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志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
從洗手間出來後,他跟著王洛去了他所在的包廂。
包廂裡邊光線昏暗,燈光閃耀,聲浪逼人。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只看得出大概有二十個人。
有的在跳舞,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玻璃牆前駐足,有的在玩古老的擲骰子遊戲。
王洛將林遠志帶到中央位置,茶幾下邊長亮著橘紅色的燈。
茶幾上擺放著吃剩下的生日蛋糕。
“我帶了個朋友回來,你看是誰!”王洛對著孫玲瓏說道。
孫玲瓏今天穿了一身大紅色的連衣裙,格外搶眼。
“啊,那不是……上次那個你的高中同學嗎?叫什麽來著?”
孫玲瓏一眼就認出了林旭,畢竟前幾天才在一起吃過飯,印象還很深刻。
只是,她早就忘記了名字。
這很正常,一般人不會刻意去記男友高中好友的名字,可能只是萍水相逢,以後老死不相往來,何必浪費感情。
“林遠志!”王洛提醒道。
“祝你生日快樂!”
林遠志說著,目光卻沒有在孫玲瓏身上停留,他一直在搜索四周,想要找出王洛所說的“老朋友”。
該不會只是個幌子,王洛故意找借口騙自己跟著進來的吧?
“林遠志?”
一個讓人渾身酥麻的聲音從右側響起。
林遠志表情驚愕,轉過臉一看,只見從門口的方向嫋嫋婷婷走過來一個穿著白色絲綢長裙的女子,一頭金色長發隨著燈光閃耀,瞬間變成人群中的焦點。
林遠志看清她的臉,回憶頓時跳回到高中時代。
高三最後一個學期,他終於鼓起勇氣寫了一封情書,對象是暗戀了快六年的同班同學顏仙儀,寫好後托人交給她。
他有署名。
顏仙儀班裡是公認的班花,又是學校的儀仗隊長,學生會文藝部長,集萬千光環於一身,每天不知道會收到多少人寫的情書——據說甚至有部分是女生寫的。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可能表白成功。
只是他覺得必須要寫並送出去,給自己這多年的暗戀劃上一個句點。
忐忑不安等到了兩天,等到下周一的升旗儀式,林遠志從教室下樓的半路上,剛好碰到了從廣播站裡出來的顏仙儀。
“林遠志,你等等……”顏仙儀叫住了林遠志。
林遠志當時整個人三魂不見了七魄,連答應一聲都辦不到。
“這個還給你。”顏仙儀從隨身的挎包裡取出一封信,然後塞進了林遠志手裡。“我覺得你文筆挺好的,希望你留著給其他更適合的女孩子。”
說完,顏仙儀就兀自下樓去了,隻留下林遠志在風中凌亂。
記得那時候是二月,春寒料峭,走廊的穿堂風,格外寒冷。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被這樣拒絕……
或許要不是同班了幾年的老同學,顏仙儀根本不會理睬自己,只是把自己的情書和許多其他人的情書一同丟進垃圾堆裡。
高中畢業之後,林遠志就失去了顏仙儀的消息,只是聽同學群裡有人說她去讀星海音樂學院的古典樂系。她從小學古箏的,多次在學校活動上演出。
誰年少時沒有心中的白月光呢?
這種單純的情感即使在多年以後,也無法輕易抹去。
直到顏仙儀坐到旁邊的位置,林遠志才回過神來。
“顏仙儀,你是……”
林遠志發現自己真沒出息,說話的聲音居然在顫抖,而且很肯定這不是喝醉了的反應。
“我來給閨蜜慶祝生日。”顏仙儀指了指孫玲瓏,“我和玲瓏很小就認識了,我們是鄰居。”
林遠志點點頭,忽然想起顏仙儀家好像是開金鋪的。
“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顏仙儀落落大方,“是王洛把你叫來的嗎?”
雖然自己和顏仙儀並不熟絡,但他和王洛是死黨這回事,以前的同學都知道,相信她也看得出來。
“不是啦,我去廁所,在走廊外邊碰到他,就把他帶進來了。他本來想回去,我說有個老朋友在,他才肯跟我進來。呵呵……”王洛對著林遠志眨眨眼,“老林,我沒騙你吧?”
