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白薇依舊不能靜心打坐,人本身就是一個很難進入專注的生物,無論你在關注什麽,你的思維總會因為一點點什麽念頭而進入思維的拓展和神遊。
姬鶴齡便讓他直接放棄這條修道路,他說修行其實並不一定要打坐。
真正的打坐也並非肉身保持一個不動的姿態,而是心神的專注,當然,保持身體上的不動,也是為了精神上更有效的專注,但這並不是絕對的。
打坐的最佳時間段是子時到寅(yin)時,子時開天,醜時開地,寅時萬物發生,凌晨的三點到五點,是比較有效的練功時間。
諸如胖子那種打坐,是進入冥想狀態安靜自己的思維,尋找真我,也就是問心聽心。
而還有一種修行,則是通過反思獲得覺悟。
依照姬鶴齡所言,白薇對經的理解很深,他很會根據經文理解其要以之後,還要進行推理和延申,而且他的記性很好,學符文是個好苗子,他的繪畫功底也高,姬鶴齡所能教的各種符文畫法,他都能快速的學會。
這點兒上的能力,是胖子嚎叫著指責上天不公也換不來的,而在符文上的理解與悟性,姬鶴齡說白薇是他見過最好的,那個夢殤也比不了。
這個誇獎倒是讓白薇心裡得意了好久。
這邊的車流並不大,可以說青藏高原之上本就地廣人稀,他們一路沿著青藏公路109國道行駛,姬鶴齡說從西平郡要到林芝去,大概四百多公裡。
忘記說了,姬鶴齡口中的西平郡就是XN市。
入藏是要接受身份證ID檢查的,白薇很是好奇姬鶴齡的身份證,後者也大大方方把駕駛證證件包丟給了他。
“白鶴引?你姓白?”白薇險些跳起來碰到車頂,他一直以為鶴引大人是道兒上對他的敬稱,沒想到他身份證上的名字竟然是白鶴引。
上面的年齡是八八年出生,也才大自己三歲。
姬鶴齡專心開車,沒有回答,白薇想了想,若姬鶴齡真的是個長生者,那麽這身份證確實是需要想辦法弄一張的,只是一個身份罷了。
畢竟胖子說過,他八歲時候見姬鶴齡,他就長這樣了,胖子如今也得三十多歲了吧?
到達林芝後,他們進行了一次大的補給,並又接上了兩個人,姓何,一個何去,一個何從,是一對雙胞胎兄弟,白薇初見這倆人,當真是分辨不出他們長相上的差異。
一般的雙胞胎,多多少少都是會有些許差異的,但是這對兄弟就真傻傻分不清楚。
三輛車能塞的基本都塞滿了,而後出發去了AD縣。
何去何從是作為他們的向導的,也是修士,不過都是很低階的,這也是很無奈的一個現狀,即便悟性很高,沒有靈氣支撐你驅除雜質進行築基,正統的修道體系你根本走不通,往後修都是白搭。
這邊有一條可可西裡相對安全的觀景路線,也就是途徑風火山口,五道梁,玉珠峰,昆侖山口,萬主之山,這條觀景線路上的人比較多一些,有專門的補給點。
不過這其中有很多岔路,一旦進去,生死難料,且現實是,無人區是不能隨意進入的,不單單是個人生死的問題,一旦被發現,還是要承擔一定的法律責任的。
張暮楠和白薇都已經吸上了氧氣,到了五道梁後,白薇就已經有了明顯的高原反應,這得多虧姬鶴齡給畫的一張符,讓他才好受了許多。
下車休息時候,胖子裹緊了厚厚的衝鋒衣:“真特娘的冷啊,納赤台得了病,五道梁要了命,真不是說說的。”
五道梁位於青藏高原西部的高山地區,是公認的“生命禁區”。
這裡地高天寒,長冬無夏,即便是盛夏七月,平均氣溫也只有5.5℃,是全國的最低值。
因海拔和地勢的原因,這一帶的土壤含汞量較高,植被稀少,空氣也不流暢,造成空氣中的含氧量非常之低,被認為是青藏線上最為艱險的地段。
不過一般能安全通過五道梁以後,安全翻過唐古拉山口就問題不大。
但他們的路線定然不會是沿著這條線下去。
白薇哆哆嗦嗦的下車,腿軟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沒有著力點,胖子指著白薇哈哈大笑:“小百威,你是酒喝多了吧,真像那個那個那個,迪士尼裡的那個小人兒,叫啥來著,唐老鴨,對,唐老鴨,哈哈哈。”
天空此時也飄起了雪花,白薇也沒心思和死胖子鬥嘴,姬鶴齡那邊已經把龜鶴青銅吊爐架好了。
這個點兒公路前後都渺無人煙的,景色倒是極美的,不過白薇可沒心思欣賞,他這個人啊,最怕冷了,現在真覺得死都比這滋味好受。
他原本是想讓姬鶴齡再用那什麽六畜血給他身上畫符,但是對方說作用不大,那個符最主要的作用是驅蟲驅邪,溫差這個問題,也就幾度的差異,面對這高反,作用不大。
要死啊!
