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之水,一種產自魁爾斯的藍色魔法藥劑,使用者常常會看到一些魔法幻象,並且大量飲用的話就會嘴唇變藍,比如魁爾斯不朽神殿的男巫就曾讓丹妮莉絲酌飲過,她也因此看到了過去和未來的荒誕幻影,其中甚至包括對血色婚禮的預言。
在坐船出海的路上,威瑪忍不住問道:“你甚至都記不得自己的合夥人是誰,就敢賭上自己的身家跟他合作?”
“是他告訴了我你們的行蹤,我記得他是一個掠奪者,每個三姐妹群島的人都可以在這裡找到他的走私犯或海盜朋友,他給我展示了他的禮物,雄奇的鑲寶石號角,成卷的密爾地毯,一箱一箱的藏紅花和其它香料,還有白花花的東方金銀。”
風暴尚未平息,但威瑪堅持出海,伯爵倒也沒有反對,他向來喜歡風暴,乃至於崇敬。
“大多數走私者和海盜都是些錙銖必較的貪財鬼,不然他們就不會冒著被吊死的風險做這些違法的勾當,不過那個合夥人不同,那些珠寶器皿在他眼裡似乎只不過是爛木和泥沙。”
對這些話,羅拔進行了打斷:“他當然能棄之如敝履,因為這些珠寶都是用不義的手段謀來的,並且他也不是全無所求,靠這些金銀,他獲取了你的合作。”
歐森點頭表示同意,他挺喜歡威瑪的這個兄長,而高德瑞奇伯爵卻搖了搖頭。
“單靠這些珠寶可無法打動我,我們是窮鄉僻壤上生長的窮酸貴族,我們對財寶趨之若鶩,但也不會忘記為什麽我們現在會那麽貧窮。”
威瑪看著伯爵嘴角流出的鮮血。他是個謹慎的人,過去的種種不成熟的叛亂讓他們嘗到了惡果,只靠金銀不會讓他如此冒險。
“那他為你提供了什麽呢?”威瑪心中有了個大概的猜想,只是還不能蓋章定論。“是什麽比金子還吸引你。”
伯爵抿了抿嘴邊的血,“自由。”他將血咽下。“獨立。”
“在七八年前,那個時候篡奪者戰爭剛剛開始,谷地的統治者瓊恩·艾林為他的兩個養子舉起反叛的大旗,但一開始局勢並不明朗,谷地、風暴地和河間地尚有許多保王黨,不願支持自家封君的反叛,而北境則缺乏主君領導。”
“那個時候由於海鷗鎮還未攻下,艾德·史塔克只能在一個漁夫和他女兒的幫助下回到北境,然後風暴把他帶到了甜姐島。”
“當時的我完全可以把他獻給瘋王,他會賞給我用漁船也裝不下的金子,但艾德·史塔克卻告訴我‘若是他們勝了呢?’”
伯爵回顧著歷史,威瑪沒有打斷,雅西娜則倚靠在他身邊。
“後來我協助他回到北境白港,反叛軍便多了北境的軍隊,於是那勞勃才能在吃了一次敗仗後,依舊贏得了戰爭。”
“可是我在放棄了瘋王的金子,幫助他們贏得戰爭後,他們是怎麽回報我的呢?”高德瑞奇伯爵的眼神變得狠戾起來。
“我本以為可以獲得更多的自治權,但那重視榮譽的艾德·史塔克轉頭便把我忘了,就好像這是為他們的正義事業應做的一樣,所以說我討厭北方人。”
海船駛過一個島礁,上面架設有一個絞刑架,空落落的絞繩隨猛烈的海風不斷擊打在木架上,發出哢遝、哢遝的聲響。
“最可恨的是他們不給我任何回報就算了,那勞勃的弟弟史坦尼斯帶領艦隊進入我的港灣,吊死了我十幾個走私者朋友,並威脅我如果再敢熄滅夜燈台的火光就也要吊死我。”伯爵往木板上啐了一口。“若不是我把艾德·史塔克放走,然後他把大軍帶來解了風息堡之圍,他早就在城裡餓死了。”
“單靠過去的仇恨,不足以讓你做出這麽大膽的事情。”
