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請大仙明示！”

　　躬身伏地的黑狼王心裡是五味雜陳。

　　一方面循陽山叛徒何雲泥死在眼前，大仇得報;一方面是能一拳打死他的高人臉色陰晴不定，一直在變。

　　高人雖然一拳滅了何雲泥，可怎麽看都是人族……

　　它實在忍受不了內心的折磨，才再次開口。

　　張宏天才發現，原本還是喊殺聲震天的戰場，竟變得落針可聞，那頭石獅子也早就落在地上。

　　所有人都在等他發話。

　　“都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一句輕佻不合時宜的話語，從他嘴裡發出，卻沒人敢質疑。

　　兩方恨恨的看了對方一眼，心裡卻暗自松了口氣，迅速架起傷員離去。

　　連屍體都不敢收拾！

　　‘這就是實力帶來的權利麽?一言定人生死……’

　　張宏天卻高興不起來，何雲泥涼得已經不能再涼。

　　別說他不能，就算他真有本事打殺了在場所有人和妖，遠方觀測的眼睛也早已知曉這裡的情況。

　　殺土地的罪已經坐得實實的。

　　他歎了口氣，下意識抬頭看天。

　　“咦?是錯覺嗎?”

　　不遠處，退掉黑雲的暮雲大陣，原本是灰蒙蒙的，這時卻已經染上淡淡的紅。

　　……

　　陽河縣西面，最接近循陽山的一側。

　　這裡沒有戰鬥，因為戰鬥也已經結束。

　　大地被鮮血染紅。

　　人族出西城的隊伍共計232人，全部慘死。

　　“這次事了，你必須得給我一個交代！”豹妖甩了甩手臂，爪子上殘留的血跡滑落大地。

　　它說話的對象是，陽河縣縣令黎山。

　　他站在屍體中央，皺著眉頭:“城北出狀況了，活口太多！”

　　豹妖面色不善，低吼道:“活口太多?不是說好的只是威嚇百姓，你怎麽突然提前行動！”

　　“幾隻不成器的小妖而已，合作結束得到你想要的，這樣的小妖要多少有多少！”

　　黎山沒有解釋原因，冷冷的繼續:“別惡心我，咱們都一類人！”

　　“哼！那你說現在該怎麽辦?”

　　“把黑狼那邊的全叫來，我們倆親自解決！”

　　豹妖聞言妖氣一下暴起，握緊拳頭死死盯著黎山。

　　黎山面不改色說道:“要麽你找出那個疑似擁有龍族血脈的家夥，是他讓北門血煞不夠的，殺了他或許能補足血煞！”

　　他們倆都知道了，張宏天在城北的所作所為。

　　豹妖怒喝:“我上哪找他?老黑救過我的命，不能動！

　　不足的血煞由你們人族補齊，不然就一拍兩散！”

　　“好，我知道了！”

　　黎山沉默了一會緩緩開口，語氣冷如寒冰。

　　……

　　城北。

　　那群護衛軍、武師組成的隊伍，還沒退到內城。

　　石獅忽然加速離開。

　　緊接著一條二十來米長，臉盆粗的石蟒從棚戶區地下突然鑽出。

　　“妖怪，妖怪來了！”

　　“大家快跑！”

　　百姓呼喊著四處逃散。

　　可那石蛇看也不看這些血氣不足的賤籍，撞碎棚戶直接遊向那支剛撤下來的隊伍。

　　一陣喧囂後，殘存的隊員全部陣亡！

　　暮雲大陣上的血色更濃鬱了些，遠遠望去，如同一隻晶瑩剔透的血玉大碗。

　　天空上陣法的變化容易觀測，可地下的變化卻沒人注意。

　　大量人類、妖獸的血液滲入大地，又被密布在地下的根須吸收。

　　原本已經妖氣盡散，徹底死透的枯槐，突然爆發出濃鬱無比，宛如實質的妖氣。

　　“哢、哢嚓，哢嚓嚓……”

