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閣是一個和它名字嚴重偏離的場所。
裡面都是打牌,搖骰子,嗜賭成性的人,每天都把這裡搞得烏煙瘴氣的,喊叫聲,哭鬧聲,每一次響起的時候,都會將這個破爛的場所震得搖搖欲墜,將要倒掉。
但是這個場所從未倒掉過,因為這裡是星芒閣。
星芒閣的關鍵部位不是人們看到的樣子,而是星芒閣的主人星芒所隱藏起來的東西。
當初他在石泉路建立星芒閣,準備為陰間的人佔卜觀象時,他發現他根本無法以此支撐下去,因為人們從未想過自己的未來。
是啊,在陰間還有什麽未來呢?只能陰沉沉的黑暗下去。
於是,他把他佔卜用的東西改成了骰子和撲克牌,人們開始源源不斷的來了,在這裡樂此不彼。
生意興隆,他也樂得在其間穿梭,每天數錢數的手疼手軟。
但是今天,他在人群中穿梭的時候,他的眼睛總是朝著門口瞟去,似乎在期待著什麽。
忽然,門口一暗,低矮的木門前出現了一個人影,這個人影高大,壯實,到了門口後直接封堵住了整個屋門。
屋內的光線瞬間暗下來,牌桌上正在玩樂的人們即刻叫罵起來,有幾個脾氣暴躁的,抓起屁股下的凳子椅子朝門口砸去。
在人群中穿梭的星芒也是一臉不悅,但是看到飛出去的凳子椅子更是心疼,他跳到桌子上伸手攔了一下飛在空中的兩隻凳子椅子,雖然手臂沒有那麽長,但是那兩隻凳子椅子竟是停在了半空中,一動不動。
星芒騰出手,狠狠地打在一個禿頭,而臉色枯皺的像是一塊破布似的人的頭上,大罵道:“你大爺的,你當凳子椅子不是錢啊?!”
禿頭男不曾受到如此屈辱,啪的一聲,摔下手中的撲克牌,抬頭便要暴跳如雷,但是當他眼角的余光看到停在空中的凳子椅子時,心裡頓時怯了,身體也不由自主的矮了下去。
星芒不自覺的笑了笑,抬手撫摸了下他的光頭,柔聲笑道:“大爺,凳子三十張紙幣,椅子五十張紙幣,你說,飛出去,還是收回來?”
禿頭男不敢再看他的眼神,口中喏喏道:“飛,飛。”但是立刻又改變了注意,又說道:“不飛,不飛。”
頭頂又啪啪兩下,星芒怒罵道:“媽的,到底飛還是不飛?”然而凳子和椅子已經全部飛了出去,砸在了門口正在艱難進入的人身上。
門口的人本來就進來的艱難,現在身體又突然受到裡面的襲擊,頓時怒氣衝天,衝天大吼。
在他的大吼聲中,星芒閣晃了三晃。
裡面的人驚恐不安,躲的躲,藏的藏,似乎十分懼怕這個身影。
星芒也是憤怒異常,飛身出去,一腳踹下這人的身體,誰知這人的身體竟軟綿綿的,像是氣球一樣陷了進去。
星芒在裡面越陷越深,又慌忙掉轉勁道,朝外飛去。
“媽的,土閻王,你是要把我吸進去啊!”星芒一邊大罵,一邊朝外飛著。
原來這人是土閻王。這也是一個窮凶極惡之人,他的塊頭極大,和閻王的體型相似,於是人們將他稱作土閻王。不過他沒有閻王喜歡女色的嗜好,他偏偏喜歡賭博,經常來星芒閣賭博。
然而這人的牌運特臭,經常輸錢。而且這人的牌品也臭,經常耍賴,不給錢,有時候給錢了,又不讓贏錢的人走,一直要等他贏回來才走。這樣人人懼怕他,討厭他,不喜歡和他一塊玩牌。
星芒也討厭他,然而陰間隻此一家,別無分號,土閻王不得不來這裡賭博。
星芒使出了大力氣從他身體裡飛出去,在空中盤旋了一圈,落在了屋子正中央的一張桌子上。
土閻王趁著陷進去的身體還未膨脹開來,向前猛然一衝,嘭的一聲巨響,他的整個身體摔入了門內,地下的塵土頓時灰蒙蒙的四散飄蕩開來。
星芒伸手招來一把椅子,落在他的身後,然後坐上去,翹起了二郎腿。
灰頭土臉的土閻王從地上爬起來,抬頭四看,發現屋子裡空蕩蕩的竟然只有自己,心裡頓時不安起來,再看他的正前方,星芒正居高臨下笑臉盈盈的看著自己,儼然一副審訊犯人的模式,頓時開口大罵:“星芒,你他媽的搞什麽鬼?”
