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石室內,幾盞燭火搖曳,映照著破舊木桌上的晚餐,幾個男人沉默的坐在桌前,身上都帶有不同程度的淤青,壓抑的氣氛中,似乎誰都沒心情開口。
“咣當”一聲,大門被推開,一個渾身濕透的人影拖著腳步,一步一頓的走了進來。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沉默半晌後,一個滿臉胡茬、痞裡痞氣的男人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剛剛被女人揍了一頓的新人嗎?”他手指著狄洛,笑得前仰後合。
周圍的幾人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也忍不住揚起了嘴角,只有下午和狄洛一起來的三個新人無動於衷,只是面色微帶緊張,冷眼審視著周遭的環境。
狄洛面無表情的抬頭看了眼說話那人,後者見狀,絲毫不客氣的瞪了回來。
“怎麽,不敢打女人,敢在老子面前撒氣?”他嗤笑一聲,鄙夷之色顯露無遺。
狄洛猛地攥緊了雙拳,半晌後,又漸漸松開,一言不發的走到桌前的空座位前,便準備坐下。
“誒,誒,誰讓你坐下的?你看看你,落湯雞似的,滾一邊去,晾幹了再來。”
狄洛剛剛彎下去的腰一下僵住,然後又慢慢拉直,動作僵硬無比,像是生鏽的發條,身上每一塊肌肉都因為劇痛而緊繃。
用力喘了幾口氣後,狄洛平複著呼吸,抓起一個麵包,轉身向角落走去。
“哎呀哎呀,難得呀難得。”先前的痞子男人面向其他幾人的方向,感歎的搖了搖頭,語氣調侃著說道,“老子在這兒待了八年,還真沒怎麽見過這麽聽話的狗,明明沒二兩油水,偏偏心氣還高傲的很,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哦對,當婊子還想立牌坊,是吧?哈哈哈哈……”
狄洛猛地轉身,用力將手中硬邦邦的麵包砸了過去,男子伸出托著腮幫子的手,在麵包即將落在臉上前攔下,然後隨手扔出了右手的湯匙,準確砸中了狄洛的額頭,片刻後,一個不大不小的腫包出現在他本就難看的臉上。
男子看了看手中的麵包,用牙齒撕扯下來一塊,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嗯,準頭還不錯。”不知道誇的是狄洛還是他自己。
“我不想惹事,別惹我。”狄洛雙目通紅的盯著男人,沙啞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
轟隆的雷聲響起,電光隱約閃爍,外面的雨似乎更大了。
“呦呵!”男子怪叫一聲,叼著從凳子上站起來,“都砸老子臉上了,還說不想惹事?”
“想打就打,老子還怕你不成?別他媽磨磨唧唧,跟個娘們似的。”男子尤其在最後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我艸!”
壓抑在狄洛心中的憤怒終於如火山般爆發,一瞬間,被俘虜的陰暗、挨打時的憋屈,都在一句句辱罵聲中衝進了他的腦海,渾身劇痛的地方如火般灼熱。
他怒吼一聲,撲了上去。
男子冷笑一聲,一個旋轉側身躲過狄洛的手臂,然後伸腿一攔,手肘順勢敲向狄洛完全暴露的後腦杓。
“咚”的一聲悶響,狄洛踉蹌的向前跑了幾步,男子似乎還想再戲耍狄洛一陣子,剛才這下沒有用什麽力氣,否則狄洛此刻八成已經躺在地上了。
圍觀的幾人一邊嚼著嘴裡的食物,一邊搖了搖頭,這種直來直往的攻擊太容易被看破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毫無戰鬥經驗,就是已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對於常年混跡競技場的眾人來說,他已經沒有半點勝算了。
像是在驗證幾人的想法,狄洛再一次撲上來,卻被男人輕描淡寫的化解,接著他反手抓著狄洛的胳膊,將後者的臉按在了木桌上。
“就這?”男子嗤笑一聲,正欲再說些什麽,卻感覺手上傳來的力道突然變大,像是壓縮後的硬彈簧,一下子脫離了他的掌控。
狂戰,發動!
