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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立心》第1章 大雁南歸時,幼童屠虎至
  時值初秋,說熱不熱,言寒尚早,正適合出遊或者說趕路。

  天空中一隊大雁向南飛去,成年的大雁在前方帶著路,年幼的雛雁在後面拚命的撲騰著翅膀。落在最後的一隻幼雁或許是因為出生時間太短對世界有些好奇,或許是盯著前方長輩方向的時間太長以及不知還要盯著多久顯得有些無聊,也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它低頭往下看了一眼,這一眼讓它忍不住叫了一聲,這一聲裡夾雜著濃濃的不解與好奇,不待它細想,前方傳來了一聲更加洪亮的雁鳴,那是頭雁的聲音,有責怪有呵斥有教導。幼雁再不敢分心,用力扇了兩下翅膀,就此遠去。

  天空之下是大地,大地之上是道路,天地之間是萬物。

  萬物由天地而生,道路卻需要人走出來或者走過去,走過去或者說走上去的是前人踩踏出來的足跡,而走出來或者說走下來才是自己留下的痕跡,傷痕、淚痕、刮痕或者是別的什麽痕,總之是自己的痕跡,那麽就是值得的,雖然很累也很難。

  此時的江逆流沒有時間進行這些哲學范疇的自我反省和自我肯定,雖然他也在走路,腳步很重,因為路很難走。難走是因為這是一條山路,山路坡度不高,坑坑窪窪落滿樹葉,不知道樹葉下面是尖銳的石子、獵人的陷阱、捕獵的毒蛇或者是別的什麽;腳步很重是因為他身後還拖著一個木板,更準確的說應該是門板,板上躺著一個人。那人看著有三十來歲,頭髮凌亂、胡子拉碴,有些邋遢,庫管空空、雙腿齊斷,好不淒慘。沒有時間自我反省和自我肯定是因為他真的很累也很難。

  聽到頭頂傳來的雁鳴,江逆流停下了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陽光有些刺眼,所以他眯眼,眯眯眼往往是用來形容陰險狡詐之人的面部特征,而他的眯眯眼卻是那樣的乾淨與清澈,敢與陽光對視的目光,必然是明亮的,江逆流就是一個有著明亮的眯眯眼的人,這樣的人往往讓人覺得可信,而且他還是個孩子,是的,一個剛滿六歲的孩子,一個有著乾淨明亮的眯眯眼的孩子,這就更容易讓人覺得可親、可近還有可憐。

  “逆流兒,我早就說過,我們就應該待在城裡,我這般淒慘,你這般可愛,總會有善心的老爺夫人願意救濟我們,你非要往這山裡跑,山裡有啥子,你說,這山裡有啥子喲!!”不知是因為讓他一個殘廢這麽趕路而感到憤怒,還是因為城裡伸手張口的幸福生活就此遠去而痛苦,木板上的男人有些激動的叫了起來。

  聽著身後男人夾雜著哭腔的叫聲,江逆流莫名有些煩躁,頭也未回地說了一句:“閉嘴!”

  聽到前方傳來的稚嫩的聲音,木板上的男人打了個寒顫,真的就閉了嘴。隨即可能是覺得被一個孩子一句話就嚇住有些丟人,他臉色瞬間脹得通紅,雖不敢再大聲叫嚷,但仍然強作鎮定地低聲咕噥了一句:“我是你爹,養了你這麽多年,你就不能對我客氣點?再說了,你要走就走,非帶著我幹什麽……”

  聽著身後男人的咕噥聲,江逆流終於轉過了身,也不說話,就這麽沉默的看著他。

  男人的咕噥聲越來越小,頭越來越低,像隻鵪鶉。

  看著男人的樣子,江逆流歎了口氣,蹲下身子極其認真的說道:“首先,你不是我爹,按照你的說法,我是被你和你婆娘從河邊撿來的,其次,你沒有養我這麽多年,四歲以後就是我在養你,最後,因為你養了我四年,所以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下,沒有我,你會死的。不管是餓死、病死、被人打死,總之,都是會死的。”

  聽著江逆流的話,男人沒有抬頭,但是心理上卻不肯低頭,倔強說道:“前面兩年我們過的不是挺好的嗎,有吃有喝,你為什麽非要折騰呢?”