白薇臉色青紫,姬鶴齡看了看他,而後將外套直接脫了,連帶裡面的保暖衣也給脫了,那兩條大黑蛇鱗臂是真的顯眼,立馬所有人都望了過去,只見他直接抽出了腰間別著的短刀,在手臂上劃了一道口子,接著取來一支毛筆,蘸著自己的血在衝鋒衣裡面畫了諸多符文。
白薇認出來了,他畫的是五行符,但是著重加重了火符,他是在以五行之力往火符之上引,從而調節符文形成的小陣法內部的溫度。
畫完之後,他過來白薇身邊,把白薇的外套拉了下來裹上了他的那件。
夢殤冷嘲道:“好好修煉一下吧,身體素質真差。”
白薇穿上這件衣服後,立刻就感覺到了一股暖流開始順著那個火符的位置向全身遊走起來,不多時他便好受了起來。
“你傷怎樣了?”白薇拽過姬鶴齡,要檢查他的傷口。
“無妨。”姬鶴齡是拿那種大的紗布貼將傷口貼住便套上了衣服。
胖子拍了拍白薇的肩膀語重心長的歎道:“小仙鶴對你是真好呀!”,繼而他話鋒一轉,朝姬鶴齡撲去:“鶴引大人,我也要!”
“滾!”
“不要醬紫嘛,偏心眼有點兒明顯了,那邊可還躺著一個出不上氣兒的呢。”胖子指了指車上的張暮楠。
姬鶴齡瞥了一眼,淡漠道:“車子上都貼了五行火符,車內加上空調,很暖和,他只是有點高反,問題不大,他以前做地質勘探,也沒少來這邊,沒那麽嬌弱。”
胖子叉腰:“嘁,言外之意,是他不配你的血唄,就小白花兒嬌弱唄,你別看我快二百斤了,其實道爺我也是朵嬌弱的花兒。”
姬鶴齡沒搭理他,衝白薇道:“準備一下,起香。”
“哦哦!”白薇連忙趕到了香爐供台前。
用的是四十八厘米的降真粗香,也就是道觀裡供仙家常用的竹簽大供香。
這次的貢品就很有意思了,不是以往的肉方花生蘋果甘蔗之類的,卻是一瓶黃黃的液體。
“這什麽啊?”白薇好奇的拿起玻璃瓶子看了看,瓶身還有點兒溫度的,“這是什麽飲料麽?”
倒是夢殤臊了個紅臉:“叫你燒香,哪兒那麽多廢話?”
胖子湊了過來,嘿嘿笑道:“他的童子尿,小百威你要不要來一口,大補的。”
白薇差點兒把瓶子丟出去,被胖子慌忙扶住放好在供桌上,“祖宗,祖宗哎,你慢點兒,打翻了又得等他憋半天尿,新鮮熱乎的。”
“你們搞什麽啊?燒香起供整特麼一瓶尿?”
