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娶妻以後,會將其正妻的名字上報朝廷,而後另外冊封。
一經冊封,山神之妻同樣魂不歸地府,將永遠處於所冊封的山中,直至魂飛魄散。
與山神不同,多數情況下山神之妻不出面處理山中事務,更多的是調節山中萬物的均衡,山神主武力殺伐,山神之妻補山間陰陽調和,二者各司其職。
除了極少數的山會將山神之妻列入到供奉的行列中,其余的山供奉者往往都不知曉山神之妻的存在。
夜薄命想到這裡,大概知曉了一些事情。
山神之妻,估計並不是病死的,很可能是遭人迫害。
師傅以前講過的故事裡,有過這樣的故事,人們為了錢財,特意將人害死,而後供奉給山間的精魅,山間精魅得到供奉,反哺給供奉它的人,人與鬼達成交易。
當時夜薄命還問過師傅為什麽,師傅回答了他一個故事。
“傳說在世界上有一條名為貪心的河,有一群人住在貪心河左邊,他們叫利益,另一群人住在貪心河的另一邊,他們叫愚蠢,忽然有一天,愚蠢看到了貪心河那一邊的利益正在喝水。”
“愚蠢這個時候就在想,利益為什麽要喝他的水呢?就在此時,貪心河的河面變成了一張嘴,對著愚蠢說:愚蠢啊,愚蠢,這是你的河,為什麽要和利益分享呢?”
“河另一側的利益也聽到了這聲音,頓時利益也抬起頭,死死的盯著愚蠢,兩群人紛紛拿起武器,在河裡拚殺了起來,最後將河水都染紅。”
“直到還剩下最後一個人的時候,紅色的貪心河嘲笑起來:多謝你們的愚蠢和利益啊,我變得貪婪起來嘍,哈哈哈。”
年齡尚小的夜薄命聽不太懂,不解的詢問起來。
“師傅,愚蠢和利益為什麽要打起來啊?”
“因為他們貪心啊。”
“可貪心不是那條河嗎?”
“哈哈哈,是啊,所以他們打起來了。”
......
沿著山路慢慢的往下走,撥開面前的樹叢,遠處一座小鎮出現在兩人的面前。
老翁指著山下的小鎮:“小道爺,那裡就是白河鎮了,小道爺要去哪家?可需要老漢引路?”
夜薄命搖搖頭:“老伯告訴我劉俊生家在哪裡就好,不用引路。”
“俊生家?”老翁一愣:“小道爺要去俊生家?”
“嗯,受人所托,還請老伯告訴我。”
聞言,老翁皺了皺眉頭,隨後指著村子西頭的一座小草屋。
“小道爺,俊生家就在那。”
“多謝老伯了。”
得知了方位以後,夜薄命就辭別了老翁,朝著劉俊生的家的方向走去。
白河鎮之所以得名白河二字,便是因為這座鎮子靠著一條神奇的河流,河水會在夏天變成白色,直到冬天才會變成綠色,每到夏天時,就會許多的人來到白河鎮觀看這條河。
夏天時,從白河中捕到的魚會比其他季節更加肥美,也是這個原因,白河鎮夏天會捕很多魚拿去售賣。
從山上看下去,白河鎮的後方有一片很大的荒地,其中長滿了各種各樣的雜草,這片土地非常貧瘠,種不了糧食,故而便一直荒廢在那裡。
對於第一次來到白河鎮的夜薄命而言,這座小鎮確實挺大。
他和師傅下山的次數屈指可數,常常都是在山下的鎮子裡吃上一碗素面,師傅還會在吃完面以後用各種方式回山,所以夜薄命幾乎就沒有機會在鎮子裡遊玩。
沒了師傅的約束,這次夜薄命也沒有打算好好的遊玩。
他沒錢。
師傅說他留不住錢,於是遺產裡連一點錢都沒留下。
在聞了聞飄來的香氣以後,夜薄命挑了個角落拿出包裡的乾糧,大口大口的啃了起來。
“小道爺,喝口面湯吧。”
街角做面的老婦人手裡端了一碗面湯,朝著夜薄命笑了笑。
夜薄命連忙起身:“謝,謝謝大嬸。”
“一碗湯而已,沒什麽,沒什麽,不夠喝了還有。”
喝了口面湯,夜薄命露出一個微笑,他人的善意驅散了些許他心頭的不安。
將面湯放在地上,使勁咬了口乾糧,然後再把乾糧放在一旁,端起碗喝一口面湯,數分鍾後,夜薄命就吃完了自己的乾糧,將碗歸還給了老婦人。
道了聲謝以後,便朝著白河鎮的後面的荒地走去。
之前他答應過山神夫人,要將埋下的白色玉佩交給村子裡住的劉俊生。
至於交給劉俊生以後的事情,他並不打算摻和進去。
師傅常說,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穿過這座明顯貧窮的鎮子,街道兩側的人看到身著道服的夜薄命,也都議論紛紛,鎮子不大,短短的半日時間,整個小鎮就得知了有一個殘疾的小道士來到了鎮子裡。
幾個孩子想跟著夜薄命,看看他要幹什麽,卻被身旁的大人一把拉住。
人們對於道士行事,非常的忌諱。
這些經常與鬼怪為伍的人,在平民百姓眼中神秘莫測,是絕對不能得罪的人,否則可能死都不知道怎麽死。
在眾人的猜忌中,夜薄命穿過了小鎮,來到了白河鎮後的荒地。
很詭異的是,明明天空中一輪太陽高懸,這片荒地卻無比陰涼,莫名的冒著一股子寒意。
“這裡不是什麽好地方。”夜薄命歎了口氣。
身為道士,他的的確確修煉了些許淺薄道法,師傅也就教了他這麽多。
一為觀,洞察精魅鬼怪。
二位叱,聲如驚雷,可震懾鬼魅。
三為符,刻畫符篆,驅鬼辟邪。
荒地上飄著稀薄的黑色煙幕,即使在陽光下也無法徹底消散,這地下估計死了不少的東西,是人是獸分不清楚。
唯有一點可以確定,假以時日,這些黑煙會形成怨氣,怨氣會凝聚成鬼。
沒有理會地上的這些黑煙,夜薄命在荒地中尋找那塊山神夫人所說的石頭,沒過多久,就在幾片剛剛抽芽的枯枝下找到石頭。
石頭東方三五步處......