星芒吸取了教訓,不再動武,緩步走到桌前,柔聲笑道:“大爺,門八百,屋子一萬,你要賭,先把破損費出了。”
土閻王從地上爬起來,抖一抖身上的塵土,不理會星芒,又四下裡看了看,發現屋子裡真的沒有別人,朝著星芒走過去,怒氣衝衝的問道:“他們人呢?”
星芒惱怒他的輕視,揚手說道:“哼,他們?你瞧瞧這個屋子裡還有誰在?你說的他們都被你嚇跑了?!我告訴你土閻王,你嚇跑了我的這些顧客,你再給我賠一千……不行,三千,就三千了!”說著,回轉身朝椅子走去。
土閻王如銅鈴般的眼睛瞪了起來,衝前一步,伸手就要掀翻星芒站著的方桌。
星芒在身後感受到了氣息的變化,迅速的穩定身形,在桌子上站定了,指揮身下的桌下,輕飄飄的向前移動了一下。
土閻王掀了個空,心中惱火,然而他堅持不懈,持之以恆,再度向前撲去,這次整個身體都飛了出去。
星芒心驚,大叫道:“土閻王,你瘋了!”又快速口算道:“門八百,屋子一萬,你再搞壞這個桌子,給你按一千,一萬一千八……不行,一筆是一筆,你先把之前的給了,這個還不能讓你破壞了!”說時回轉身,左腿趨前一步,右腿踢出,飛起一腳,踢在了土閻王迎來的下顎上。
這次力道極大,土閻王的身體還未接觸方桌,整個身體朝後飛去,而在飛的過程裡翻了幾番,然後嘭的一聲,面朝下落在了屋子正中央的地面上。
塵土飛揚,彌漫了整個屋子。
破舊的星芒閣又晃了三晃。
躲在暗處的人們趁著濃厚的土氣溜出來,紛紛路過趴在地上還未起來的土閻王,像逃竄的老鼠一樣向門口湧去。
但是還未出去,低矮的門口的光線又消失了,陰森森的陰影又遮擋在了門外。
這次不知道是東西,土閻王的身形雖然壯碩,但是畢竟還有一個人的輪廓,而此時門外的黑色陰影完全沒有輪廓,完全遮擋住了整個門洞。
有了土閻王的先例,湧到門口的人們不敢擅自行動,又像回流的溪水一樣紛紛的退了回來,躲回到了各自原來躲藏的地方。
星芒看著眼前奇特的景象,恨罵一聲,飛身出去,“媽的,搞什麽搞,今天不做生意了?”
但是到了門口,急促的身形即刻緩了下來,原來門外並沒有站著什麽怪物,只是站的人多了,陰影連在了一起。
門外總共站了三個人,一個是崔玉,還有兩個,黑無常和白無常。
星芒看著崔玉,神氣沒來由的消失了,但是隻停頓了一刻,眼神又快速的掠過他身邊的黑無常和白無常。
星芒怪聲怪氣的說道:“呦呵,崔判官組團來玩兒啊!”說著回轉身來,旋風似的將躲在各處的人踢踢打打揪了出來:“快點快點,都給我出來!今天我請客,大家盡興,玩到通宵!”
