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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血殘陽》第二十三章
  那年,獨孤靜初到相州,寄宿在舅舅家裡,進了當地一個小有名氣的學堂。

  獨孤道獨孤靜兩父子在相州高高興興的玩了一個多月,玩遍鬧市小巷,遊遍附近山水,那是獨孤靜玩得最開心的一個月。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到了父親臨走時,千叮萬囑獨孤靜要努力讀書,將來考個秀才進士什麽的,衣錦還鄉光宗耀祖雲雲。

  獨孤靜沉默不言,間中微微點一下頭,最後看著父親拎起包裹行囊準備離開時,紅著眼睛說:“爹!孩兒不想在這裡!”

  獨孤道聽了心裡酸楚,知道可能今後數年才得一見了,便想過去一把抱住,隨即卻狠下心來說:“男子漢大丈夫,不要總是哭哭啼啼的!讓人看了笑話!”

  獨孤靜強忍眼淚,只能點點頭:“孩兒知道了,只是孩兒喜歡武功,能不能既讀書又練武?”說完又怕父親責怪,趕緊接著說,“我保證考個秀才!”

  父親說:“一心不能二用,你把練武的功夫都花在讀書上,讀書自然大有長進,反過來的話,你本來可以考取進士的就變成了秀才,本來可以考取狀元郎的卻成了進士,豈不可惜?人生前途因此受損,豈不罪過?”

  獨孤靜雖然知道父親一直反對他練武,但是聽得這話心中更是難過,哽咽不已。

  獨孤道看見孩子這樣,說了一大通道理,譬如大宋歷來都是文比武好,學文比練武升官容易得多,地位也高,今後當了大官,多少武林高手任你差遣,搶著在你鞍前馬後!何苦自己練了去為他人當手下?

  最後獨孤道說:“靜兒!你知道爺爺和我為何後面幫你改名叫獨孤靜嗎?當年你爺爺看見你剛出去模樣俊俏,漂亮得像個女娃兒,本給你起名獨孤俊。後面發現你打小就比其他孩子遇事冷靜,也是希望你能靜下心來,改變調皮好動的脾性,把心思花在讀書考取功名之上!於是我和你爺爺商量,把名字改為獨孤靜。”

  獨孤靜聽完終於還是忍不住哭了,獨孤道心中更是難過,他轉過身子,半天不說一句話,獨孤靜哭著跑過去抱著父親大腿,“爹!別扔下我一個人在這裡,我要回家,我要爹爹和娘親!”

  獨孤靜只看到父親背著身子,任憑自己怎麽哀求,父親也沒有說任何話,呆立良久才一把拉開自己雙手,嚴肅的說:“沒有功名沒有本事,你別回來了!”說完拿起包裹行囊頭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獨孤靜一個人在哭著,本還在想著父親的話,忍著哭小聲點,最後終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獨孤靜從小村子到大城裡來,對一切都很新鮮好奇。相州的學堂比鄉下余征北的私塾大得多,老師和學生都是多得多。

  起初的難過也慢慢平息下來,不過心中還是惦記著父親的囑托不忘,在學堂全心投入讀書上,回到舅舅家裡學著幫忙做家務,只是不管是在自己家裡或者是舅舅家裡,都有傭人,所需做的家務事不多,多余的時間獨孤靜也花在學習上,之前保留的每天練武的習慣也在父親的叮囑之下,慢慢淡忘。後來獨孤靜覺得舅舅家學堂遠,為了方便學習,為了早點學會獨立生活,乾脆搬到學堂住了,其實是在舅舅家裡感覺陌生,又沒有玩伴。

  相州的學堂其實和余征北的私塾課程安排差不多,上下午學文,有律學算術孔孟之道練字作畫,豐富很多,而下午多了半個時辰給孩子練武,增強體魄。

  鄉下的教育與學堂的還是有差距,獨孤靜剛來一下還未適應,但是獨孤靜很聰明,又肯刻苦用功,文化課很快從班裡倒數跳到前幾,老師先生們都喜歡這個白靜好看又聰明上進的孩子,就是練武課,這孩子不太用心,總是一旁發呆,問了獨孤靜幾次都是這麽回:“感覺不舒服。”老師先生們隻當他是身子弱,不適應強度大的體力活。個別老師還說:“你看他臉色皮膚蒼白,說不定身子有病根,是吧!?你看我們班上的,龍精虎猛的哪個不是皮膚黑裡透紅!”

  雖說平時可以偷懶,但是考試時卻是有判官監考,來不得虛假,獨孤靜也要上場考試。

  學堂武試,這天也來了個監考官,先是考跑步,那時的跑步和如今不同,宋朝考慮到打仗都是滿身盔甲和長槍短劍武器甚至弓箭匕首,所以基本上都是負重跑步,也分短跑和長跑。

  短跑先比試,幾十個孩子身負沙綁腿沙衣,並排站在一個大平地上,等待老師一聲令下便開始跑,然後用沙漏計時,然後記錄前三和不合格的。

  幾輪過後,輪到獨孤靜這一組,獨孤靜本不想參加,只是老師說不參加影響文化課成績,獨孤靜不明其緣由,隻得參與。賽場上人人興高采烈,孩子們對武試也是滿心期待,唯有獨孤靜心情低落興趣不大,隻想比完就走。