從石頭東方走了幾步,確實有一塊與周圍不同的土塊,夜薄命伸手翻開土塊,緊接著人一愣。
土塊下並沒有所謂的玉佩,裡面反而有一塊森白的骨頭,將骨頭拿進手裡細細端倪,夜薄命確定這是一塊指骨。
山神夫人所說的玉佩是這塊指骨?
夜薄命皺了皺眉頭,不太可能吧,難道說有人把東西替換掉了不成?
可這更不應該啊,當時就只有他和山神夫人在場,不應該有第二個鬼聽得到這話才對。
難道說......
想到這裡,夜薄命眨了眨右眼,有了一個不是很合理卻又最合情理的猜測。
望著手裡的指骨,擺在他面前的有兩條路。
將指骨放回去,裝作不知道這件事,山神夫人已經入主豐穗山,便不可能再脫離出去,自己已經尋到此地,並沒有找到什麽玉佩,此事就此作罷,山神夫人也無法追究。
將指骨帶回去,找到劉俊生,將指骨交給這個人,後面的事情可能便難以推斷。
思來想去,夜薄命還是收起了指骨,朝著白河鎮走去。
師傅常說,道士便是趨利避害,順其自然,不過師傅也說過,降妖除魔,道士本責!
藍衣小道士一步步朝著白河鎮走去,過了許久,從荒地後方的一棵大樹上跳下來一個人,面無表情的看著夜薄命離去的背影,掏出一塊雕成老鼠的暗藍色木頭說話。
“準婆,那殘廢道士去了荒地,帶著指骨回了白河鎮。”
良久後,木頭髮出聲響。
“真是晦氣,劉俊生這小子,居然找了道士來,難道他發現什麽了?”
“要不要去做掉劉俊生?”
“不,不,先探探這小道士的根腳,你先回來吧。”
“好。”
這一切夜薄命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時他正沿著一條土路朝著白河鎮走去,日上三竿,陽光將大地照的火熱,幾隻雞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有些地裡勞作的農人結束了上午的勞作,回家吃飯。
回家的農人畢竟是少數, www.uukanshu.net 大多數的農人都在地裡搭上一個棚子,午睡過後繼續耕作。
許多人看到身穿道服的夜薄命,都下意識的選擇了遠離,家裡若是沒有災厄,不靠近這些道士就是最大的安全。
走了一段路後,夜薄命停在了一戶茅草屋前,輕輕的敲了敲並沒有關上的木門。
只見一位老婦人緩緩走了出來,見到了門口的夜薄命兩人都很驚訝。
老婦人正是在村口時給他送上一碗面湯的好心婦人。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小道爺啊,小道爺來這有什麽事嗎?”
“大嬸,這裡是劉俊生家嗎?”夜薄命笑道。
聞言,老婦人點點頭。
“是,是啊,你找俊生幹啥?”
聽到面前的小道士找自己的兒子,老婦人不由得有些緊張,面對他們這種與精魅打交道的人,平民百姓免不了犯怵。
夜薄命連忙解釋道:“您別誤會,是有人托我來見見他,讓我把東西交給他。”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老婦人松了口氣,朝著夜薄命笑道:“那小道爺先進來坐坐,俊生還在地裡乾活,我讓人去叫他回來。”
“那便多謝大嬸了。”
“沒事沒事,二娃子,去把你叔喊回來,就說有位小道爺過來找他。”
“好嘞,嬸子。”
鄰居家的小孩一溜煙的跑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多瞅一眼夜薄命,他們這村子好多年都沒來過道士,原來道士是長這個樣子。
小孩跑出去後,老婦人倒了杯水,有些局促的坐在夜薄命不遠處的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