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山風挾卷潮濕與悶熱,暗黃的天直直壓在人的胸口,豆大雨點傾盆而下,泥流緩緩聚集,自山頂傾瀉而出。
一個長發黑衣的少年,倒在泥濘之中,呼吸微弱,眼看沒了生息。一隻吊睛白額大虎,緩緩從巨樹後走出,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一道破空聲傳來,打斷了它往前的腳步,眨眼間沒入樹林中沒了蹤跡。
天南山地處蠻荒大陸與齊國的交界之地,鮮有人跡,本就是妖獸當道,尋常人更是寸步難行,只是有些貪圖富貴者前來尋寶,或是緝妖司高價懸賞珍貴的藥材。才引得諸多能人異士趨之若鶩,也使得天南山成了遠近聞名的埋骨之地。
黑衣少年鼻翼微動,似是有所感應般的躍起,望著某處的樹梢扮了個鬼臉。繼而腳尖輕點,在泥濘的山路中身形飄忽不定,腳尖之下泥水的波紋蕩漾開來,而腳上卻不見丁點泥漬。
暗處的人影微微頷首,那是一個身形壯碩的中年男人,旁邊還有一位老者。老者眼神中也流露出些許讚賞之色,“不錯不錯,墨軒這孩子的身法已經達到入微了,離大成也不會太遠。”老者稱讚道。
“而且這孩子心思沉穩,表面上大大咧咧,實則一肚子壞水。剛才那隻白煞虎,雖未成年,也有紫華武者的實力了。墨軒能夠逃脫,並設下陷阱來誘敵反擊,心境已是上乘。”
“只是可惜,墨軒不能納氣,只能不斷打磨他的筋骨,可即便如此,頂級武夫的實力也不過堪堪與白芒境中期武者抗衡,行走江湖這點實力,著實不夠看。”老者搖搖頭。
“二叔,是時候讓墨軒出去歷練一番了,寨中的環境不適合墨軒在這個亂世生存。他屬於更廣闊的世界。”中年男人微微歎息。
墨軒也不知為何,自己八歲那年上山尋找紫礦晶,這是一種能提煉特殊金屬的礦石,韌性極高,直到發現一個紫晶礦石極為豐富的礦洞,礦洞中央紫礦精尤為豐富,中間靜靜躺著一枚黑色珠子,墨軒伸手想要拿住黑色珠子,卻不料眼前一黑,之後的事情便什麽也不記得了。
墨家,這是一處山寨的中心,寨子裡總共百來口人家。黑衣少年名叫墨軒,正是墨家寨的少公子。雖說是個小寨子,但也因奇工藝巧聞名於天南鎮。墨家祖先擅長機械製造,祖傳名冊《墨家機械經注》,便是墨家寨歷代相傳的東西。記載著墨家世代相傳的。誰曾想到,一個孩子的出生,打破了墨家循規蹈矩的日常。墨青便是墨家寨的家主,本欲生個娃繼承家業,沒成想生了個怪胎。
別人娃娃三歲剛學會打醬油,自己的娃三歲就會寫詩,一句“落葉他鄉樹,寒燈獨夜人。”使得私塾先生目瞪口呆。還會設計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常常帶著一些珍貴礦精研究一些新的器材。
墨青知到小小的墨家寨困不住墨軒,便想讓他走走自己年輕時候闖過的江湖,墨青知道自己護不住他一輩子。沒成想墨軒在墨家寨混的風生水起,每當提及出寨的注意,總是被墨軒打趣調笑而過。
墨軒自幼未見生娘,似是大雪之時自己懵懂降生,隻記得那股親切的味道,事後前世記憶一點一點恢復,唯獨自己降生一年間來的記憶模糊不清。每每提及,父親總是避之不談,說若是真的有那麽一天,他會親口告訴兒子。
墨軒從小便很懂事,街坊領居都稱讚這是個好娃娃。墨軒從未有過出寨的想法,今日看看李嬸家的姑娘李宛,明日探探劉嬸家的姑娘劉小妹,偶爾給街坊們獻獻殷勤。喜歡往山裡捉魚摸蝦。不知道是不是去偷看人家姑娘洗澡的。
“這塊貨色,不知道跟誰學的,哎~”墨青扶額歎息。
老錢:“阿嚏”。
