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東陵郡府分外熱鬧。
七月半也叫做中元節,是祭祀先祖的日子。
郡府廣場中間立著一根高高的木棍,上面掛著一個大燈籠,一大早廣場就已經擠滿了人,在等待著府衙邀請的社戲、舞龍、舞獅等表演。
去往城隍廟的街道更是行人如織,每家店鋪都擠滿了人。
大家都在抓緊準備祭祀用品,畢竟中元節還有另一個名字。
鬼節!
入夜之後也是鬼門大開,百鬼夜行的日子。
迎著朝陽,走在喧鬧的人潮中,張宏天隻覺得通體舒泰,渾身通透。
經脈中的仙力雖然還沒充盈,卻也差不多恢復了一半。
城隍廟內,廟祝忙到沒法給他帶路。
踏入城隍府,則是另一番景象。
陰氣中飄蕩著張宏天曾經期待的香火味。
妖、精、怪們還好,只是比平時稍微興奮點,鬼仙們則個個都是紅光滿面,香火繚繞的模樣。
對他們來說,今天就是過年!
甚至實際收益,會比過年還豐厚得多。
城隍府專門兌換香火的部門排滿了這些鬼仙。
張宏天也是現在才知道,原來鬼仙們收到的香火,想要用來交易的話,必須得去歸陰陽司管轄的“冥府錢莊”兌換成製式香火。
兌換比例是1比100。
不僅如此,還是每日限量。
雖然很坑,但是隻此一家別無分號。
你要不願意,可以去黑市兌換,那比例更離譜,1比1000都有。
倒不是說鬼仙們收到的香火沒法交易,他們收到的香火同土地、城隍收到的香火一般無二,可以用來修煉,可以交易。
但是城隍府的規矩不允許。
偷偷交易被陰陽司鬼差發現的話,輕則全部沒收,重則直接打入十八層地獄!
如此重罰之下,確實沒幾個敢私自交易的。
這也難怪陰陽司才是城隍手下第一部門!
好在張宏天已經決定走權柄神路線,弄不到香火無非就是少買點寶物而已。
現在的他一般的寶物也看不上,真看得上的寶物,香火也買不到,要麽是用功德買,要麽就是以物易物。
來到勞役營。
這裡和平日一般,惡鬼們在鬼差的帶領下,機械性的巡邏著固定的路線,除了惡鬼和一排排土屋,其他什麽都沒有。
“小天哥,文判派人來催好幾次了,讓你來了就趕緊去城隍大殿。
你等等我,我讓人去把猴頭叫來。”
接待他的是老黃,從他語氣裡來看,猴子應該還是小惹了些麻煩的。
“今天鬼節,你們這怎麽還是老樣子?”等得無聊,張宏天隨口問道。
“我們靈魂不全……能感應到香火,但是收不到。”
張宏天一呆:“對不起。”
“沒事,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知道還有人在記掛我們,已經很好了。”
老黃倒是無所謂,很自然的回答著。
勞役營真是奇怪的存在,實在不好多說什麽。
張宏天決定閉嘴。
沒過多久,猴子在小鬼頭的陪伴下從貧民區走了出來。
腰上掛著的酒葫蘆變成了兩個,一邊一個還挺對稱。
“張大哥,黃大叔。”猴子臉上紅紅的。
“你個猴頭,快滾吧,我們勞役可營養不起你!”
老黃嘴裡罵著,眼中卻帶著笑意。
“黃大叔,等我有本事了,一定下地府幫你問問,為什麽這樣對你們,連點香火都收不到,買酒都買不起……”
得!
猴子顯然沒完全醒酒。
“嗯嗯,你好好練本事,”老黃拍了拍小鬼頭的肩膀,“我們倒無所謂,可憐了小鬼頭……勞役營裡別人不敢說冤,這小鬼是真的冤。”
小鬼頭冤八成是冤的了,不過冤的人多了去,他只是奇怪在為什麽不受枉獸攻擊!
這事張宏天一直記在心裡,只是眼下不是去辦這事的時機。
他一把揪住猴子,放在肩膀:“好好睡一覺醒醒酒。”
“老黃,我們走了,如果王善醒來,記得讓他找我。”
張宏天很喜歡勞役營,又很怕過多接觸勞役營。
接過猴子,逃也似的走向繁華的大街。
另一邊也有一人急匆匆從勞役營去往大街。
各懷心事的兩人,就這樣在大街上撞到了一起。
張宏天踉蹌了一下站定,那人卻被撞得摔了個跟頭。
“和尚!”“石猴!”
“貧僧失禮了,施主沒有受傷吧?”
和尚起身,先是單手豎立胸前行了一禮。
“我無事,是我失神,一時不察衝撞了大師。”
張宏天打量著眼前身材高大魁梧的和尚,明明有著年輕人的容貌,卻又一臉滄桑,穿著素色粗布僧衣,袖口和手肘處還打得有補丁。
“貧僧冒昧問一句,施主是在何處尋得此石猴的?”
大和尚神色怪異,像是想去摸一下猴子,又有點不好意思。
“也別施主施主的叫了,我叫張宏天,請問大師法號?”
這個時間點,在東方世界的城隍府內,出現一個和尚,他不得不往那個不可能的答案上猜想。
“貧僧法號金蟬子!”
果然是他!
張宏天心神震蕩。
定下神來又覺得奇怪,他這模樣,比早期的魯智深多了些佛性,比法海又壯了三分。
實在很難把他和佛祖的二弟子聯系到一起。
更難和記憶裡碎嘴的唐僧湊到一塊。
“你這石猴可是來自花果山?”
金蟬子很堅持,說話也很直,這小施主轉移話題的樣子更讓他堅信了幾分。 www.uukanshu.net
張宏天無奈點了點頭:“是的。”
猴子的身份在大能眼中幾乎就是透明的,他沒法辯駁。
“阿彌陀佛,入輪回前,教訓一下這個導火索也不錯!”大和尚擼起袖子抬手就揪向猴子的耳朵。
這突然的反差,讓張宏天一時不察,忘了閃躲,熟睡中的猴子一下被疼醒。
“哎呀,你個臭和尚!”猴子呲牙罵道。
這兩師徒的第一次見面居然是這樣……
張宏天一邊拉金蟬子的手,一邊攔著生起床氣的猴子。
“大師,大和尚!你再不放手,我也不攔了,被咬了自己活該。”
這話一出,大和尚目光變回清澈,收起手放下袖子,垂頭念道:“著相了著相了……罪過,罪過。”
猴子什麽時候吃過這種虧,站在肩頭指著金蟬子罵道:“哪來的臭和尚,揪了我耳朵一句罪過就想把事了了?”
“佛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這只是動了嗔恚,為何不能。”金蟬子雙掌合十,似笑非笑。
猴子一叉腰:“大和尚,你靠近一點。”
金蟬子坦然靠近張宏,他身高比張宏天高上不少,這一靠近還挺有壓迫感的。
可對於站在張宏天肩頭的猴子,位置正好。
它拇指扣住中指,放在嘴邊哈了口氣。
“啪!”
一個結實的腦瓜崩彈在金蟬子大光頭上,那發亮的光頭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
猴子把手一背,單掌豎立胸前,誠懇的說道:
“我也放下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