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若輕多日來吃盡苦頭,見到尹夫人是驚喜非常,然而看到娘被折磨得如此慘狀,不禁悲從中來,放聲大哭。
洪星路與凡無憂心中戚然,卻也不便打擾,只見尹夫人摟住尹若輕,任他哭了一會,柔聲道:“輕兒不哭了,娘身上的痛楚見到你好了一大半,剛剛是這位凡公子把我救了出來,可眼下仍然十分危險,我們要從長計議。”
尹若輕聽了這話,用本就十分醃臢的衣袖擦了擦眼淚,轉身來到凡無憂與洪星路面前,一下子跪在地上,也不說話,咚咚咚連磕了三個響頭。
洪星路趕緊扶他起來,道:“母子相聚便是大喜事,男兒膝下有黃金,不能隨便磕頭的。”
尹若輕站起身來,抿了抿嘴。
洪星路轉向尹夫人抱拳道:“您就是尹夫人吧,可把這小子急壞了,這幾天思念母親,四處打探消息,可憐見的,我剛剛與他一起去四下詢問,知道從您最後離開客棧的那天起就沒人見過夫人和那四名護衛了,這眼看會合的時辰已到,我們便急匆匆趕回來,還是我無憂兄弟本事大,一下子就找到了您,真是老天保佑,不然這孩子始終愁眉不展,一路上也不同我說話,把我老洪急得半死。無憂兄弟,快說說怎麽回事?”
他夾七加八說了一大段,尹夫人也有些摸不著頭腦,最後一句總算回到了正題,幾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凡無憂臉上。
凡無憂道:“尹先生的事確實要說個明白,此地暫時還算安全,我把我掌握的情況說過之後,才好確定如何安頓尹夫人你們母子。”
洪星路性子急,催道:“無憂兄弟你快說吧,別讓我們著急了。”
“如若輕所言,尹先生本是文官,因為得罪了朝中某位貴人才被趕出了京城,如今我已經大概知曉了此人身份。”
洪星路追問道:“這人是誰?”
“路兄不用著急,我也只是知曉了牽連進這件事的幾人,他們的身份可以用來印證,我暫且不提,後面自然會說到,尹夫人當可以給我們一個確定的答案。”
他賣了個關子,尹夫人卻微微點了點頭。
“說回尹先生,他雖然明知阿亞拉軍寨是陷阱,卻因為皇帝親自下旨,不得不來,平日裡自然也是十分戒備,只是沒想到不到一個月就遭了毒手。”
洪星路不解問道:“何必大費周章,為何不在京城直接派殺手刺殺了事?”
“我猜原因有二,一是尹先生是朝中名士,而且封了寶文閣便是皇帝身邊的文學侍從,將來還是有可能升為學士入閣拜相之人,無端被刺殺必然引起震動,而去往邊塞軍寨就遠離了權力中樞,出個意外報個病故也不會太引起注意;二是尹先生在京城有實力強大的靠山,掌握著不容小覷的力量,讓尹先生出外正是調虎離山之計。”
洪星路撓撓頭道:“這靠山可不怎可靠啊,沒能護得尹先生周全。”
凡無憂歎息一聲道:“這第二條緣故或許才是尹先生被害的真正原因,布局殺害尹先生幕後之人,正是尹先生所依靠之人的對手,尹先生交往的這位前輩,路兄,我們都認識,而且與我大有淵源,西海京城巡城令兼北城安撫使馮至柔。”
洪星路大吃一驚,尹夫人則猛地抬起頭來,她對凡無憂說出這個名字並不意外,問道:“不知道凡公子與馮大令有何淵源?”
洪星路搶著答道:“顧兮仙子是你義姐,嵇荇之先生是你師父,那馮先生就是他師叔嘍。”
凡無憂搖搖頭,道:“嵇先生雖然授藝,卻不願收我為徒,是半師之誼,但我是遠居山弟子,稱馮先生一聲師叔是沒錯的。”
尹夫人臉上陰晴不定,道:“凡公子,你救我性命,原本不該質疑,只是此事太過巧合,我不得不問,你既然知道馮大令,也知道抓我之人苦苦求索的便是此事,為何不直接表明身份?”
凡無憂苦笑道:“確實太過巧合,我現在說夫人尚有疑問,何況方才呢。而且剛剛我在等一個訊息,如今已經等到,待我說完,夫人或許不會再有疑惑。”
尹夫人點了點頭。
“對尹先生下手之人我所知有這些,冀州刺史雲遠洲、奉日軍騎都尉上官落羽、阿亞拉軍寨知寨將軍徐慎和他的親信下屬,包括剛剛被夫人手刃的保義郎辛知味等人、阿亞拉軍寨醫正崔雲傑。”
洪星路聽到這一大串名字,對凡無憂佩服得五體投地,感慨道:“無憂兄弟你居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弄到這麽多消息,看來我老洪還是太笨了啊。”
凡無憂安慰道:“路兄不用灰心, 不是我厲害,而是用了打草驚蛇之計後,對方十分配合,許多消息都是他們親口說出來的,這全靠我有個厲害的朋友相助,才能有這些成果。”
隱身站在凡無憂肩頭的朵朵聽到凡無憂誇讚,開心地旋轉起來。
洪星路急忙道:“原來此地你還有朋友,那一定要介紹給我老洪認識認識。”
凡無憂點點頭,道:“時機合適的時候一定讓你們見面。”
尹夫人蹙起眉頭道:“或者我已經知道幕後之人是誰了,奉日軍一直是他的親信所掌,冀州刺史雲遠洲是他的得意門生,四十多歲就坐上了刺史高位,據說外放是為了將來入閣拜相,年輕有為又有才氣,在京城十分有名。至於徐慎,我卻不大知道與他的關系,不過,單從官人生前的隻言片語,這一切就能串起來了。”
尹夫人雖是女子,然而家學淵源,識見不能以等閑視之,這是連她的夫君尹清歡也佩服的,時常與其論及朝堂之事,因此尹夫人對於西海朝廷局勢和重臣都相當熟悉。
凡無憂點點頭,道:“西海官場之事我從嵇先生那些聽了一鱗半爪,肯定不如夫人熟稔,但他的名字也是如雷貫耳,眼下,雲遠洲的一個親信門客和上官落羽就住在鎮西邊山中一座僻靜的宅院裡,徐慎派人報信後他們談話間多次提到此人,所以我才想請夫人印證。”
洪星路急得抓耳撓腮,道:“尹夫人、無憂兄弟,你們就別賣關子了,這壞人到底是誰?”
“觀文殿大學士、中書門下平章事,臧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