然而土閻王仍在屋子中央趴著,沒多少人敢出來。
星芒跳到土閻王的身邊,從後背提起他的身體,然後高高的舉起來,朝著門口的門洞就要扔出去。
在門外站著的崔玉和黑無常白無常看著這個龐然大物朝自己飛來,趕忙朝一邊躲去。
然而並沒有飛出去,土閻王的身體太大了,飛到門口撞在門洞上,轟的一聲,貼在空蕩蕩的門框上滑落下來。
星芒閣又晃了三晃。
屋子裡再度塵埃飛揚。
躲在暗處的人們見他死去了一般,大膽的就探頭探腦的先出來了。
在外面的崔玉小心的跳進來,誰知剛跨過土閻王的身體,身下的土閻王像是醒了一樣,突然伸出一隻手,抓住崔玉還未跨過去的右腿。
崔玉嚇了一跳,然而他不是一般的小鬼,腳下踢一踢,土閻王抓著的手即刻松開了。
崔玉回頭去看土閻王,發現他的身體動了動,然後像是剛睡醒了一樣,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崔玉看他的模樣,知道剛才他是條件反射抓住了自己的腿。
崔玉早有耳聞土閻王,知道他嗜賭成性,如果不讓他賭博,簡直要了他的命,因擔心對會議有影響,便對一旁的星芒說道:“今天讓土閻王盡情的玩兒,輸的都記在我頭上。”
從暗處出來的眾人聽了,都羨慕的不得了。
星芒卻是將眼斜了一斜,“崔判官真是空口說些漂亮的話,記你頭上,我回頭找誰要去?”
崔玉面色僵了一僵。來商議大計,原本有星芒參與,沒想到他還計較這些。於是看向黑無常和白無常,他們平時走動人間,會撈到不少紙幣。
黑無常的錢早已給了烏衣鋪的老板,便轉頭看向白無常。
白無常舍不得,但是現在屋子裡的人們都朝著他看來,他不得不在懷中摸索起來,摸索好一會兒,竟摸索出厚厚的一遝子錢,他本身站在屋口的光線處,所有人都看的明明白白,恨不得撲上去搶了。
土閻王見到這麽多錢,知道這些錢是給自己用的,撲身上去,想要搶過來。
白無常躲閃不及,呆在了原地,手足無措。
黑無常見狀,搶在土閻王之前,迅速的將錢搶了過來。
黑無常笑道:“哈哈,土閻王,這錢是給你的,你急什麽?”說著拿著錢在土閻王的面前晃了晃,土閻王惱怒,伸手去抓,卻被黑無常迅速的躲開了,黑無常旋即轉身,來到了星芒的跟前,聲音卻是對土閻王說的:“土閻王,我聽說你牌運極差,總是輸,從未贏過,要不這麽著,今天你隻管玩兒,這筆錢呢,就存在星芒這裡,如何?!”
如何?如果不同意,你能給我嗎?土閻王氣呼呼的哼了一聲。
星芒接過來,黑白無常的名聲,在陰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是他們的性格竟是天差地別。 www.uukanshu.net 忍不住又多看了黑無常一眼,笑道:“說的對,說的對,黑無常的這個方法,極好!”
又掃視一圈屋子裡的人,看他們都呆立著,說道:“你們都愣著幹嘛?玩兒起來嘛!”
人們哄的一聲散開了,又回到了牌桌上。
隨後星芒便請崔玉到裡面去:“崔判官,居然這樣,那就裡面請?雅間!”
崔玉之前他來過這裡幾次,輕車熟路,便朝裡走去。
黑無常和白無常也跟進去,星芒發現後,攔住他們,“怎麽,二位也去?”
白無常不解,“對啊,我們出錢了啊!”
“怎麽?我們不能去?”黑無常直接問出了最根本的問題。
星芒笑了笑,轉頭問向崔玉:“他們也去?”
崔玉面色冷峻。他們也是臨時決定的,其他人並不知道。於是問道:“他們不能去嗎?”
星芒瞧著他,玩味的笑了笑,說道:“你說呢?”
崔玉知道,這個決定終究要自己來做。走到黑無常和白無常身邊,低聲說道:“此事關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們先在這裡玩兒著,我們商議完之後,就會快速出來。”
黑無常呆了一呆,沒想到還是不能參與進去。
黑無常說:“難道崔老大還是不信任我們嗎?”
崔玉沒有說話,頓了一頓,向裡走去。
白無常倒沒什麽,想起閻王的話,趕忙說道:“對了崔老大,你也趕快,閻王那邊也催著找你呢!”
崔玉回過頭來,說道:“我知道了,我會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