誰也不知道,墨軒出生時便攜帶記憶,墨軒本是魔都大學機械專業的博士,從小天賦卓絕,人生事業一路高歌,只是有些好色,沒成想有一天自己也會栽倒在女人身上。雖然不知道自己為啥穿越,等了這麼多年也沒有等到系統或者金手指。不過既來之,則安之,重活一世,總歸要活的精彩些。
墨軒明白老爹想讓他出寨的想法,可是親人永遠是俠客心中割舍不下的結,重活一世,即便墨軒穿越自藍星的二十一世紀,但墨軒也難以割舍養育自己十六載的父親。世上都傳少年應當倚劍入江湖,方為大丈夫。可墨軒以為,入了江湖便是生死不知,並不是害怕灑血,而是怕白發人送黑發人。
即使沒有離開墨家寨,墨軒也絲毫不敢懈怠,總有夜半的號角吹的人心頭髮毛,溪水裡偶爾也會有血腥味飄過。雖然很少出天南鎮,但也偶爾能聽到城外的妖獸襲城的消息,墨軒聽墨青講過這個世界,也聽過老爹闖蕩江湖的故事,人心最叵測,妖怪害人,官吏吃人,這個世界有妖,不僅僅是妖,人也食人,危險隨時降臨。
秋雁飄零孤自啟,人生更酌幾輪回。
墨軒回到寨中,換了身青衣,束起長發,比起膀大腰圓的墨青,墨軒則是身形幹練,沒有絲毫多余的贅肉,眼眸深邃,鼻梁高挺,十六歲的年紀,不知被多少媒人踏破門檻。但墨軒拒不接受,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媒人,即便墨家寨最漂亮的李宛,也不過堪堪到墨軒的及格線上。
墨軒與墨青約定,及冠之後便要走出墨家寨,去走一條屬於自己的江湖路。今天是墨軒來到這個世上的第十六載,父親喚他回來,想來便是出寨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墨家寨的中心,玄機閣
一名白發老者同墨青相對而坐,墨軒繞過了玄機閣的迷蹤陣法,從閣外走來。遠遠便看見了白發老者,墨軒大聲喊道:
“二爺爺在呢,好久不見都快想死我了。”
老者頓時喜笑顏開,道“快讓二爺我看看,長高了,也壯實了,上次見你還剛會拿劍,現在長進不少,不愧是墨家寨的練武天才。”
“只可惜無法納氣, 終究是被擋在了武者的門檻之外。”墨軒搖頭輕歎。
“我觀你武功身法已快入大成之境,在寨中長進甚微,是時候出去闖一闖了。”墨青開口。
墨軒微愣,心道果真如此。
幾番爭論,出寨的日子還是定下了。
朝永歷四年,二月二龍抬頭的日子,墨家寨恭送少公子出山,全寨上下大擺宴席,少公子喝趴在了桌子上,墨青叫上一個老仆,牽著一匹馬,載著喝醉的少公子,出了寨門。馬背上有乾糧行囊,一些銀子,一個酒壺,一把劍。
出寨後三裡地,一道人影從馬背上立起,調轉馬頭緩緩向墨家寨的位置揮了揮手。老仆笑到,“公子沒醉啊。”墨軒緩緩道:“醉了思鄉的愁,才能混在江湖不知休。老錢,我爹讓你來保護我的,我知道。”
老者道:“公子可別開玩笑了,我這一個黃土掩到脖子的老頭子,是公子保護我還差不多,我啊,也就給公子牽牽馬,幫公子跑跑腿,若是公子信得過,還能幫公子物色幾個姑娘”。
墨軒知道老者並不簡單,只是笑到,“老錢,江湖路遠,打不過就風緊扯呼。”
老者哈哈大笑:“公子走吧,入了江湖便知天高海闊,便要學會自己一個人活著。”
夕陽如血,墨家寨的影子變成了一個點,像一座亙古不變的城。兩人一馬也漸漸沒了蹤影,山上還有一隻大虎站在巨石之上,遙遙望著少年離去的方向,腳邊是自己剛剛捕獲的麋鹿。風吹起了少年黑發,隱隱有歌傳來:“少年微醺風中醉,歸去解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