  那些個子高有潛力的都在靠近監考官這邊的跑道,獨孤靜分在最遠處邊上的跑道。在分發沙衣沙綁腿時,分到獨孤靜的是一個癟了點的沙衣,獨孤靜好奇的問:“怎麽我的沙衣好像漏了?”這聲音有點大,附近幾個人看了過來,分發裝備的老頭,一把奪回!埋怨一句“你這傻孩子!”迅速遞給獨孤靜一件新沙衣,“諾!你用這件衣服!”旁邊一個看似主管的白發白眉老頭,看了過來,盯著兩人看了一會,又上下打量著獨孤靜。

  “好了!站好!”老師喊到,一聲“跑!”,老師同時把沙漏翻轉了過來。

  眾人飛奔而出,獨孤靜心不在焉,一下子便落到最後,他看見左右孩子們猶如脫韁野馬,突然一下子激起他好勝心和鬥志,不由得腳下發力,趕了上來,然而隻趕過幾個,依然落後,獨孤靜不自覺的由丹田而發提起一股真氣,忽然發力猛追,轉眼間竟然一下追過數十人,只是發力晚了,到達終點時,卻隻得第五名。

  獨孤靜又是一陣失落,心情不好時,有時會連鎖反應。不想跑而又要跑,心情肯定不好,努力跑了又不得好名次,更添失落。

  獨孤靜耳邊傳來一陣責罵聲,“你們平時怎麽練習的,跑得那麽慢!”獨孤靜轉頭一看,原來是和判官一起過來的幾個士兵在責罵跑得最慢的幾個人,“沙漏漏完了還沒到終點!如果是在戰場上,你們還能活命嗎?如果是西夏人遼人打過來,你們要不要帶上家裡僅剩的錢財細軟?帶上的話像你們這樣怎麽跑得過人家,你們還要活命嗎?”他們繼續嘲諷的說道,“我看你們就是什麽也不帶,脫光衣服也跑不過西夏人和遼人!”

  白發白眉的主管老頭說:“軍爺,他們只是孩子,後面我會教好他們的!”那幾個士兵看了老頭一眼,剛要回應幾句,看見監考官身邊的師爺走了過來,隻得哼了一聲。

  師爺走到獨孤靜身邊打量了一下,問獨孤靜:“孩子,你叫什麽?”

  獨孤靜心下討厭這幾個士兵,想著他們是一夥的,聽了卻沒做聲,老頭一旁看見,趕緊過來,問:“葉師爺,什麽事情勞煩你親自過來?”葉師爺說:“我們大人見這孩子潛力不錯,能連續追過那麽多人,過來問問!”邊說邊抬頭看這老頭,“喲!原來是周侗啊,軍中想你當總教頭你不做,怎麽跑來這小小的學堂來?”

  周侗說:“一把年紀了,軍營的生活不習慣了,說來慚愧!我本想退隱山林了,只是練武教武一輩子,又做不到完全放下,才來教教孩子,輕松自在些。”

  周侗說完,低頭問道:“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獨孤靜看著老人慈眉善目,威嚴之中又透著和藹可親,便答道:“獨孤靜!”

  周侗說:“看你年紀小小,個子不高,文質彬彬的,平時也不怎麽愛動,怎地有如此能耐?”其實以周侗的本事,怎能瞞得過他?他看在眼裡,心裡清楚這孩子有點功力的,只是感歎平時藏的深,居然沒看出來。

  獨孤靜看著周侗說道:“先生,我以前在鄉下追過野兔!”

  葉師爺說道:“小孩,想去練武堂嗎?”

  獨孤靜搖搖頭, www.uukanshu.net 默言不語。

  此時一個士兵急匆匆跑過來,叫道:“葉師爺,大人叫你趕緊過去,那吃人的黑風怪又出現了!”

  葉師爺見孩子不大理他,也不想自討沒趣,和周侗說道:“如果這孩子想來練武堂,你們和我說一下。”

  看著葉師爺走遠,周侗說道:“孩子,你武功底子不薄啊!”

  獨孤靜驚訝得張大嘴巴,看著周侗問道:“先生怎麽知道的?”

  周侗笑而不答,只是說道:“準備一下吧,等會還有比試,你拿出你的真本事,別再落後了!”

  獨孤靜眼睛閃過光芒忽然又熄滅了,說道:“算了,拿到好名次又如何?”

  周侗聽著好生奇怪,這孩子有點與眾不同啊,有本事卻藏著?明明可以拿到好名次,卻又沒有取勝欲望?便問道:“獨孤靜,拿到好名次不好嗎?也許你努力爭取一下,可能拿到第一第二名呢?這可是很多孩子渴望的。”

  “我爹不喜歡我練武!”說到獨孤靜傷心處,他心情一下子又低落了。

  “這是怎麽一回事?”周侗問道。

  獨孤靜剛要說,結果場上喊到獨孤靜名字,原來是要舉重比賽了。

  獨孤靜來到比賽場地,只見地上放著大小不一的石鎖、石擔、圓石等。

  需要參賽者從輕到重一個個分別拿起、舉起、抱起,獨孤靜舉起來一些輕的,來到重一點的,卻不再運功發力了,往後的項目,他也敷衍一下,最後也勉強得了一個合格分數。後面的長跑也只是拿了個合格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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