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是金黃色的,電梯上人來人往。陽光從天花板上照射進來,照在這個有五層高的綜合性商場裡,三樓有個非常安靜地咖啡館,祝旭從扶梯上下來,沿著一條走廊向著咖啡館走去。
走廊的一邊是店鋪,另一邊則是半人高的圍欄。
店鋪向著走廊這邊大部分是玻璃,玻璃牆或者玻璃門。祝旭來到咖啡館門外,這個咖啡館所處的位置是在商場的中心區域,中心區域有一條連接東西的橋,牆上有人擺攤,買衣服或者玩具。
咖啡館的所在是橋梁盡頭的一側,橋梁的盡頭有一道門連接商廈的綠色通道。這道門的左邊就是咖啡館,玻璃門內放著漂亮地花瓶裝飾。
一名靠著牆根地女士衝著門外地男人揮了揮手,祝旭臉上帶了一抹笑意,推門走了進去。
“怎麽選在這裡?”祝旭坐到女人對面詢問道。
“離你工作的地方近,離高鐵站也近。”
“剛見面你就要走?”
“我還要工作。”女人說:“就是抽時間來看看你。”
“我挺好地。”祝旭說。
“我聽我媽說,你結婚了,跟誰?”
“嶽遙。”祝旭說。
“嶽遙?”女人一臉驚喜道:“兜兜轉轉還是她,恭喜你。”
“謝謝。”祝旭說:“等辦婚禮地時候邀請你,一定要來。”
“這個就算了吧!”女人地笑容裡摻了幾絲苦澀,“如果司儀問,有誰反對袁昶和嶽遙兩人的婚事,萬一我腦子不清醒舉手了呢?”
也不乏這種可能,祝旭沉默了。
“如果家裡給你介紹,我想你不要拒絕。”
“我可能一輩子都這樣了。”女人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找不到,能看看你我就心滿意足了。”
這樣的話太讓人難過了,祝旭沉默。
服務員送上一杯咖啡,有時候一句話不說只是坐一坐對苑寶瑜而言都是奢侈。
“雖然這樣說不好,我還是會想,如果那天他沒有來看我,如果那天我沒有放他獨自面對那群人,如果我能再警惕些,再速度些……”
“你別再想這些了,都已經過去了。”
“我怎麽能不想?”苑寶瑜說:“如果那時候我跟你弟弟有了孩子……”
“那時候我們才多大,你不要說這種話!”祝旭說:“嘗試著去接觸別人吧?”
“為什麽我們沒能在一起?”苑寶瑜忽然說:“這十年一直是你開導我,為什麽你沒能愛上我?”
“因為在我心裡,我不是袁昶。”祝旭說:“我不可能喜歡我弟弟喜歡的人。”
“可是,你的名字,你的學業都是屬於他的,為什麽女朋友、妻子不能是他的。”
祝旭站起身,他有一瞬覺得的不可思議。
但他很快又平靜下來,“你想跟我在一起為什麽不早說?”
“我不是想跟你在一起,我想跟袁昶在一起。”苑寶瑜眼中流露出悲傷的情緒,“看不到你的時候我能欺騙自己你是袁昶,你在我看不見的角落好好活著。看到你的時候我又能清楚的知道你不是他,他已經死了。”
那種仿佛在海中沉溺的感覺,令祝旭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你想我怎麽做?”
“陪我坐一會兒就好。”苑寶瑜說。
“行。”
“我以為你和嶽遙不可能了,以為你會跟付一楠結婚。”
“如果沒見到她,或許會跟付一楠結婚。”祝旭說:“我跟付一楠結婚你能接受,跟嶽遙結婚你接受不了,為什麽?”
“大概是嫉妒吧!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我和袁昶生死永隔。”
“你真坦白。”
“總要把心裡的鬱氣排解出去。”苑寶瑜問:“我可以當你們孩子的乾媽
嗎?”
“當然。”祝旭笑著說:“苑寶瑜,你要好好的。我弟弟他也不想你沉溺在過去,無法自拔。”
“我知道。”苑寶瑜說:“但你總要允許我來看看你。”
“嗯。”祝旭沒有反對。
“嶽遙會吃醋嗎?我跟你這樣私下見面。”
“我沒跟她說過。”
苑寶瑜沉默了,“我還記得你放不下她,讓我幫忙看著她。可惜也沒看多久,她就出國留學了。”
“嗯。”祝旭點點頭。
“其實很多話我當時都沒跟你說過。”苑寶瑜說:“因為我怕你忽然不忍心回來,那樣我連自我欺騙的機會都沒有。”
“什麽意思?”
“她去過那個角落,不止一次。”苑寶瑜說:“早上去一次,中午去一次,晚上去一次,她也不怕那個角落,她似乎沒有一點陰影。”
“你是說,她以為我在那裡死去的那個角落?”
“是。”苑寶瑜說:“我跟蹤過幾次,我怕她傷心過度做出傻事,我看著她就像看到了我自己。只不過,她以為她喜歡地那個人已經死去,但那個人還活著,而我清楚知道我喜歡的人已經死了。”
“你還看到了什麽?”
“她會去跟你聊天,給你唱歌,會傻笑。”苑寶瑜說:“我看著她那麽傷心, 好像能把我心底的傷心一點點刮掉。”
“這些你都沒說過。”
“是啊,我說了你忍心看著她那麽傷心?”苑寶瑜說:“你會不顧一切的去告訴她真相嗎?”
“我……”
“所以我為什麽要說,看著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祝旭沉默了,他不確定自己看到嶽遙過得那麽慘會不會不顧一切的去找她,畢竟他做這件事的時候不光為了自己的私欲,還為了父母。
至於苑寶瑜的怨恨,他也能理解。
一對陰陽兩隔,憑什麽另一對幸福美滿?
嫉妒,心理不平衡,這些祝旭都可以理解。因為在不短的時間裡,祝旭也曾這樣糾結過,也曾這樣不平過,為了心裡的袁昶,為了心裡的兄弟,他覺得自己不配得到幸福。
因為他的幸福會襯托的袁昶更加悲慘。
可是已經十年了,一個女人有多少個十年?
嶽遙已經難過了十年,她又做錯了什麽?
竟然要讓她被這樣懲罰?
祝旭看著苑寶瑜,從他見到她開始,她就將她真正的情緒隱藏在悲傷之後。但在此刻那種怨毒的嫉妒再也藏不住,她看著祝旭,眼底是惡意的,嘴角卻帶著笑。
“你怎麽能結婚呢?袁昶不會背著我愛上別人的。”苑寶瑜說:“祝旭,你有什麽資格獲得幸福呢?事情都是你惹出來的。你害了自己的弟弟也害了我,你有什麽資格獲得幸福?”
祝旭看著苑寶瑜,就像看著之前的自己。
這是詛咒,是祝旭想忽略都忽略不了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