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世源也不清楚那天發生了什麽。
他似乎莫名其妙陪跑到了存檔點,當眾人虎視眈眈衝向那把劍的時候,他正被那倒霉馬夫薅著領子罵。
緊接著就更玄幻了。
那個花朵兒似的女孩不知怎得就上了馬,只見她一勒韁繩,烏黑的馬仰天長嘯,舉蹄便跑,帶著一路灰塵飛煙,衝入人群之中。
有人辱罵,有人竄逃,有人跌倒在馬蹄之下,傷口處白骨森森,血流如注。
受傷的人開始哀嚎,傷了上身地爬起來健步如飛,踩著傷了腿腳的人向前奔赴。倒地不起的人高喊救命,卻得不到其他人半分關懷,要麽喊啞了嗓子,要麽已經在眾人足下喪命,化為一串數據回歸比賽現場。
這畫面,只能用一片狼藉來形容。
何世源看著本清純嬌憨的少女衝著眾人露出一個無辜的笑,然後伸手觸碰了劍上的紅寶石,嬌小的身形便從林中隱去。
她……原來不是NPC啊!
何世源忙用力甩開馬夫,踏上那少女開出的一片血路。
這恐怖遊戲……到底是誰比較恐怖啊?
“啊啾!”
城鎮中的罪魁禍首猛地打了一個噴嚏,在整片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而後也有人陸陸續續到場,來者有不少負傷的,一個個都蹲在地上“哎喲”個不停,惹得解憂心煩。
什麽?她闖禍後的心理負擔?
解憂從來沒有這種東西,她隻覺得這群廢物吵鬧。
“我說你這個小姑娘,你也太惡毒了吧?搶歸搶,你這惡意傷人算怎麽回事?裁判呢,這不罰下場嗎?”
有的人歇夠了,喘著氣指責起解憂來。
“舉報,這女的惡意擾亂遊戲!”
解憂抱臂環顧四下,只見都是些生面孔,想必都是初次參加大賽的無腦新人。
也好,是該給他們上一課。
解憂一邊在心裡翻白眼,一邊笑著開口,“不是吧大哥,你第一天玩這個遊戲啊?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種信條都快刻在遊戲圖標上了,你現在居然在指責我擾亂遊戲?”
“我看你剛剛推倒七旬老太的動作也是相當瀟灑啊,怎麽現在自己成受害者了倒是知道挺起腰板佔領道德頂點了,有點晚了吧?”
“你……”又有一男子站出來要說點什麽,卻被解憂一句話噎回去,“停。我可看到了啊,他的手就是你踩斷的。”
說完,她指向另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只聽那男人怒罵一聲,衝上前兩個人便廝打在一起,難解難分。
“嘖嘖嘖,天氣熱,脾氣躁啊。”陰冷的風吹過,解憂睜著眼睛說瞎話,聽得人人內心有氣,又不知該如何反駁她。
再看四周,這地方雖說不上恐怖,但也的確詭異無比。
城鎮中的時間並非是童話中那般靜止的,多年未修剪的樹枝葉茂密,綠幽幽的葉子蓋住房屋,破入窗戶,在一具又一具的屍骨旁茁壯生長。
還有花兒。
整個城鎮中都開著一種妖冶嬌豔的花兒,那花呈喇叭狀,花瓣由緊到密散開,殷紅的如同由血液澆灌而成,美得驚人,美得危險。
沒有NPC,一切都需要自行尋找。
眾人兩三人湊做一隊,先後離開。解憂看也無人有與她合作的意思,反而樂得自在,剛要邁開步子,身後卻響起男人局促的聲音。
“那個……小紅帽,可以跟我一起嗎……”
“不可以。”
解憂連忙將步子邁得更快。
“我可以保護你,我是拳擊教練。”何世源腿長,走得比她更快。
“你可以保護我。”
馬車上的乞丐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趕在二人身旁,緊跟在何世源的背後。
“……”
怎麽還有一個!
而且,指望他保護?解憂想到那個被馬夫指著鼻子罵的狼狽貴族,很難將他和拳擊教練聯系在一起。果然人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不需要!”
“我需要!”乞丐接過話茬,可何世源連理都不理他。他沒辦法,只能又加了一句,“我是王子!”
王子。
解憂猛地刹住車,回頭看向何世源身後躲躲藏藏的乞丐。
“你們必須保佑我。賜福的仙女教母不止一個,但是王子不一樣。”
等一下,有點眼熟。
解憂繞至何世源身後,一把扯過乞丐的胳膊,只見他臉上雖抹了泥土灰塵,髒兮兮的,但仔細一看,一雙眼睛卻是黑得發亮。
這雙眼睛……
“肖賦……?”
解憂塵封的記憶“喀”得一聲開了鎖。當年她在一場遊戲中,和這位名叫肖賦的男人一同驅車趕往結局,但在最終,她一腳將這位先生踢下了車。
肖賦在汽車的尾氣中甚至還聽到了一聲經久不息響徹雲霄的流氓哨。
“嗨,解女士。”
肖賦時隔一年終於正面自己的心理陰影,說話都有些抖。
“那就好辦了。”解憂小手一指肖賦,“你,跟著我。”
接著眼神瞥了一眼何世源,“你,滾蛋。”
“他不能滾蛋。”肖賦挺身而出,“他滾蛋了,你待會再給我一腳,誰受得了!”
“你當時暈車,我不給你踢下去,吐我身上怎麽辦。”解憂翻了個白眼,壓根沒拿他說的話當回事。
“我那時是磕了暈車藥在睡覺!”肖賦恨不得抓住解憂把她腦漿子晃勻,“沒有第三個人,別想我聽你的!”
何世源看著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個不停,竟發現自己給他們造成了這麽大的困擾。
最終解憂妥協,被迫接受何世源這個拳擊教練的“保護”。 www.uukanshu.net
三人在城鎮中尋找著紡紗錘的線索,城堡中每戶居民的房門要麽已經坍塌,要麽布滿蛛網和灰塵,只能靠何世源暴力拆除。
解憂撕下一截何世源的外衫包住雙手,輕手輕腳地翻著抽屜和櫃子,發現的無非是些普通人生存過的痕跡。
像什麽乾涸的香水,腐朽的情書,破敗的衣裙……
等下,這是什麽?
“珍珠?”
解憂拈起一顆圓潤的,時隔百年仍散發淡淡光輝的南洋珠。它被放置在鋪著絲絨的昂貴禮盒中,顯然主人非常珍視這樣寶物。
可是根據這戶人家門口的鐵農具來看,他們負擔不起這樣的珠寶。
解憂忽然想起方才看到的情書,忙去打開,再次閱讀其中的內容。
『親愛的簡·皮特斯,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不可或缺的。
當我遇見你的那一刻,我迷失了自我。
愛你的麥特·朗』
沒什麽特別的,興許只是貴族追求少女的手段罷了。
她正要合上,卻看到何世源從另一棟農舍出來,嘴裡嘀嘀咕咕,“看看人家這貴族,幾百金的水晶項鏈說送就送,我倒好,身上半個銀幣都翻不出來。”
“什麽項鏈。”解憂警覺。
何世源聽話地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和一條亮閃閃的水晶項鏈,猶豫了幾秒,把紙遞給了解憂。
解憂迫不及待地打開紙,這也是一封情書。其中文字情意濃厚,並無甚特殊,解憂一路看到結尾,最終眼睛落在信最後的署名上。
『愛你的——麥特·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