狄洛轉身一拳轟向男人的臉,後者猛地撤步,險之又險的避開,然後驚異的看向狄洛。
“好家夥,還沒使出全力?差點著了你的道。”
他咧嘴一笑,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玩具,花了一秒鍾調整好架勢,然後向狄洛勾了勾手指。
一重狂戰的持續時間只有三分鍾,狄洛一擊不中,立即站起身來,握緊拳頭衝了上去。
方才男人沒做好準備,才差點中了招,此刻有了防備後,即使狄洛的身體素質大幅提升,依舊抓不到男人的衣領,反倒被後者貓逗老鼠般耍的團團轉。
周邊圍觀的人調整了姿勢,有的環抱雙臂,臉上浮現出戲謔的笑容,有的乾脆打著哈欠起身,邊伸著懶腰邊向休息室走去,仿佛已經對這裡的打鬧失去了興趣。
狄洛的進攻不斷失利,再加上身體不斷的刺痛,讓他心底一陣煩躁。
狂戰,二重……
然而還不待他的念頭落下,耳邊忽然響起了系統刺耳的警報聲。
“鐺!警告,宿主當前的身體狀態不足以疊加使用‘狂戰’,強行激活會對身體造成不可逆的損傷,請謹慎考慮,是否仍要繼續使用。”
系統的話讓狄洛愣在原地,也讓他從極端的情緒中冷靜了少許。
對面的男人注意到了狄洛的異樣,眼見攻勢停頓,他皺了皺眉,一拳打在狄洛臉上,後面的凳子“咣啷”倒了一片。
“這就結束了?沒意思。”他嘟囔了一句,看著躺倒在地的狄洛,蹲下來伸手戳了戳,“喂,你還打不打了?”
此刻三分鍾的狂戰時間已經結束,狄洛陷入了乏力期,但與上次三重效果的後遺症不同,這次更像是長跑後的強烈疲憊,雖說渾身無力,但遠沒有到動不了的程度。
他一把拍開男人的手掌,咬牙道:“士可殺,不可辱!”
男人花了好幾分鍾時間才理解了狄洛的意思,當即啐了一口:“聽明白了,你這是讓要老子給你面子。”
他沉思片刻,抬頭環顧一圈,然後拍了拍狄洛:“來,跟我過來,老子告訴你面子往哪裡找。”
嘴上雖這麽說,卻是將狄洛從地上直接拽了起來,狄洛忌憚的看了他一眼,在後者的催促下,不情不願地走到了角落裡。
“看到那裡了嗎?”男人右手搭在狄洛肩頭,指著面前的牆角。
石室的居住環境算不上好,窗戶只有巴掌大的一小點,采光很差,導致屋內本就潮濕,牆上布滿了暗綠色的青苔,此刻因為天氣原因,雨水順著牆壁流下來,在地上聚成一個小水灘,表面還飄著一些黑乎乎看不清的東西。
就在狄洛皺眉之際,男人右手猛地用力一推,同時腳下一動,將狄洛絆倒在地,臉龐直直向下按在了小水坑裡,濺起一團酸臭無比的水花。
“看看你的樣子,現在知道了嗎?”
“當著別人養的狗,乾著賣命的事,你跟我說面子?”
“你有花不完的第納爾嗎,還是身上流著貴族的紫血?”
“沒錢沒權,剩下這點三腳貓功夫,老子一巴掌把你摁得服服帖帖,就你現在這副蠢樣,面子值幾個錢?告訴你,值個屁!”
“面子是別人給的,不是自己擺譜用的。沒本事就老實蹲著,脖子伸那麽長,等著死啊?”
狄洛的半張臉埋在髒汙的水坑之中,水面上漂浮的暗綠色青苔似乎成了他臉上的面具,掩蓋了他所有的表情。
不遠處的幾名旁觀者緩緩挺直了身子,臉上的笑意逐漸消逝,放下了環在身前的手臂,披頭散發的男子停下了往嘴裡塞麵包的動作,向這邊投來注視。
“伊扎克,有點過了……”一個穿著破爛輕甲的男人遲疑著走上前,開口說道。
欺負新人找找樂子,順帶來個下馬威,這本來無可厚非,但以後畢竟是一起上競技場的同伴,過去可從未像今天這樣過火,看那個新人的樣子,很可能結下梁子,未來不好收場。
伊扎克瞪了他一眼,卻終究沒有再發難,而是轉身罵罵咧咧的走向餐桌:“瑪德,每次看到這種窩囊貨色我就來氣。”
狄洛心中最後一根弦崩斷,黑暗之中仿佛一道利劍插進腦海,就像是出現在白紙上的一道裂痕,難以遏製地不斷擴大。
“哈哈哈哈!”
他掙扎著起身,笑聲在房間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