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女子一劍刺出,直取顧北脖頸。
顧北隻得頭一縮,往裡頭的草垛裡滾了進去,心中暗罵此女不分青紅皂白。
“別……別打了,別……”隨著有一聲沒一聲的劇烈喘息,李老板可算趕到了村北的小屋,來不及擦汗就看到一妙齡女子衝進了屋內。
他心下一喜,還以為是顧北綁來給他做小妾的女子,連忙加快腳步衝向前,卻發現這女子正提劍要把顧北斬殺,又一眼瞟到了地上衣裳凌亂的姑娘,哪裡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於是連忙出聲製止。
“女俠,女俠住手。”李老板製止道:“裡頭是我院裡的人,這地上姑娘是他妹子啊!”
黃裳女子及時收回劍招,扭頭皺眉道:“什麽?”
李老板看到這女子容顏,愣了一愣,卻是趕緊一掐大腿讓自己清醒了點,隨後眼咕嚕轉了一下,拱手道:“這是我院中乾雜活的傭人小弟顧北,這是他的相好小妹!他們此番是想雙宿雙飛遠離此處,我本也願意成人之美,奈何他們臨走盜取了我家錢財,這才追了過來。”
黃裳女子眉頭漸漸舒展,長劍入鞘,衝著草垛後方厲聲說道:“好你個小子,雖不是登徒浪子,卻也是偷雞摸狗之輩,罷了,原主在此,你且出來說道說道。”
顧北心中不得不對這李老板豎起大拇指,“不愧是老江湖,這反應能力杠杠的。”
想罷,他走了出來,裝成一臉無辜的樣子,說道:“李……李老板,我錯了。”
李老板大手一揮,順便抽出手帕擦擦臉上的油汗,道:“不必多說,你先將小妹送去我府邸,你說你,小妹本就體弱,還帶她長途奔波至此,你看,暈了吧?”
顧北連連稱是,他哪裡敢說半個不字,那黃裳女子的長劍之鋒利,他可是親身試過的。
彎下腰,顧北看到那姑娘氣息已經恢復,知道已無大礙,連忙環腰抱起,正準備跟著李老板離開此處。
黃裳女子卻長劍一橫,眼神冷峻,說道:“把錢還給李老板。”
顧北愣了一愣,隨後苦笑一下,從草垛一處隱蔽所在拿出一錠銀子,這必然就是那“定金”了,他將其交到了李老板手中,咬牙切齒說道:“真是不好意思了李老板,我這錢拿得不對,您收好。”
李老板哈哈一笑,用力把這錠銀子從對方手裡抽了過來,滿面春風說道:“無妨無妨,你好生對待妹子就好,走吧,先回我那裡安頓安頓。”
顧北心中是一百個無語,這錠銀子雖然來路不乾淨,但好歹是“自己”費了心思“賺”來的,就算要還回去,也應該是還給那些吃不飽飯的孩童,而不是又還給你這個老色鬼手上。
“媽的,我可是要做好人的啊……”顧北欲哭無淚。
黃裳女子對這處理結果甚是滿意,於是撤下長劍,放他們過去,同時說道:“兩情相悅本就是好事,但一切都不能胡來,你們倆人要開始新生活確實不易。”說罷,女子從懷中掏出一物,丟到了顧北的懷裡,隨後轉身離去。
顧北低頭一看,卻是一本書,上面印著幾個大字,雖然自己不認字,但是書中赫然夾著一張發亮的紙,他連忙放下橫抱著的姑娘,翻開一看,呦!居然是銀票,再一看,呦!十兩。開玩笑,俗話說可以不認字,但一定要認錢,涉及到錢,顧北那原主比誰都熟。
心下大喜,李老板那錠銀子份量不過三兩,這女子出手就是十兩,實在是意外。
“好好努力,將來博取功名,好日子自然不遠!”黃裳女子幾個閃身就不見蹤影了,隻留下對顧北的鼓勵話語不絕於耳。
顧北眼淚都快感動出來了,“這世界真好,好人真多,我也要做個像她這樣的好人,樂善好施,對人真誠,只是不要這麽沒腦子就行。”
就這麽想著,顧北向黃裳女子離去的方向努力揮手致意,大喊道:“好!”
【已確認修煉類目:天地道-詩修開啟!】
【解析書目當中……解析成功:《平潭詩集》——品相低下】
【領悟武學: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一竅不通)】
顧北人此時傻眼了,望著眼前方形面板,他的直覺告訴他,他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另一邊,原本美滋滋想著回家納妾的李老板發現眼前的年輕人發起愣來,隨即只見對方突然暴起發怒,衝著黃裳女子離去的方向吼道:“星星叉叉,叉叉星星,星叉星,叉星星,星星又叉叉!”
