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無常雖然很不想見到閻王,但是終於還是見到了他。
閻王自鍾無豔離開之後,就無時無刻的不在想念著她。
他坐在轎子裡四處狂奔,他的胸中像是憋了一股氣一樣很不舒服,需要不停的疾馳,不停的奔跑,以為這樣才會好受些,然而並不會。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自己真不知道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多長時間,時間一天天的過去,黑夜一天天的降臨,一天在外疾馳狂奔時,一個穿著白色衣衫的人來到陰間,他在陰間的上空飄來蕩去尋找閻王,當他終於看到閻王疾馳的隊伍時,他的臉上現出了驚喜的神色。
他飛身追去,喊道:“閻王,你在這裡做什麽?我找你好辛苦!”
這人說話的語氣很是客氣,閻王聽到他的聲音,指揮隊伍向上升去,然後盤旋一圈,停在這人的面前。
“你來這裡做什麽?”閻王問道。
白衣人笑道:“怎麽,我就不能來嗎?”
閻王卻沒有說話。這人是玉帝身邊的信使,專門到各界傳遞玉帝的消息。按說考核各界的時間就剩下五天了,不會再有其他事情發生,現在派信使下來,又是什麽事情呢?
想不出緣由,就等信使自己說出來。
信使見他不答話,尷尬的笑了一笑,說道:“我來沒別的事情,就是通知你一下,玉帝有事情要見你。”
“見我?”閻王吃驚。
信使笑道:“是的,見你。”
閻王不理解了,考核各界那天人間的皇帝和他都要去天界,什麽事情非要今天去呢?閻王問道:“什麽事情偏偏現在要去?”
信使謹慎起來,向四處望望,——其實這裡四野蒼茫,沒什麽可以遮掩的,然而想到此事的重要性,仍是不由自主的向閻王飛去。
閻王也被他搞得謹慎起來,從坐轎裡站起來,飄飛出去,然後和他一起抵在半空中。
信使湊到他的耳邊,低聲說道:“我聽說在人間有一個鬼界去的女人,她在找什麽陰間新的領導人,這讓玉帝知道了,很不高興。你也知道,馬上就要考核了,為了不影響之後的考核,玉帝讓我叫你上去一趟,問明下情況。”
“是嗎?”閻王淡淡的說道,但是在他的內心裡,卻是翻山倒海,風起雲湧。
這女人,自然是鍾無豔了,只是怎麽會弄到天界去呢?閻王也是奇怪。看來玉帝對這件事情的態度是很不好的了,如果問起來,又如何作答呢?雖然這樣想著,心裡卻是隱隱作痛,畢竟她所做的事情是為了取代自己啊!
正在想著,那信使似乎是擔心閻王有所顧慮,安慰說:“其實你不用擔心,你去天界就是去走個過場,問下情況就可以了。你瞧,這女人去人間找新的領導人,首先,這人是去了人間,不歸你管,再說,去了人間做什麽,你並不知道,更何況你還是個受害者。所以說不用擔心了。”
閻王仍在擔心鍾無豔,“那個女人呢?”
“她?”信使嗤的一聲,“該怎麽著就怎麽著,既然違反了規則,就要受到應有的懲罰。”
閻王驚慌,“這,這是玉帝的意思嗎?”他不相信這是玉帝的意思,一個陰間的魂魄去了人間做了點事情,最多也就是違反了陰間和人間的規則,還不至於驚動到天界的玉帝。
信使果然說道:“是不是玉帝的意思,去了不就知道了。再說了,違反規則就要受到懲罰,這不管是不是玉帝的意思,都是要有的。”
閻王聽他語氣中有了不快,趕忙說道:“是,是。”
信使又說:“那我們走吧。”
閻王說:“是!”
(2)
兩人正要朝陰陽餅的方向疾馳而去,一個白影影影綽綽的停在他們身邊不遠處,——其實這個白影很早之前就有了,剛開始以為是一團霧,或者一顆白色的樹,現在路過他的身邊,才發現是白無常。
原來白無常來到陰間後,很快就找到了閻王。
閻王喜歡上鍾無豔後,他沒事的時候總喜歡在空曠的地方飛來飛去,這在陰間是眾人皆知的事情,所以白無常很容易就找到了他。
不過當他正要上前找他時,他發現在不遠處的高空上還有一個天界的人,在陰間出現天界的人,除了來找閻王的,沒有別的人了,他不敢上去說話,就停在一邊等他們的事情結束。
而現在沒想到他們竟發現了白無常的存在。信使看到他後,咦了一聲,“白無常?怎麽在這裡?”