  “我們那叫乞討,你覺得過的挺好,但我不想做一輩子乞丐”江逆流淡淡地回答道。

  “可你拉著我,一直往山裡跑,你到底想去哪呢?山裡到底有什麽呢?”男人終於抬起了頭,目光茫然。

  “我太小,你太廢,在城裡我們沒有辦法活下去,只能去山裡,運氣好的話可以找個民風樸素的村子,或許會有好心人願意收留我們。”江逆流不確定地說道。

  “還是要靠別人施舍,那和在城裡乞討有什麽區別呢?”男人的神情更加茫然了。

  “不,不一樣的。”江逆流搖了搖頭,目光堅定且嚴肅:“我們現在沒辦法活下去是因為我們沒有能力活下去,所以需要別人的幫助。接受別人的幫助不可恥,而我,是會長大的,長大了就會有能力,有能力了我們就要去報恩。乞丐,是沒辦法報恩的。”

  男人終於聽懂了江逆流話裡的意思,沒有哪個乞丐能記住所有施舍過他的人,所以沒有辦法報恩。

  他再次低下了頭低聲喃喃道:“又能長大,又不用報恩,有什麽不好嗎?”

  這一次,江逆流沒有再說什麽,數日的拔山涉水,還要拉著一個人,此時的他已經筋疲力盡,他不想再浪費口舌,擰開腰間的水袋咕嚕嚕喝了兩口,站起身把腰上的繩索重新緊了緊就準備繼續前進。

  忽然,江逆流蹲下身子,慢慢拔出了木板邊上的一把柴刀,雙眼微眯,目光還是那般明亮但卻沒有了親近的氣息,因為那眼裡攝著寒光,顯得異常凶狠,他就這麽靜靜地盯著前方的一處草叢,一動不動。

  木板上的男人看著江逆流的動作,臉色瞬間蒼白了起來,嘴唇有些顫抖,但卻緊緊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眼裡滿是緊張與恐懼。

  男人不知道江逆流發現了什麽,但他知道他一定發現了什麽,因為三天前江逆流殺了一隻捕獵的瘦狼,前天殺了一隻水桶粗的巨蛇,昨天殺了一隻凶殘的獵豹,每一次擊殺的方式都不一樣,而一樣的是江逆流擊殺這些野獸前的神情和動作,蹲下、拔刀、一動不動地盯著某地……

  所以,男人知道,肯定是有什麽危險的東西正在靠近,只是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沒有花費太長時間,男人便知道了答案,但就在知道答案的那一刻,男人卻寧可什麽都不知道,就這麽昏死過去才好,於是,他昏了過去。

  看著慢慢從草叢裡踱出來的野獸,江逆流眼瞳微縮,雙腳著地的力度也加大了些,後背瞬間被打濕,一滴冷汗從鬢間流了下來,但他握刀的手仍然穩定,沒有一絲顫抖,眼神更加凶狠,沒有一絲退縮。

  來的是一頭與老虎很相似的凶獸,身長達到了誇張的四米開外,半張著血盆大口,鋒利的牙齒清晰可見,更恐怖的是上牙床的兩側生長著兩顆長長的牙齒,外延至下顎,健壯的四肢有力的踩踏著地面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這是一頭劍齒虎!伴隨著踱步,發出陣陣低吼聲,血腥味撲鼻而來。

  忽然,江逆流動了,雙腳快速而有力的在地面上蹬騰著,向著那頭凶獸衝了過去,腿部肌肉像個彈簧般不停地伸縮著,宛如一顆離堂的子彈,向著前方衝去,勇敢而無畏。

  劍齒虎明顯被江逆流的舉動弄的一愣,似乎是沒有想到這個渺小的人類竟然敢率先向自己發起攻擊,一愣過後,它變的異常憤怒起來。

  “吼!”一聲震天的巨吼從劍齒虎的嗓子裡發了出來,看著朝自己衝過來的小不點,劍齒虎也發起了衝鋒,比起江逆流的奔跑,劍齒虎的衝鋒更有氣勢,速度也更快,十幾米的距離在雙方對衝的情況下瞬間即逝,看著眼前的小不點,劍齒虎張開了血盆大口,腥臭的唾液四濺開來,它仿佛已經聽到了熟悉的哢擦聲,那是骨頭被咬斷的聲音。

  張口是為了閉口,張口後閉口就是咬或者嚼或者吞,劍齒虎在張口後就立刻近乎本能地閉了口,極其用力,它對自己的咬合力非常自信,它相信這一咬之下那個人類絕對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在它的上下牙床碰撞的那一刻它聽到了一聲哢嚓聲,它忽然間有些後悔,是不是太用力了?或者是那個小不點的人類太脆弱了?不然,為何這一聲哢嚓沒有平時那麽脆?口感也沒有平時那麽飽滿?