　　指甲刮動枯木的刺耳聲傳出，枯槐樹皮一片片脫落。

　　一隻白白胖胖的大手，扒開枯木，從樹心走了出來。

　　他渾身赤裸，沒有一絲毛發，除開眉心有一點枯葉狀紋飾，五官與何雲泥幾乎一模一樣。

　　他盤腿坐下，緩緩睜開雙眼，吐出一口濁氣，身上妖氣突然化作金色焰火，將他連同枯槐一起點燃。

　　“阿彌陀佛！來早了……”

　　隨著佛號傳出，金色焰火熄滅，枯槐徹底消失。

　　“何雲泥”已經披上一件血紅袈裟。

　　那紅豔麗得如同流動的血液！

　　……

　　“何雲泥真的沒死?”

　　奔跑中的張宏天一臉驚喜，恨不得狠狠擼擼小猴子柔軟的毛發。

　　“你怎麽不早說。”

　　坐在張宏天肩膀上的小猴子，自顧自點了點頭:“你又沒問?還有，張大哥你記性真差，我不是早就說過，他不止是他嗎?”

　　“管他是不是他，只要他活著就行。”

　　張宏天確實忘了這事，猴子確實說過他可能是一體雙魂。

　　他連跑路的路線都已經想了好幾條，這下突然柳暗花明，那還有心去管他是誰，反正就認定他是何雲泥就行。

　　“坐好……我加速了。”

　　一人一猴快速向著城東棚戶區跑去。

　　在城北“打死”何雲泥後，張宏天與猴子匯合。

　　猴子見妖群獲救，又要求去城東碼頭看看春兒，它的第一個人類朋友。

　　張宏天滿腦子都是跑路的事，一路上心不在焉的。

　　在猴子追問下，說出跑路的想法，現在得到超出意料的答案。

　　他才再次提起精神。

　　“對了，剛才沒問你，你為啥想讓我救黑狼他們?”

　　“沒有為什麽，就是覺得他們該救。”

　　“要是我救了它們，它們又去襲擊人類呢?”

　　小猴子沒有立刻回答，安靜好一會才再次開口:“張大哥，這個世界為什麽大家都在打架?”

　　沒等張宏天回答，猴子像是自言自語般，繼續說道:“小青想吃小金，他們天天打架我能理解。

　　漁幫的人找你打架，又是為什麽?

　　人想吃妖， 妖想吃人，我也能理解，

　　為什麽他們不吃對方時，也還是要打架?”

　　“大概是不滿足吧……”這種問題張宏天也沒考慮過，回答起來滿心虛的。

　　“那怎麽才能滿足?”

　　張宏天想了想，搖頭歎了口氣:“不知道，可能得到後才會滿足，也可能永遠不會滿足。

　　你這個問題感覺比不讓大家打架都難。瞎想那麽多幹嘛，要到了。”

　　“那怎麽才能讓大家不打架?”小猴子看樣子是認真了。

　　張宏天停下腳步，摸了摸它的額頭。

　　沒發燒……

　　這突然把問題繞回來，要我怎麽回答。

　　重複一遍?

　　果然小猴子和小孩子一樣，都不該看暴力場景。

　　小猴子目光灼灼的看著張宏天，眼裡滿是信任和崇拜。

　　“那就讓他們不敢打架，就像剛才我那樣，”

　　張宏天靈光一閃，覺得自己還是蠻聰明的，“你看，我比他們強，命令他們停手，他們就停手了。”

　　“那這個世界誰最強?”

　　“玉皇大帝吧。”

　　“我長大了要做玉皇大帝！”

　　“???”

　　“吼！！！”

　　“轟隆隆！！！”

　　本來璀璨的星空被烏雲籠罩，烏雲中傳來一陣陣低吼，蒼穹頓時變了顏色。

　　刹那間，電閃雷鳴。

　　漆黑的夜，在這一刻亮如白晝。

　　張宏天臉色慘白，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讓你嘴賤，你特麽聰明個蛋。

　　這因果大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