顧北已經對這秀才老頭不抱希望了,但想想自己剛剛一時衝動,把對方嚇成這樣,過意不去,放下一兩碎銀子後,起身離去。
就在那天,顧北當場便猜到,應該是那女子扔出的詩集書本觸發了彈窗,自己當時稀裡糊塗應了聲“好”,被系統誤判了。
回去後他對著面板好一陣琢磨,初步判斷這所謂的“天地道-詩修”既然是由詩集演變而來,後續的武學“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更是有別於常識中的武學功法,那問題必然是出在了詩集上。
於是他拿著銀票換來的錢,幾乎包攬了縣城所有書攤的書本,內容從天文地理到通識讀本,涵蓋了方方面面,只是此番大肆買書惹得鄉裡鄉親一時間人心惶惶,畢竟曾經的“惡霸”顧北搞起了學習來,這事情還是很恐怖的。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無論哪個地方,這句話都是真理。
然而顧北就沒想那麽多,後面幾天他抱著這些書,一個個摸,一個個試,書都快給他盤包漿了,但類似那天的彈窗再沒出現過。
顧北還想試試看這“床前明月光”是什麽武學套路,結果這句詩後面的“一竅不通”四個字,就好像是保護套,無論自己怎麽去試圖施展,心裡說了個遍,嘴上磨破嘴皮,嗓子都啞了,也不見這武學被搞出來。
“我這面板,到底怎麽搞啊!難不成真的是要去潛心修煉詩詞?所以叫詩修?”顧北一臉絕望,自己前世本就是街頭混混,從來上學都是打架過日子,別說是詩詞這類高端文藝,就是正常的小學生作文都寫不利索。
更不用說原主這個無惡不作的傻缺了,水平比自己前世還次,前世好歹還認識字,這一世倒好,壓根就沒學過這邊的文字,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純純的文盲,還指望他會搞文學?不如指望他顧北當場懷孕來得真實。
“幸好面板上的字是簡體中文……呸!幸好什麽幸好。”
顧北一想到當時那女的若扔把劍或者什麽其他東西給自己,弄個什麽劍修,再不濟,拿石頭砸自己也好啊,弄個石修都好過這所謂的詩修,就對那個黃裳女子表示無語。
最後,顧北還得感謝自己的小學老師,畢竟這床前明月光的整首詩,自己還是知道的,只是奈何詩名卻不記得。
“顧爺,這……這是這個月的敬錢。”一處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心中煩悶,正在街上閑晃的顧北順著聲音定睛一看,卻是一個穿著抹胸小裙的豔麗小姑娘攔住了去路。
人他認識,事情他也知道,只見顧北熟練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袋子,打開,眼神示意了下,那個小姑娘連忙將手裡的碎銀子塞了進去,隨後欠身向後方的樓閣上走去,那是縣城最大的青樓——鳳香閣。
顧北看著對方的身影,無奈搖頭,這都是原主留下來的破事,以往自己每個月都會去妓女、農戶、商販上榨油水,也就是所謂的“敬錢”,雖然這些錢大都又送給賭場了。
後來即便自己百般解釋不再收這不義之財,但一些曾經被狠狠教訓過的人可不敢信,甚至以為是另類的威脅,交得更多了些。
時間一久,顧北也就懶得解釋了,索性收了錢再匿名轉交給善堂,至於為什麽匿名,dddd。
在街上兜兜轉轉,顧北最後來到一處院落前,他望向那七八米高的牌樓以及裡頭重重疊疊的院落,無奈搖搖頭,摸著懷裡剩下的幾兩碎銀子,心中躊躇不定。
“百湖書院”
顧北看著這方牌匾,耳聽得從裡頭傳出的朗朗讀書聲,心態爆炸,“想我前世今生,都是不讀書的料,眼下當真要為了所謂的修煉,去做一個好好學生嗎?”
但是!這是系統啊!自己等於是打怪升級的主角啊!未來說不定可以借此遨遊四海,無敵於天下啊!這妥妥的男主劇本,自己難道不領嗎?!
