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獸是什麽?”
酒糟鼻老鬼臉上皺紋抖動,連續把這句話念了三遍。
“張老爺,你覺得勞役營是怎麽來的?他們是不是說,勞役營關押的是生前為惡,又沒達到入十八層地獄的惡鬼!”
張宏天點了點頭,等他繼續。
“我給老爺說個故事唄。”
老鬼仿佛自說自話般,沒等張宏天回應就繼續說了下去:
“很久以前,有個靠砍柴燒炭為生的樵夫,他的妻子病故了,留下一個五歲的女兒與他共同生活在大山腳下一小村子裡。
那一日,已經是深秋,他砍了一大捆柴火準備燒成炭,去城裡賣掉,好添點物件過冬。
結果他到家裡後,發現炭窯裡儲存的炭,不見了。
他找啊找,找遍整個村子也沒找著。
那個冬天,天好冷。
他女兒凍死了。
他連薄棺都買不起,借了張草席,就這樣把女兒埋入冰冷的雪地。
後面他無意間得知,他的柴火和木炭是被鄰村一小夥給偷走的。
那小夥子是個讀書人,為人特別孝順,是當地有名的大孝子。
前段時間小夥母親病了,小夥偷了他的木炭柴火換成銀子後,治好了他的母親。”
老鬼語氣一直很平靜,只是酒糟鼻變得更紅了些:
“我就是那個樵夫,我殺了書生小夥,被抓住,發配邊疆,死後被超度就到了這。
勞役營的大多數惡鬼,都和我差不多。
除了鬼娃子,他不知道自己為啥會在勞役營,而且沒有經歷過惡鬼階段,直接就有了陰身靈體。”
他指了指雨中的小鬼,輕歎一口氣,又指向遠方的濃霧,繼續說道:
“聽說啊,我們有一部分在那邊呢,不完整的靈魂是沒法輪回的,要永生永世在這裡服勞役。
大概枉獸也是我們吧!
所以,我們才能防得住枉獸。
所以,王善小哥吞下釋惡果汁才會成為枉獸。”
雨下得越來越密,逐漸朦朧了天際,城隍府如同被薄霧繚繞。
小鬼和猴子已經踏入雨水中嬉戲。
穿著蓑衣的行人見到它倆,露出會心一笑,又再次匆匆回到自己的生活。
張宏天抿了口茶,有點涼了,茶水很苦,還飄著渣,又有點澀。
“王善要多久才能恢復?”
“這些小老兒可就不知道了,哎……要是沒了王善小哥,勞役營也到頭了吧。”
“嗯,我知道了,猴哥,咱們現在就去一趟青竹寨。”
張宏天喊了一聲,一口喝掉有些冷了的苦茶,站起身走入雨中。
“老黃,我明天去看望王善,幫我去告訴城隍府大官們。”
老鬼激動得站起身,嘴唇翁動最後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張宏天背影鞠了一躬。
他清楚這句話的含義,王善小哥短時間內應該是無憂了。
小鬼有些失落的回到茶棚。
“黃老爹,張大哥會守信嗎?”
酒糟鼻老鬼擦了擦他臉上的雨水:“你不是從來沒懷疑過人的嗎?還是關心則亂了呢,小鬼啊,做回自己就好。”
……
城隍府大殿,地底。
一間奇怪的房屋內。
城隍府是獨立的洞天世界,靈氣中雖然也有陽氣,可基本和冥府一般以陰氣、地脈、地煞為主。
然而這個房間卻是陰陽共存,甚至陽氣比之陰氣還略微旺盛。
王善肚子不知被什麽法術恢復,此刻就躺在房屋中央一座水晶床上。
除了皮膚赤紅,其他就沒什麽異常了。
水晶床畫著奇怪的紋路,紋路閃爍微光,一直延伸到四面牆壁,牆壁分別刻著天之四靈,還都貼了一張朱砂寫就的黃符。
水晶床的正上方,懸浮一個黃褐色的葫蘆,正緩緩抽離王善體內的陰氣和怨念。
想必這個葫蘆,就是那個能抽離未成形枉獸的寶物。
李玲和白衣劍客羅星劍兩人守在屋外。
……
城隍府側殿。
文判曹老三坐在上首,下面是速報司、糾察司、獎善司,三司老大。
“大人,我們就真的不參與了?”
“王善到了他手裡,應該是走不出陰陽凝氣房。那家夥沒腦子隻想圖力,呵呵,再強的力還能強得過權?”
曹老三拿出一個閃著鐵質幽光的手鐲狀寶物:“老丁,禦魂鐲你拿著。等他們衝突開始,你們立刻帶人去接收勞役營,沒了王善,勞役營不過就是些沒腦子的惡鬼。”
“要是遇上其他兩司的人呢?”
“我會盯著王善、王惡,其他兩司敢過去,直接用禦魂鐲控制勞役營惡鬼,攻擊他們!”
他還怕這三人衝動,又強調了一遍:“記得!是讓勞役營的人攻擊,你們三不死就行,手下被滅也別出手!”
……
另一座偏殿的密室中。
武判王惡背負雙手,看著一面鏡子,鏡子裡是王善所處的房間。
一個出人意料的男子低垂著頭,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是鷹翅男子天鷹!
“天鷹,我待你如何?”王惡聲音沉穩,完全沒有一絲莽撞的樣子。
天鷹一怔,立刻說道:“大人對天鷹恩同再造,沒有大人天鷹現在還是勞役營的惡鬼。”
王惡猛地轉過身來,目射精光盯著天鷹:“那為何李玲今日會活著出現!”
“她……她只是個孩子,而且……而且這事主要是怪那年輕土地。”
“哼!此事過了,我也不想再計較。”
王惡走到天鷹身後,輕輕拍了拍他肩膀, 低聲說道:
“可是王善必須除掉,有他在一天,勞役營眾兄弟都不會有好日子,我答應你一旦除掉他,必然讓勞役營眾人重入輪回!”
“大人,王善他也對我不薄……”天鷹額角冒出汗滴,咬牙拱手說道。
“哈哈哈,你啊,就是太重情。類我,類我。”
王惡擺了擺手,踱步到天鷹身前:“你不用緊張,我知你不忍親自動手,明日你只要控制住麻子,掌控好勞役營就行。
這也是為了避免勞役營兄弟們,遭受無畏的傷害嘛。”
“是!”
……
城隍府外,陽光明媚。
看日頭,正是午後一天最熱的時辰,蟬鳴卻意外的分外響亮。
張宏天躺在鋪滿乾草的牛車上,猴子坐在趕車人旁邊。
牛車行走起來除了速度不快,倒很是平穩。
他們順著稀疏的人流出了城。
“公子,你也是去青竹寨拜仙求道的嗎?”趕車人大概三十出頭,人挺健談。
都要睡著的張宏天來了興趣,撐著頭靠坐在車沿:“正是,可有什麽小道消息,若能成功拜師,必有重謝。”
說著,他拿出一枚約一二兩的銀子在手上把玩。
車夫眼睛一亮,連忙說道:“小人還真知道點,那青竹寨大約300戶人,以劉、呂、方,三姓為主。那神仙啊會使雷法,目前是方家的座上賓……”
張宏天把銀兩拋了過去。
神仙?方家?
這不就是小鬼讓我送錢的家族麽?
三大家族缺這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