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紅酒被輕輕地放下,然後一直背對加內特的身影緩緩轉了過來,露出一張年輕英俊的臉。
“那把槍……確認之後能不能取回來?”
加內特聞言一愣,認真地看了看對方依舊平淡的臉色,略作思考後才回答道:“倒是也有過這種先例,我會在上報時附加上您的要求,但是不敢保證一定能行。”
“好吧,那就這樣。”
等到加內特退出房門,這個年輕人才放下酒杯,透過窗戶默默注視著那個矮小的身影,直到對方拐過不遠處的街頭,他才迅速站起身來,跟了出去。
不錯,這就是偽裝成維克多的尹泗洲。
昨晚經過慎重的考慮後,他最終還是決定冒險一搏,利用記憶之書抹去加內特昨晚的記憶,然後用千面人改變自己的樣子。
維克多作為土身土長的北方人,身高上倒是與他相差不大,雖說身體並沒有那麽強壯,但在這種氣候下,厚厚的衣物足以掩蓋這些微笑的差距。
唯一存在的問題就是聲音。
不過從加內特昨晚的描述中,這兩個人之間的交流很少,維克多也總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所以他才用沙啞來進行偽裝。
至於最後的那句話,一方面是他確實想要留下普裡斯贈送給的禮物,另一方面同樣是試探。
如果加內特表現出任何的異常,那就代表潛伏計劃行不通,他也只能動手將其除去。
可現在來看,侏儒助手的表現非常自然,完全就忘記了昨晚發生的一切,哪怕是在最後近距離的面對面交流時,也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自然。
所以尹泗洲才最終允許了對方的離開,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就可以高枕無憂了,還需要再繼續觀察一下。
從特倫底亞到雅勒裡,氣候完全體現出了南北間巨大的差異,前者還有風和日麗與溫熱的海風,而這裡卻只有凜冬將至的雪花和冷冽的空氣。
不過尹泗洲穿上厚重的衣物,並將口鼻用圍巾裹住的目的並不是為了保暖,而只在做簡單的偽裝,以他的身體素質,即便只是穿上之前的單衣也不會感到寒冷。
雅勒裡三面環山,也是婁底公國在北方最大的城市,得益於北方的橫斷山脈擋住了大部分寒風,總的來說也算是宜居的地方。
這裡的房子基本都沒有刷上外漆,一眼就能看到其中大多都是由暗灰色不規則的岩石堆砌而成的,外部的縫隙都已經被冰雪所填滿,看上去既光滑又呈現出一種荒寂的美感。
大街的兩旁也沒有什麽樹木可以作為掩體,因此他不敢跟得太緊,好在這座城市在結構上並沒有太多四通八達的小胡同,因此一路走了半個小時也還沒有跟丟目標。
直到那個矮小的身影鑽入了一棟不太起眼的三層民房,尹泗洲才停下了腳步。
這裡應該是生活區,周圍已經有好些個商販已經開始了一天的生意,叫賣聲和討教還價的聲音時不時從商鋪的方向傳來。
尹泗洲找了一處街角位置的飯館坐了下去,隨意點了著早餐後便繼續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其實直到現在他都沒有什麽嚴謹細致的計劃,只是心中的不甘才促使他冒險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混入隱山會,調查幕後真凶,然後……
這是一個稚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先生,您買報紙嗎,只需要兩便士。”
滿懷心事的尹泗洲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但又突然被報紙兩個字抓住了心神。
轉身便看到一個身高與加內特差不多的身影,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衣服與已經看不出顏色的單褲,腳上還隻穿了一雙將腳趾都露在外面的布鞋。
從聲音和長相上,他都分別不出這是個男孩還是女孩,只是覺得那雙露在外面的黑色大眼睛看起來非常靈動和純淨。
“什麽報紙?”
他打量了對方一會兒,又重新將目光轉回那棟民房,問道。
“莫拉提出版社的報紙,它是由教廷管理的,是最權威的報紙,都是最新的消息,您看,這裡有克萊門斯的內戰,還有諾頓公國的威納克上將向教廷提出抗議,還有庫裡曼侯爵家的小少爺就要迎娶阿勒瓦大學最年輕的教授……”
尹泗洲趕緊拜了拜手止住對方看起來就快要停不下來的話頭,從兜裡掏出一枚銀幣遞了出去。這是他從維克多身上找出來的,對於兩便士是多少,他腦子裡沒有概念。
賣報的孩子看到銀幣立刻就愣住了,這是教廷發行的貨幣,雖然在整個西大陸都可以使用,www.uukanshu.net 但是數額就太大了,這等於是100多便士,都足夠買下他身上所有的報紙了。
現在他還只是剛出來,身上根本就沒有可以找零的便士,一時感到有些為難。
“先生,您還有面值小一點的嗎?或者銅幣也行。”
“沒有……這樣吧,你拿去把我的早飯錢結了,剩下的……剩下的替我找回來,我多給你兩便士。”
原本他想說的是剩下的都給你,可轉念又一想,如今人生地不熟,也沒有經濟來源,顯然不適合再繼續大手大腳的花錢,所以立刻改了口。
賣報的小孩當然不清楚自己一不小心就錯過了一筆巨款,而是非常開心的接過銀幣,向著店裡忙碌的老板走了過去。
老板顯然也是認識他的,笑著說了幾句後,便掏出一把貨幣一起走了過來,開口道:“先生,小孩子不懂,您看我用裡索和便士來給您找零可以嗎?教廷的銀幣去大型商行可以換13比索或者130便士,但在小地方就要少一些,尤其是在黑市上,恐怕只能換10比索,我就給您算12行不行?”
呵……原來如此。
看來這個老板也是個老實人。
尹泗洲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結果老板遞過來的零錢,從中掏出5張印著一個大胡子畫像的紙幣遞給了一旁有些緊張的孩子。
賣報的小孩開心地接了過去,然後恭敬的鞠了一躬,才轉身離開。
“小米拉是個可憐的孩子,她那個整天只知道喝酒的父親拖累了她。”老板看著那個蹦蹦跳跳離去的身影,歎了口氣後才向店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