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全校教師下各村屯動員學生返校，確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第二天，同學們就陸續回校交費注冊了。這時，譚宏義校長叫教導主任盡快地統計全校學生數，發現還是少了五十多人，其中二、三年級就佔了三十多人哩。例如三年級蘇娟那個班，原來共有四名尖子生，現在只有方姍姍和一名男生了，而另外的兩名尖子生已經轉到鄰近的中學去讀了。譚校長知道這事後，心裡很不是滋味，他在全校教職工議上就狠狠地批評老師們說，如果你們再這麽懶散下去，不努力工作，不提高教學質量，讓我們學校的尖子生全轉走了，看你們今後還想教書不?還想領工資不?還想吃飯不?再這樣下去，學校的名氣就沒有了，以後老師們誰想調走都困難哩……譚校長一氣之下把老師們批評得抬不起頭來。

　　然而，老師們早就習慣於聽譚校長說這種批評話了。大家認為，教學質量提高不了，並不是老師們的文化水平和教學能力問題，而是學校學習風氣太差了，學生學不了知識，結果好的學生轉走了，差的學生就轉進來了……這便形成了“惡性循環”的狀態。即使大家都曉得學校已處於這麽一種狀態，但每個老師還是不聲不響地工作著，只是心裡在暗暗地想著，此地不可久留，能走就走罷。

　　而實際上老師們想走，結果誰也走不了。於是，在每天坐班的時候，各個教研組的老師們就暗中發起牢騷來，並議論著教師們的工資調整問題和每位領導的不同工作態度問題。久而久之，各個教研組的辦公室裡，老師們牢騷抱怨的聲音竟也逐漸響亮起來了。

　　一天上午，教導主任去檢查各個教研組的老師們坐班情況，他遠遠地就聽到臨近的辦公室裡傳來的老師們說話聲。但是，當他先走進語文組的大門時，各種談話聲立刻就停下來了。教導主任不管這些，他一進門就遞給黃曉暉組長一張字條，說:“剛有三名學生轉進來，就留在你們這個班了。待會兒你馬上叫他們去注冊。”接著他又遞給蘇娟一張紙條，說，“蘇老師，你們班也要插兩個學生的。沒辦法，咱們學校流失的學生太多了，凡轉進來的學生我們都收下了。”說畢，就掃視一下辦公室裡坐班的老師們，便在筆記本上刷刷地記下名單，之後就揚長而去了。

　　他剛離開辦公室不久，黃組長就叫道:“三年級有四個班的，憑什麽就把差生安插在我們兩個班啊?不合理，這實在不合理的。”蘇娟老師也憤憤不平道:“不管學校怎麽安排，我們先拿他們的成績看看，成績好就要;不好，給他們另找班去。”黃組長說:“對，咱們就這麽辦。”

　　不到一會兒，幾個家長就帶著孩子們找黃曉暉和蘇娟來了。黃曉暉接納的是三個男生。他先看了他們的轉學證明書，見他們的成績平均分都在65分和70分以上的，他心裡就略微地安定一些。但是，安插在他這個班裡的幾個男生，有個叫雷鳴的學生，個子很高，留著長發，貓似的眼睛，黑紅色的面容，顯得很蠻橫。黃組長瞟了他一眼，心裡瞬間起了疙瘩，便皺著眉頭想，看樣子這是個打球的料啊！他再細心地瞧他的成績單，數理化都在90分以上，而語文卻是50分，英語20分，政治30分。他問雷鳴的家長道:“你兒子文科怎麽這麽差?”雷鳴的家長面色憂鬱，難堪地答道:“孩子說，學文科頭痛。英語學不了。”黃組長沉著臉道:“英語學不了，難考上高中。他轉來我們這所學校也是白轉了，沒多大希望的。”雷鳴的家長說:“老師，我這孩子身材高，愛打球哩。我把他轉來這兒，就是想給他考體校。聽說進這種學校不學英語也行的。”

