪回道:“我才不引火燒身哩，你們那麽聰明，要是懷疑到我身上，再咬定我是同夥。我就是有口難言。沒有想到的是，消息沒有傳到鬼子的耳朵裡，我的借刀殺人計劃沒有成功。”

　　周大傻怒火中燒，已經是忍無可忍，使勁拽緊了繩套，怒聲罵道:“好你個心狠手辣的畜牲！你那時候就不說是鄉親了！”

　　裘歪憋得大聲咳嗽了幾聲，時間不長就翻了白眼。

　　今天這事基本是按原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的。她們應該心情愉悅才是，可是他們心裡反而更加沉重了，依然悒悒寡歡。這個裘歪，並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樣，心眼不夠用。原來卻是個有心機的人，心機還這麽深，並且心狠手辣。這次放了他，是不是等於放虎歸山呢?

　　裘歪很快就醒來了，江映紅摘掉他脖頸上的繩套，道:“我江映紅說話算數，既然你實話實說，就放你一條狗命！再就是看你的人性，還沒有完全泯滅！你也是個有心機，深謀遠慮的智者。做為一個中國人，要做到上對得起列祖列宗，下對得起子孫後代！走什麽路，做什麽人，就在瞬息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