  劍齒虎並沒有來的及思考太多,來不及的原因並不是因為過於簡單的狩獵過程讓它感到空虛,也不是因為過於瘦小的獵物無法飽腹讓它感到失望,無法思考是因為它忽然聽到“嗡”的一聲,這一聲“嗡”讓它的耳朵瞬間失聰,瞬間的失聰帶來的就是瞬間的空白,空白過後就是頭部撕裂般的疼痛。

  這一聲“嗡”響度太過巨大,巨大到仿佛是在它的腦袋裡炸開的一般,哦!原來確實是從它的腦袋裡炸開的,準確的說,是在它的口腔裡炸開的。

  看著不遠處翻滾的劍齒虎,江逆流的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裡,一絲都不敢放松,因為他知道受傷的野獸要比平時更加危險,看著四處飛濺的沙石,江逆流再次冒出了冷汗,同時在心裡為自己的勇敢和機智豎了個大拇指。

  就在剛才,在劍齒虎張開血口、江逆流已經能夠清晰地看到它牙縫裡的肉絲的一刹那,他瞬間向後倒去,同時將左手早已準備好的十幾顆彈珠一樣大小的金屬球向天空扔了出去,由於慣性,飛出的金屬球繼續朝著劍齒虎的嘴巴飛去,張嘴的劍齒虎也繼續朝著金屬球飛來。然後,劍齒虎咬合,金屬球爆炸。

  金屬球是一種民間表演用的小道具,多用於雜技或幻術表演,啟動原理就是碰撞,經過碰撞後發生爆炸,產生光與熱,威力並不大,雖然威力不大,但也沒有人會嘗試著拿它當糖豆嚼,何況是十幾顆一起嚼。這是江逆流出門前特地準備的,最初的目的是為了通過光熱將前來襲擊的野獸嚇退,但遇到劍齒虎以後他改變的主意,因為他無法確定能不能嚇退它。

  過了一會兒,劍齒虎停止了翻滾與抽搐,努力的站了起來,然後緩慢的轉過了身子。

  此時的劍齒虎七竅流血,滿臉的血汙相當淒慘,它盯著江逆流,眼裡充斥著仇恨的目光,一步一步的朝著他走來。

  望著朝自己走來的劍齒虎,江逆流沒有畏懼,微微眯起的雙眼雖然警惕但依然平靜,這一次他沒有衝刺,因為他知道再這麽衝過去無疑是給這頭大老虎送餐。他緩緩地朝後面退去,後面是茂密的樹林,密集的樹木總能延緩一下劍齒虎恐怖的速度。

  就在江逆流快要走進那片樹林時,不遠處的劍齒虎忽然發起了衝鋒。劍齒虎雖然沒有人類的智慧,但常年的捕獵經驗讓它非常清楚自己捕獵的優勢地形在哪裡,所以它向獵物發起了衝鋒。

  看著向自己衝來的劍齒虎,江逆流眼瞳微縮,根本來不及作出多余的反應,身體近乎本能地向側面倒去,順勢一滾就要站起,腦後忽然傳來一陣陰風,想也未想,只能再滾。

  這一滾雖然及時,但卻沒能完全躲開身後傳來的那一擊,只聽到耳後傳來一陣破空聲,其勢如雷,其形如鞭,江逆流瞬間便被抽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遠處的一處石碓上,石碓當即化為齏粉,原來是劍齒虎的虎尾!

  撕裂般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借著翻騰的煙塵遮掩,江逆流咬牙再滾。

  聽著身上傳來的“哢哢”聲,江逆流知道,自己的全身多半的骨頭大概率是斷了,更讓人絕望的是,煙塵外仍然不時響起劍齒虎低沉的吼聲,且吼聲越來越近。

  但江逆流沒有絕望,目光仍然一眨不眨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即使卷起的煙塵不停的往眼睛裡鑽,他仍然死死地、靜靜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方向。

  江逆流知道,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態,能且只能再發出一次攻擊,所以,必須一擊致命。

  一擊致命,說起來很簡單,比如,一刀砍掉對方的腦袋,一刀捅進對方的心臟,甚至不用刀,只要一掌切向對方的咽喉,這些都是我們從小說中、電影中或者殺豬的張胖子、宰牛的李屠夫、抓雞的趙大嬸那裡看到的、聽到的、學到的看起來非常簡單的技能,無非是心夠狠、手夠穩。

  但江逆流知道,說起來簡單的事情往往不那麽容易,因為對象不是豬、不是牛,不是雞,還不是人。

  一擊致命,說的是過程和結果,本質上說的卻是時間和位置,或者說是時機和目標。致命,需要找準足以致使對方喪命的受擊部位,一擊,本質上是對時間和機會的把控,何時出擊?什麽角度?多大力量?

  通常來說,過程決定結果,所以,我們要足夠努力,這是過程,然後去期待結果,最後交給命運,即使失敗,也足以說服自己,畢竟我們那麽努力了不是嗎?

