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前,人是絕望的。
這已經是她第四次遇到這種情況了。
第四次,將來還有第五次第六次。甲板上從沒有人到現在人漸漸增多,但是每次人的模樣都不一樣,每次帶給她的信息又那麽有限,還不知真假,這個世界是想困死她。
有記憶的都已經是第四次了,那在這之前沒有記憶的又有多少次呢?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要一次次接受這樣的懲罰?
不問了,不管了,乾脆躺平吧!
一如前三次那般,她聽到了雷聲,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混雜的聲音她聽到有人叫了聲“兄弟”。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叫自己,雷聲、雨聲、海浪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太嘈雜,她不敢確定對方是不是在叫自己。
直到一雙手抱住了她的腦袋。
這是四次反覆死去又重生換來的,第一個主動跟她打招呼的人。
“我說兄弟,你這麽淡定是不是已經有經驗了?”
可不是有經驗了嗎?
船將解體沉沒,你們將消失不見,而我將開啟第五次重生。這些告訴對方能改變什麽嗎?
什麽都改變不了,她不知自己的來處,更不知這些跟她一樣困在大船甲板上的人將去何處。
有一點還是需要強調一下的,她指著自己的胸口,“胸不平,我應該是個女的。”
“廢什麽話?”這人太暴躁了,聲音在耳邊炸開,“說不準你是人妖呢!”
啊,對對對,你們這群玩家看見個女的就說是人妖,到底什麽毛病?
“你說得對,興許我是男的。”
趕緊離開我,我要迎接我第五次重生。
“玩遊戲入魔你男女不分?”
這句話猶如一道靈光劈入大腦,讓陷在茫然中的人耳鳴了片刻。
她恍惚著只能在朦朧中抓住幾絲清明,“你想問快點問,船就要裂開了。”
但仿佛這片天地並不想讓她與人過多接觸,大船在她話落的瞬間裂開,海水將人卷進懷裡,世界陷入黑暗。
但在她的腦海深處,有那麽多一閃而過的畫面,在呼喚著她,讓她去探尋自己的身世來歷。
太陽從頭頂照下,空氣是那麽燥熱,前方是大學的迎門石,石頭上的字卻在不斷地變換模樣,讓人分不清到底是叫什麽名。好像是“醫科大”又好像是“理工學院”。
這裡好像是所大學的門口,門內偌大的林蔭道,吸引著被太陽燒灼的人。忽然,一隻手臂搭在了肩頭。
“哥們兒,你也是一個人來報道的?”身邊的家夥一股汗臭味。
伸手把人推開,“離我遠點。”
他獨自走進校園,那人卻不聽,又黏了上來。
“男子漢搭一下肩膀怎麽了?我看你挺不高興的,咱們學校可是出了名的難考,這你還不滿意,你要考菁華?”
“離我遠點!找揍呢?”
“哇哦,你這性格我喜歡。”
這男生怎麽沒皮沒臉的?
但不知為什麽,胸口的鬱氣散了大半。
梧桐樹蔭下,兩人並排走在人群中,那沒皮沒臉的家夥做自我介紹,“我叫吳桐,信息工程專業一年級。你呢?”
“計算機系的。”
“我問你哪個專業,我難道不知自己也是計算機系的?”
“軟件工程與開發……”
“專業不一樣沒關系,很多課要一起上的,你說我倆能不能一個宿舍?”吳桐一邊說一邊靠過來,“對了,你還沒說自己叫什麽名字。”
“袁昶。”
“這名字好,沒有重名的。你看我,吳彤、吳同、吳通、吳佟……我這從小到大不知道見識了多少同音不同字的同名同姓的人。”
袁昶不知道他說的“tong”究竟是哪幾個字,但這人太自來熟了。雖然有點煩人,但交流下來並不惹人討厭,是個敞亮沒有心機的家夥。
後來的相處也證實了這點,打球有他,玩遊戲有他,床上睡懶覺也有他,哭著洗堆了一周襪子的人裡還有他。
當然,打遊戲也少不了袁昶本人。
袁昶去報道處報了名,在同一個宿舍門前又遇到了吳桐,兩人還沒來得及互相招呼,就碰到了從房間裡打電話出來的男生。
這位比他二人要矮一些,行為舉動卻酷酷的,他一隻手裡拿著手機,另一手指著靠窗的床位說:“那個位置是我的,都別搶。”
說著話這人就離開了,袁昶和吳桐先後進入宿舍。
這所大學的宿舍非常老舊,窗戶和門都是木製的,上面破敗的痕跡想忽略都忽略不到。但是牆壁似乎是今年剛粉刷的,透著一股新氣兒。床鋪應該也是新購入的,上床下桌,桌角還有包裝膜沒有撕乾淨的痕跡。
“趕上好時候了。”吳桐選了門邊的床位,他說:“咱們這所大學成立至今快七十年了,這教學樓也得有四五十年,你看外觀,妥妥的爺爺輩建築,但是沒料到裡面改成這樣。咱們也算沾光了。”
袁昶沒有接這句話,他選了門後的床鋪開始打掃起來,其勤奮收拾的樣子,讓吳桐羨慕之余產生了好奇心。
“你在家也做家務?”
“是啊。”袁昶說:“我原來有個兄弟, www.uukanshu.net 我得照顧他,就學了不少。”
“原來有個兄弟?”吳桐震驚於這話背後的意思,他禁不住細問:“原來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現在沒有了,死了。”袁昶說:“我上高一的時候被人打死了,現在我是獨生子。”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露出個笑容,這笑容讓吳桐背後發涼。
“你……”腦袋裡閃過以前看過的普法節目。
某男生因在宿舍打牌連輸六把,憤而起身殺害一名室友……
某男生追求女神未果,給同寢室情敵室友下毒……
事情不能深想,已經在考慮換宿舍了。
這時,宿舍門口又迎來一位靦腆小帥哥。他看到宿舍裡的袁昶和吳桐,又是鞠躬又是主動自我介紹。
“我叫程佳航,計算機系電子商務專業,來自湖南。”小帥哥笑起來嘴角還有個酒窩,明明很可愛的長相,卻遭到吳桐一通嫌棄。
“你能不能別笑著說話,膈應人!”吳桐扭過頭。
程佳航也不氣餒,他走進宿舍,見靠窗的另一個床位沒人選就把自己的背包放在了床下的桌子上,他對吳桐說:“我媽說了,伸手不打笑臉人,讓我多笑。”
“你媽你媽,你媽寶男啊?”吳桐站起身,人高馬大把小帥哥嚇了一跳。
“吳桐,不要霸凌同學。”袁昶說。
沒人知道,此時的吳桐不光腦補了自己隨時會翹辮子,還腦補了一通袁昶是怎麽讓討人厭的兄弟消失在地球上的全過程……
救命!
吳桐內心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