閻王更是奇怪,這白無常平時最怕見到自己,現在怎麽偏偏停在這裡呢?想到他平時在人間走動,想必定然知道鍾無豔的消息,便向他飛去。
白無常見到閻王朝自己飛來,既是驚喜又是恐慌,驚喜是因為正期待著如何去見閻王,沒想到他就來找自己了,恐慌的是他很害怕閻王,不知道如何去面對他。
到了跟前,因為涉及到鍾無豔,這個去人間尋找新的領導人的女人,他必須要避開信使,於是說道:“信使稍等,我去問下怎麽回事。”說著自己飛到白無常身邊。
信使不由自主的停下了,心裡卻是奇怪,他和白無常也有些交情,如何就聽不得他們的談話了?然而既然已經停下了,也就沒再上前。
白無常跟著閻王走到一邊,不待他說話,閻王先問了出來:“白無常,你可知道鍾無豔的消息?”
白無常正要說這件事情,趕忙答道:“知道,知道。”
閻王說:“她在人間的事情,天界的人怎麽知道了?”
“什麽?天界的人?”白無常不明白。
閻王說:“信使來,說的就是這件事。說鍾無豔在人間的事情,被玉帝知道了,現在要我上去問話。”
“啊,玉帝,——”白無常的身體又不由自主的哆嗦起來。
白無常哆嗦了一會兒,說道:“她去人間是去找鍾馗,在找鍾馗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叫王婆的人,王婆是天界的人,她發現了鍾無豔的存在。不過後來她死去了,我想就是她去天界說了這件事情吧。”
“王婆?”閻王想不來天界會有這號人物。
白無常說:“對,這是她在人間的名字,在天界不一定是這個。”
閻王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接著,白無常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閻王想了一想,仍是覺得這點事情不可能招致天界的處罰,即便處罰,也是由陰間來處罰。
想不明白,閻王又問道:“鍾無豔現在人呢?”
“她,她,”白無常有些激動,終於問到重要的事情上了,“她被皇帝困住了……”
“誰?”閻王震驚,以為他說的是玉帝。
白無常說:“皇帝,人間的皇帝。”
閻王聽說,神色更是緊張。假如說被玉帝抓去,尚能夠按規則處罰,但是這人間的皇帝,簡直像是神經病,從不按常理出牌。因奇怪鍾無豔為何被他抓去,白無常便又將他們在金鑾殿的事情講了一遍,最後說道:“鍾馗和鍾無豔都被他困住了,出不來了。”
聽說鍾馗也困在那裡,閻王禁不住想要笑出聲來,然而到了嘴邊,卻哼的一聲,“哼,我們走。”
(3)
閻王辭別信使,“信使大人,要不您先回,我這邊處理一個棘手的小事情,處理完我速速趕過去。”
信使不情不願的點頭,說道:“好吧。”然後朝著陰陽餅的方向飄然而去。
真是奇怪,今天的事情很不順暢,別別扭扭的,這讓他很不舒服。
然而他的職責只是傳達消息,傳達完就可以了。
和信使不同,信使離開後,閻王和白無常是朝著陰陽餅的方向疾馳而去。 www.uukanshu.net
這次閻王沒有帶著他的隊伍,這次他是和白無常單獨去的,他把他的隊伍全部飄散成煙,收入腰間。
即便他的身體肥胖不堪,像是一個笨拙的胖子,但是他的速度快的驚人,像是光,像是電一樣,只是眨眼間的功夫,就到了歪脖子樹下。
然而就在這裡,閻王頓住了,他呆呆的望著歪脖子樹上懸掛著的陰陽餅。
他想起來,就在前天,鍾無豔停在歪脖子樹上,和他有說有笑。
說話的內容他全忘記了,他隻記得鍾無豔說話時的聲音和她臉上出現的笑容。
那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情啊,他想,她躲了他那麽久,他們好不容易有一次談話,卻沒想到會是一次訣別,她要往人間去,去找一個可以取代他的人。
不過他完全不在乎,她怎麽鬧都行,只要她開心就好,只要,——只要她能和他說話就好。
他記得當時他沒有追出去。
他完全可以追出去,區區的一個陰陽餅能耐他何?完全不能阻擋他的行動。
然而他記得當時他好像是因為擔心天界的考核而遲疑了,沒有追出去。
現在他卻必須要出去了,為了救她。
他忽然想到,難道追她的欲望,還沒有救她的欲望大嗎?
閻王迷惑了。
遲疑間又苦笑了一下,什麽時候竟有這樣細膩的心思了?
喜歡就是喜歡,想要就要抓到她,這是他一貫的作風,可是到了鍾無豔這裡,卻成了另一副模樣。
閻王搖搖頭,躍入陰陽餅內,朝人間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