“你和其他人來的?”顏仙儀略顯吃驚,然後迅速恢復平靜。“林遠志,你現在讀什麽學校?什麽專業啊?”
“華南醫科大學……中醫學專業。”
“中醫學?你怎麽會報考這個專業?”
剛好,這個時候房間裡的舞曲結束。眾人都坐下來休息。
“哇靠!中醫,我沒聽錯吧?現在居然還有這種古老的專業?不是上個世紀才有的東西嗎?”
一個端著酒杯準備過來敬酒的金發男子大呼小叫。
周圍幾個人都大笑起來。
王洛介紹道:“這是龔奇偉,偉哥,玲瓏的表哥,他是在這裡工作的專業DJ,有他帶著過來,可以打八折。”
其他人怎麽看自己,林遠志無所謂,反正在大學裡經常被其他科系的人嘲笑和藐視,早就習慣了,可是在顏仙儀面前,他卻覺得比被人捅了十幾刀還難受。
“那個……你憑什麽看不起中醫?雖然這個專業確實很冷門,但不代表它是沒用的專業。”林遠志忍不住嗆聲。
“有用還會被淘汰啊?”龔奇偉反駁,“我是沒讀過大學,但我也知道中醫專業,是那種啥都考不上的人才會去的地方。你是沒得選好不好!哈哈!”
“哎,今天這麽開心,大家喝酒喝酒……”王洛趕緊打圓場,“偉哥,來,咱們喝一杯。”
林遠志發現顏仙儀還在看著自己,恨不得挖條地縫鑽進去。
“你慢慢坐,有朋友叫我,失陪了。”顏仙儀禮貌地說了一聲,然後起身走了。
這時,舞曲再次響起。
嘈雜的音樂如同一根根刺針,飛速扎入林遠志的腦袋裡。
一股混雜著酸澀的怒火在體內升騰。
忽然叫,有人大力地拍打洗手間的門,“嘭嘭”的聲音大到蓋過現場的舞曲。
大家不約而同朝著洗手間的門口望去。
一個男子正在用拳頭捶打門板,並且大喊:“志強,開門啊!你進去半天了,你在裡邊幹什麽?快開門!”
龔奇偉察覺到了異常,把音樂給關了,把特效燈光也給關了,打開熒光燈,包廂內瞬間大亮。
好些人眼睛無法適應,尖叫著捂住雙眼。
龔奇偉上前問道:“有人在廁所裡?多久了?”
門口的男子說道:“是我朋友夏志強, www.uukanshu.net 有半個多小時了。”
其他人紛紛附和說裡邊那人一直佔著廁所,搞得他們只能到外邊上公共洗手間。
“八成是醉倒在裡邊了。”龔奇偉掏出一串鑰匙,“你們讓開一點,我有鑰匙,我來開門。”
啪嚓!
很快,洗手間的門就被推開了。
燈光亮著,只見有一個身材微胖的男子,側身躺在馬桶前邊的地板上。
男子滿臉痛苦,梗著脖子,雙手按著胃部,渾身微微抽動著。
他臉上和脖子的皮膚明顯發黃,黃得好像塗著一層厚厚的油彩。
龔奇偉過去檢查,道:“壞了,這是酒精中毒!”
他趕緊拿出手機將這個情況報告給總台,讓總台派人過來處理。
林遠志的聲音冷不丁在旁邊響起:“這種喝酒後皮膚發黃的症狀,中醫稱之為酒疸,現代叫急性黃疸型肝炎。他人中線消失,脾脈絕,已經出現重度肝衰竭的跡象,很可能還沒送到醫院半路就死了。”
龔奇偉嚇了一跳,他還以為只有自己敢過來檢查,沒想到後邊還跟著個人。
林遠志這話讓洗手間外邊那幫人渾身一顫,好幾個瞬間酒都醒了。
這人要是死了跟他們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
稍微有點法律常識的人都知道,如果同行的人酒精中毒而死,凡是勸過酒的都要負法律責任。
包廂內是有監控攝像頭的,誰給這個叫夏志強的男子勸過酒,通通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