威瑪如此說道,原著中史坦尼斯北上駐扎長城,派洋蔥騎士前往白港尋求支持,卻不幸又遭遇風暴被甜姐島伯爵抓住。
但高德瑞奇伯爵並沒有因為與史坦尼斯的仇恨吊死他的手下,而是因為當時泰溫公爵已死,他不敢確信蘭尼斯特一定能取得勝利,於是又像當初幫助他討厭的北方人艾德·史塔克一樣,把另一個討厭的人的手下送去白港。
他一直都是個謹慎、務實的人,這是三姐妹群島的歷史教訓讓他學會的,也是小領主和小國們的悲哀。
“我的合夥人向我許諾給我們一直想要的自由。”伯爵的眼神中蘊含著瘋狂。“他在無償送給我那些價值連城的禮物後,又給了我一杯藍色的酒,飲下它後,我看到了他所能擁有的力量。”
“一個身形高大而扭曲的怪物,長著一隻黑色的眼睛,十隻長長的手臂,正在血海上航行。”
“有了此等力量,我們所一直渴望的自由或許也將實現。”
威瑪覺得這句話好像在哪看見過,不過威瑪可以確信的是,高德瑞奇伯爵喝下的所謂藍酒,恐怕就是那夜影之水,所以他才會被那些幻象所迷惑,甚至都不記得自己的合夥人是誰,就做出這樣不符合他以往風格的瘋狂之舉。
如果是雅西娜的話,她會怎麽評價呢?威瑪抱著濕膩膩的妹妹,想著過去她曾給自己嘮叨的歷史課。
“您聽說過百國爭雄嗎?伯爵大人。”威瑪對高德瑞奇伯爵說道。
伯爵從夢囈中回到現實,看著眼前的少年。
“那是學士們對七大王國形成前一段歷史的統稱。”威瑪頓了頓。“能追溯到英雄紀元的家族都曾經是自己那片土地的小國王,有著自己的王號。”
羅伊斯家族在成為谷地至高王前曾是青銅之王,海塔爾家族曾是高塔之王,布萊伍德和布雷肯曾是三叉戟河之王,波頓家族曾是紅國王,佛勒家族曾是峭壁與蒼天之王,三姐妹群島也曾有過自己的海盜王。
“但這些小國王們要麽放棄王號向更強大的國王屈膝,要麽被毀滅消失在歷史長河中,七大王國便是在這百國爭雄的時代形成的。”威瑪猶豫了一下。“我們羅伊斯家族便是這一時代的失敗者。”
“後來三百年前征服者伊耿將七國中的六國統一, 一百年前鐵王座也通過聯姻的方式讓多恩也屈膝臣服。”
“統一的趨勢是當前歷史的大流。”
威瑪用那灰眼看向甜姐島伯爵:“分裂的傾向自然存在,征服者伊耿去世,留下一個統一的國度,但渴望回到七國分立的諸侯大有人在,隨後十幾年,兩代國王的統治中叛亂都如影隨形,你們三姐妹群島便是那其中的一員,不過你們不是想回到七國時代,而是過去的小王國時代。”
“直到人瑞王傑赫裡斯一世繼位,在他長達半世紀的統治中,他統一了七國的律法,設立禦前會議,修建國王大道,保持長久的和平讓王國的人口翻了一番。他用制度和道路將獨立的七國連為一體,然後用和平與繁榮來鞏固。”
“自那以後,大多數的叛亂都不是為爭取獨立而進行的戰爭,血龍狂舞、黑火叛亂、篡奪者戰爭,本質都是為了搶奪鐵王座,圍繞七國共主而進行的戰爭。”
“你的自由迷夢是深海的泡沫,只是即將淹死之人的囈語罷了。”
到了預定的地點,那是之前那塊黑石的位置,船員們收帆下錨。暴風雨越來越大,那獨眼衛兵為伯爵撐傘,威瑪轉身不再多說,就要再次深潛時,伯爵卻拉住了他。
“你說的對,孩子。”伯爵把嘴角的血擦乾。“這是我早就明白的。”
“但我之前和你說過大海是相連的,信息從海的一頭傳到另一頭。”高德瑞奇伯爵的眼中仿佛在燃燒。
“不止是我們,有的民族也是關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