最重要的是,如果顧北沒猜錯,從面板的“修煉類型”四字就可以推斷,這世界應該存在很多不同類型的修行之人,而且根據原主記憶,這裡更是人類與妖魔並存的世界,就拿這乾州皇朝來說,朝中還特別設立了“誅邪台”的機關部門,專門負責處理妖魔邪祟案件。
只不過此間妖魔邪祟並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樣,為禍人間,釀成禍害,而是受某種不知名的約束,不會主動對凡人城池有想法,關於這點,顧北分析了原主的記憶,猜測一方面應該是誅邪台這類機構的管制作用,另一方面就是此間存在類似於“蜀山”這樣的門派緣故,如此“成熟”的異世界體系,顧北光是想想就仿佛看到了某天自己無敵於天下的光景,不由得熱血沸騰。
舔了舔略微發乾嘴唇,顧北心下打定主意,邁出了堅定的一步。
王彰是百湖縣“百湖書院”的入門部負責人,也就是所謂的招生辦主任,此時他正倚坐在書院大門旁的涼亭內,兀自在那閉目乘涼,好不愜意。
突然,一陣吵鬧之聲驚醒了他的清夢,睜開眼,王彰醒了醒神,望向大門的入門部攤位,卻發現有一男子正在大吵大鬧,眼瞅著還擼了下袖子,似乎要動起手來。
這種事當然不能發生,自己這百湖書院雖然不是咱們豐樂都城什麽數一數二的讀書聖地,但好歹是有百年歷史的書院,容不得這種粗俗之人在此造次。
於是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起身向前走去,就在過去的路上,他越來越看清楚那吵鬧男子的樣貌,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你們就是搞針對!”顧北怒罵道,“你們不是天天宣揚教什麽類什麽嗎?為什麽我就不行!”
“這……你,你屬實不符合我們入門的標準啊!”入門部攤位上,一個小儒生顫巍巍說道,雖然人似乎有些站不穩,但語氣很堅定。
“什麽破標準,品行端正、品行端正,老子浪子回頭不行嗎?”顧北指著對方罵道:“扶老奶奶過馬路,撿一毛錢交給叔叔這種事,我月月都做的好嗎!”
“你……你,這整個百湖誰不知道你……你的威名,我們書院收了你,那就是自砸招牌,你讓其他學生還如何呆得下去!”另一個小儒生回應道,聲音跟之前那位同學一樣,不卑不亢,只是身子更弱一點,已經癱坐在凳子上了。
“這位……呃,少俠。”王彰終於發話,鐵著臉說道:“顧北少俠,這書院規矩非我們制定,歷來就是如此,還請你諒解。”
顧北斜瞄了一眼對方,當看到對方這副老先生的打扮後,立刻明白這人不是校領導也是教書先生,連忙客氣拱手道:“先生好,此番叨擾了。”
王彰看顧北這麽識相,自己三言兩語就讓其恭敬有加,一時覺得這人也不像聽聞的那般可惡,連忙點頭,說道:“顧北少俠,所謂有教無類,書院自然是為往來學子大開方便之門的,只是奈何少俠乃性情中人,書院之清靜所在,恐不適少俠久留,還請您理解。”
顧北聽得別扭,這老家夥張口閉口就是文縐縐,說的話翻譯過來無非就是“這茅坑不適合你,請去別處拉屎。”
雖然滿腹非議,但顧北心生一計。
只見他笑嘻嘻地拱手說道:“先生說笑了,在下並非什麽少俠,此次來這書院,一來確實是浪子回頭想讀書,二來則是最近在自學道路上遇到了一詩作,百思不得其解,特來此尋名師答疑解惑。”
說完,眨巴眨巴眼睛,盡可能表現的一股子好學的樣子。
但礙於他的“威名”,這個舉動和發言落在眾人眼裡,就好像嘲諷剛剛王彰的話一樣。
王彰卻也不急, 淡淡回應道:“少俠說笑,你且說說,是何疑惑?老夫自認還是有些學究的,當可為你解答一二。”心下卻是一陣冷笑,“開玩笑,一介流氓地痞居然還搞起自學?誰信?莫非是敲竹杠敲到我們書院頭上了?”
說罷,王彰眼睛斜著瞪了一眼在旁癱坐的小儒生。
小儒生屁股一緊,立刻起身從旁邊找來紙筆,放於案前,同時將凳子讓了出來,暗罵自己不識相,居然讓校領導乾站了好一陣。
待王彰端坐好,顧北卻並未提筆寫詩,而是從懷裡抽了張皺巴巴的紙,恭敬遞了過去。
開玩笑,顧北在這邊可是堂堂正正的一個文盲,大字不識一個,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怎麽可能提筆,這張紙正是之前他念出來,然後讓那秀才老頭寫的。
王彰眼神流露出一絲不解,但還是接過紙張,眯眼看了起來,下一秒,只見他瞳孔一縮,猛地站起身,伏案努力辨識起來,一張老臉恨不得貼到這張皺巴巴的紙上面。
“大月亮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這……這……”王彰身體發抖,卻是顫巍巍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盤得發亮的毛筆,隨即扯了一塊紙片,迅速寫了起來。
半晌,王彰將紙片塞給了旁邊發愣的小儒生,吼道:“快!快傳去內院!交給院長!快!”
說罷,王彰瞪大了眼睛看著顧北,臉上那點不屑趕忙收起,整理了一下長衫,恭敬拱手,顫聲說道:“顧……顧小哥,敢問這詩是何人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