  但江逆流不這麽認為,因為事關人命或者虎命,總之是生命,那就要拚命。

  拚命這種事,不看過程,只看結果,所以他死死地盯著,盯著那個他確定可以致命的部位,接下來呢?

  等!等發動致命一擊的時機。

  江逆流死死地盯著,靜靜地等著,默默地準備著。

  劍齒虎慢慢地走著,低低地吼著,狠狠地仇視著。

  就在劍齒虎繞著江逆流轉了第三圈以後,後蹄猛一發力,向著它的獵物撲去,凶狠且堅定。

  江逆流看著撲來的劍齒虎,眼神沒有太多波瀾,依然平靜;他的右腿繃的筆直向後踏出一步,左腿委屈至大腿與地面平行,右手握著那把鏽跡斑斑的柴刀端至胸口,左手耷拉著,看著就像是一個刺蝟,安靜地等待著野獸的衝擊。

  江逆流靜靜地看著劍齒虎的眼睛,沉默且專注;

  劍齒虎靜靜地看著江逆流的眼睛,沉默且專注。

  雙方距離越來越近,這次劍齒虎沒有張嘴,就這麽沉默地撞了過來,就在雙方快要撞在一起的時候,劍齒虎想起了那隻兔子。

  當時那隻兔子也跟面前的人類一樣,不願意被自己一口咬死,頑強地抵抗著,大意之下自己的左臉被那隻該死的兔子蹬了一腳,當時就腫了起來,疼了好幾天。所以,那次它把那隻該死的兔子狠狠地撞飛了出去,骨頭與石頭撞擊發出的哢哢聲是那樣的悅耳。

  那天它也像今天一樣憤怒,不對,今天比那天更加憤怒,因為這次自己受的傷更重,可能要養十幾天,自己的捕獵效率會大大下降,到時候那些母老虎會不會棄自己而去?被自己趕走的那些雄虎會不會跑過來搶自己的地盤?想到這些,劍齒虎越發的憤怒了起來,它決定要把這個該死的人類撞成肉渣,至於是否影響口感,它已經不在乎了。

  劍齒虎的眼神凶殘且冷漠,就像看著一個死人,不對,應該說一攤死肉,前衝之勢更甚,如風、如雷。

  就在這時,劍齒虎發現眼前近在咫尺的人類忽然笑了,雖然它無法理解人類的情緒,但笑這個動作還是很好看懂的,所表達的情緒也不難猜測,況且此時那張該死的臉離它是這麽的近,可是,為什麽他會笑呢?

  就在它百思不得其解之時,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啊”字。何等樣的淒厲,何等樣的絕望,何等樣的驚恐,什麽樣的人碰到什麽樣的事情才能發出這樣一聲近乎於瀕死的驚呼聲?幾乎是本能的,它想回頭看一眼,在它的脖子扭到一半時又立刻強行止住, www.uukanshu.net 這是它在多年的狩獵廝殺過程中獲得的感應,那是對死亡的感應,這種感應讓它克服了本能,強行將頭顱向獵物的方向轉動,動作幅度之大,轉向速度之快甚至讓它聽到了自己脊椎傳出的哢擦聲,就在它將視角轉回的一刹那,它看到了一道光。

  風雷之後當有閃電,劍齒虎覺得這一刻看到了閃電;閃電過後當重歸黑暗,一閃而過的閃電進入了它的眼中,然後它的世界便是一片黑暗,隨後便是“轟隆”一聲巨響,它的世界就此沉寂。

  巨響聲往往是在兩物相撞後產生,毫無疑問,劍齒虎和江逆流還是撞在了一起。

  相撞後的物體動態由雙方撞擊前的質量和動態所決定,所以這時候的江逆流被狠狠的撞飛了出去,然後重重地砸在遠處的大樹上,震落一地黃葉,驚起一片飛鳥。

  落地後的江逆流忍受著傷痛,強行轉過視角,左手握著一支袖弩,右手撐著地面,那把柴刀已經不知道飛到了何處。再看遠處倒地不起的劍齒虎,右眼中插著一支明晃晃的弩箭,眼角不停留著血。

  看著遠處明顯已經死透的劍齒虎,江逆流心神一松,劇烈的疼痛感瞬間席卷而來,眼前一黑,就此昏死過去。

  視角再轉,劍齒虎屍體後方的不遠處,一個雙腿齊斷的男人坐在木板上,眼裡滿是驚恐,嘴巴微張,嘴唇發白,雙手顫抖,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知所措,明顯已經驚嚇過度。

  就在他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身後的草叢再次傳來了密集的“沙沙”聲,早已是驚弓之鳥的中年男人雙眼一翻,再次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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