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暴雨,象征著整個大齊權力的巔峰的朝會,也跟著太極殿的大門打開開始了。
在大齊朝會並不是所有高層的文武百官都會參加。
國家社稷大事,其實絕大多數都是以文書的形式,在各部衙門以及禦書房就解決了。
真的每件事情都拿到朝堂之上討論,以大齊黨爭的環境,只會什麽方案都拿不出來。
司馬監的案子,鬧的很大,絕大多數六部尚書亦或者是那幾位丞相都並未到場。
就是不知曉,是覺得此案不大,亦或者是站在高處觀望,並不想要就這麽下場。
伴隨著眾人的魚貫而入,殿外的風雨比起殿內的風雨早來了。
“臣有本要奏!”
金碧輝煌,四面八方的牆壁窗戶上雕刻著仙鶴麒麟的太極殿。
陸淳風打著哈欠進了這裡的大門,很自然的站到前三排去。
至於昨天晚上查到的東西,他也已經交給了宦官,京城禁軍也接管了找到的軍馬。
至於會發生什麽事情,則是完全沒有超出陸淳風的想象。
東海侯跟兵部主事認了罪,很顯然,人贓並獲,抵賴是沒有用的。
只是隨後便是禦史台的七八名年輕言官站了出來,打斷了這件事情,說是有本要奏。
領頭者乃是韓家的韓安平,與林寶玉乃是表兄弟,關系私底下極好。
他們開始指責陸淳風結黨營私,在查案的過程中濫殺無辜,所查之罪證,或有不實,建議發還刑部重申,否則難以服眾。
刑部官員林寶玉,司馬監眾人一夜之間屍橫遍野,更是駭人聽聞!
需知這些人皆是士族,刑不上大夫,此等行為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就是一句陸淳風此獠當誅!
文采飛揚,用詞犀利,不禁讓人思考這些人昨天寫這奏疏上面的文稿費了多大的力氣。
有這本事,陸淳風不禁覺得這群人將來就算是沒有官當,去說書估計也餓不死。
再然後,便是一些老人以及朝中官員站了出來,也在說著
這些人,大多數便都是此次司馬監受害者的家屬,或者是長輩,或者是兄弟...具體誰是誰,陸淳風也不關心。
會演變成這個樣子,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了。
就是人這麽多,一起說話,著實是讓陸淳風覺得有點吵了。
媽蛋,都是狗日的昏君害的。
早晚,找個機會在這個金鑾殿乾他娘的一炮!
陸淳風內心聲音剛剛想起,大殿之上就響起了一聲分外大的怒罵,給他嚇了一個大跳!
“你們這是欺負人家家裡面沒有長輩兄弟嗎?”
這一聲嬌斥,便宛若是外面的風雨驚雷,震的整座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轟隆隆!
春雷砸向,細雨漫天。
太極殿中的言官們此刻紛紛跪倒在地,將奏疏放在自己的頭頂不敢說話了。
而司馬監官員的家人兄弟們互相對視了一眼,也很明顯察覺到了不對勁,默默的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陛下的冷哼聲再度響起,聲音雖然輕,但是落在許多人的耳朵中卻有炸雷的疼痛感。
需知,李昭陽能夠統領禁軍,於大亂之中力挽狂瀾,而不是與她其他的兄弟姐妹一樣,淪為北真人的俘虜,靠的可從來是她自己。
天生玲瓏仙骨,三歲能讀,七歲能誦,李昭陽本就是當世有名的天才。
據傳聞當年她出生的時候,世外仙門道德宗,世俗之內的天師道,龍虎神宮,射日門都想要引她修行。
遺憾的是這位陛下在八歲那年,遭遇了襲擊,仙骨被挖。
然而即便是如此她們這位女帝陛下,依舊能夠從逆境之中崛起,重拾修行之路,如今已然是一位半隻腳邁入絕世之境的魁首宗師。
三個甲子的青春長在,足以讓整個大齊國的朝堂不必擔心陛下的身後大事。
雷音陣陣之中,在場的所有人不由的留下了冷汗,陸淳風的眼神也頗為奇異。
“這案子,是朕讓陸愛卿隨意處置的,一群貪官汙吏,罪證確鑿,國之蛇鼠,殺了就殺了,你們這群人倒是委屈起來,一群人追著道之(陸淳風的字)罵,聲音比朕都要大了。”
蘇如雪雙掌一拍,然後皺著眉頭問道:“這不就是在欺負人家家裡長輩跟兄弟姐妹不在,怎麽是不是你們人多,就說了算。
那朕這個位置也給你們坐好了。“
“臣等知罪!臣等知罪!”
在聽到最後這句話之後,就算是再愚蠢的臣子,也知道這是什麽含金量。
在場所有的文臣武將全部都跪了下來,默默的承受著來自天子的怒火。
“至於你等禦史,以此等之事論陸淳風的罪,說他是在結黨營私。
爾等今日的所作所為,可曾想過那陸家家祠中六百多塊牌位,可曾想過,陸氏七子去,七子歸的事情。
若說結黨營私,那也是你們幾個人在結黨營私。”
蘇如雪的聲音落下,著實引得在場的禦史台言官們有一些汗顏,一時之間啞口無言,也略微有一些畏懼了起來。
畢竟此刻陛下的言語,幾乎可以說是在給他們定了罪。
若是真的承擔上一個結黨營私的罪名,對於他們來說可不是開玩笑。
那六百塊牌位,乃是書山陸氏一族的三代人的牌位,陸家本是文書傳家,然而國難當頭之時,六百余口人卻選擇留下幫助了原京城的百姓,選擇了在國難之中犧牲。
七子去七子歸,便是陸璋與妻子所出七子,只有第七子陸淳風活著從戰場上歸來。
這般血海深仇,在遇到司馬監的官員出賣器械輜重給北真,做出何等激烈的反應,其實也都算是在情理之中...
但是!
兩三名禦史台的言官互相對視了兩三眼,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想要站起來繼續說話。
畢竟這是來自丞相大人的交代,而且大齊開國以來,也從未有過殺言官的舉動。
韓安平咬了咬牙,站起了身來,拿起了奏章,準備就大齊國法說事。
然而,他才剛剛站起身,就聽到了陸淳風第一次開口說話。
“陛下息怒,這群禦史可談不上什麽結黨營私,無非就是如同這位韓大人一樣。
小官事大官,曲意逢其喜罷了,可惜了,若是事親若能茲,豈不成孝子。”
我日的...這昏君,今天竟然能夠說人話。
唯一站著的陸淳風瞪大了自己的雙眼,多少有點不敢置信。
驚愕之間,看到韓安平站起來,陸淳風便直接選擇了開嘲。
在座之人都是讀書人,自然很快便從陸淳風的口中提取出了完整的詩詞。
小官事大官,曲意逢其喜。事親若能茲,豈不成孝子。
短短的一首小詩,卻給人帶來了極其最大的精神打擊。
韓安平聽到這首詩詞,登時面紅耳赤,氣血上湧,當場便直接昏了過去。
而看到這一幕,陸淳風捂著自己的臉,終於是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他真的從未想過自己能夠在今日得到公道,也未曾期待,可是當這公道真的來的時候,陸淳風驚覺自己竟然如此快意。
陸淳風笑的很開心,但是又笑的帶著一點點的憂愁,快意的聲音分外響亮。
而看著自己相公如此神態,蘇如雪眼神也略微有一些癡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