　　黃組長聽雷鳴家長這麽說話，就歎氣道:“咱們這種學校就隻好考體校了。”說罷，心裡又想，從總體上看，這幾個學生的成績也不是很差，便點頭收下了。待幾個家長走了以後，他心裡仍然不舒服，便抬頭看看坐在對面的蘇娟老師。他見她一聲不吭地埋頭改作業，好像剛才他跟家長們的談話她一點沒聽到。黃組長心裡就疑惑了，他叫她拿出插進他們班的兩個學生的成績單看看。蘇娟知道他心裡想什麽，便不理睬他。可是，黃組長老是叨嘮著要她拿出成績單來看。蘇娟無奈，隻好拿來給他看了。原來他們班插入的兩個女生成績，平均分都在85分以上。黃組長便認為，教導主任這樣安排插班生是不對的。他說:“蘇老師，我跟你調換一個學生吧。”蘇娟說:“不行，領導分配好了，我們不能私下再動。”黃組長無奈，便氣著走出辦公室。

　　黃組長剛走出辦公室不遠，後面就發出一陣陣說笑聲。一個嘴裡正吐著長長煙霧的男青年老師問蘇娟道:“蘇老師，你跟黃組長說什麽話了，他臉色怎麽那樣難看啊?”蘇娟看著他說:“陳黎，你胡說什麽?他自個兒心裡不高興，這跟我有什麽關系?”陳黎笑道:“他是不是氣你分得幾個尖子生了?好事都給你揀去了。前學期你們那個班語文成績比他們班好，我見他也是這麽個臉色啊！哎呀，咱們這些當老師的，就是愛講面子哩。”在旁坐著看書的張春豔老師說:“陳黎，你講這些陰陽怪氣的話幹什麽?就怕我們學校不亂麽?”陳黎圓睜著兩眼看她道:“張春豔，你別假正經，咱們都是一所師專出來的人，你有多大本事嘛?敢跟黃組長本科生比麽?”張春豔見陳黎這麽衝她說話，嘴裡就不乾不淨地罵道:“放你娘的屁，我只不過看不慣你的那張破觜，才勸說你幾句的。你倒有臉說出這樣的話來了。你，你這個混帳東西……”這張春豔的罵聲越來越大，攪得教研組辦公室裡的人都驚呆了。大家都不知道他們為什麽吵起來的，隻猜想他們為一些男女間私事引起的，故不好勸說他們。只有蘇娟心裡明白他們爭吵的原因，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筆，看著他們兩人道:“你們吵什麽?我的事用不著你們說三道四的。”蘇娟這麽一說，兩人的爭吵聲才停止下來。

　　這時，黃曉暉組長從班上回來了，臉色比先前更難看了。他進了辦公室， www.uukanshu.net 一句話也不說，就把教案本“啪！”地甩在桌上，便坐下來翻著看一本“初三語文教學參考書”，但他只看了一兩分鍾，又把書關上了，兩眼隻呆呆地看著大家，不說話。

　　“組長，你怎麽收那個雷鳴在班上啊?他英語才二十多分哩。”正當他心裡煩亂時，英語教師韋蘭鳳走進辦公室對他說:“這一來，你們班的英語完得更快了。你可以不要雷鳴的。他可以插進別的班去嘛。”黃曉暉氣道:“你跟我說這些話有什麽用?你有意見就跟學校領導說去。”韋蘭鳳說:“別班不收他，憑什麽我們就收他?誰都曉得差生難教。前學期你們英語排在全年級後面了。黃組長，你就這麽充當老好人麽?你看見別班班主任沒有，他們都搶著要尖子生教的。到期末考試時，他們的成績排在全年級前面，在縣裡也排得上號的，年度考核評上優秀，獎金拿第一哩。組長，你為何不想一想啊！”

　　韋蘭鳳老師跟黃曉暉說了一大堆的話，在坐的語文老師們都用疑惑的目光看著她。大家知道，說這樣的話要是給譚校長知道了，開會時又要遭批評了。於是老師們開始對她近而遠之了。是呀，在這樣的生活環境裡，老師們也隻好各自在自已的生活小圈子裡呆著，每個人只希望不要引火燒身就行了。而韋蘭鳳老師呢?她說了這些話並沒有引起黃曉暉任何反應，加之全語文組的老師們都用奇怪的目光盯著她，這時的她就覺得自已好像做錯了什麽事似的，心中不悅，就悻悻地走了。在她走了之後，才聽到黃曉暉大聲說道:“這女人是真的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