“你個凡夫俗子懂什麽?我這……外面萬金難求的。”夢殤不服氣道。
胖子解釋說是,因為夢殤的道依靠舵盤,道則與舵盤相同,他們要尋找的是仙舟,燒的是引路香,主要是銜接兩者間的聯系。
而夢殤的童子尿確實是很珍貴的存在,於普通人而言,驅邪祛病,可以入藥的,而且靈氣充裕,比在一些已經被吸乾的名山靈氣都濃鬱。
就這瓶尿,放到修真界,估計大把的修士花重金來搶。
夢殤揚起下巴不屑道:“你個資質平庸的,還不是童子身,估計修行這輩子也難有個寸進,還敢嫌棄我的尿?那瓶兒你聞下,保你不再高反,水蜜桃味兒的。”
聽完之後白薇一陣陣無語,拿起香道:“好好好,水蜜桃味兒,我不是童子身,我資質平庸,我尿騷,讓開,起香了。”
燃香頌經,青銅爐後面擺放著那隻舵盤。
“元洞玉歷,龍漢延康。
渺渺億劫,混沌之中。
上無複色,下無複淵。
風澤洞虛,金剛乘天。
天上天下,無幽無冥。
無形無影,無極無窮。”
這是元始無量度人經的下卷,之所以選這段經要,是之前和姬鶴齡商討過的,這段經要涵蓋了天地萬物四方空間,燒引路香的話借此經文就很合適。
不然說白薇真的是個燒香的好苗子呢,從他第一次正式使用龜鶴青銅爐開始,便次次都能成功燒出煙鶴。
當三柱大供香的香煙燃盡,在上空化作一隻大煙鶴的時候,夢殤原本不屑的神情裡都露出了幾分讚賞和認可。
“鶴引大人,他真的能燒出鶴引……”夢殤喃喃道。
“這隻煙鶴,在修真界是很出名的,就是鶴引,但是已經很多年沒有人見過了,咱們小百威還是很有本事的,次次都能成功,對吧,小仙鶴?”胖子自豪道。
姬鶴齡點點頭,表示認同。
白薇聯想到姬鶴齡之前有說過一次,他已經失去了香引的資格,當時他沒明白什麽意思,現下想想,很有可能,很早以前,姬鶴齡才是這個香引的燒香人,只有他能燒出這煙鶴,所以界內人才尊稱他為鶴引大人。
或許是之後他經歷了什麽,導致他無法再使用青銅吊爐燒出煙鶴。
煙鶴盤旋在半空,而後停落在磨盤之上,繼而朝向西北方向飛去。
“上車吧,跟著它。”姬鶴齡道。
三輛車便駛離了公路,駛入了無人區內。
高原上一片荒蕪,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雪花不時落在擋風玻璃上又被雨刷刮去。
白薇坐在了副駕駛上,後排空間全留給了張暮楠,他高反適應了些,喝了一些葡萄糖液後便蒙了厚毯子睡覺。
小鬼倒是興致勃勃興奮的趴在中控區域望著外面的風景,別說人了,這鬼地方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著。
胖子說殘魂被道則磨滅的周期一般是九天,這鬼地方很久都不見一個人,自然連縷殘魂也難見。
三輛車子跟著煙鶴緩慢的行駛著,離開了公路後,道路難行,即便是性能極好的越野車,坐在上面也覺得顛簸。
天色很快便暗沉了下去,外面風很大,前方的煙鶴都飛的有些艱難,好似會被風吹散一般, 雨夾雜著雪讓人覺得仿佛置身在一種絕境之中。
很快,天色完全暗了下來,車子便不能再繼續行走,有的地方有著很厚的積雪,還有諸多很深很寬的裂谷,車子一旦掉下去便極其危險,這浩瀚無垠的戈壁灘此時就是一片死亡之海。
隊伍下車,開始搭建起帳篷,三輛車頭尾相接環在三面擋在風向處,將兩座帳篷環在了其中。
何去何從兩兄弟架起了火堆,一行人圍著篝火燒了些熱水吃了點東西,高原上的水都不能夠燒沸到一百度,此時也無人有心情做什麽複雜的食材,好在帶了一些預製菜,隔著熱水熱了熱,吃著也是很香。
吃完飯幾人將垃圾收拾好放進後備箱,開始討論接下來的行程。
姬鶴齡的意思是他帶著夢殤和張暮楠先去前面探路,沿途給他們留下記號,他們慢慢追過去,如果看到有危險標記的話,就直接掉頭回去,開車離開可可西裡去格爾木,如果一周內還等不到人,就直接回老家就行。
這個提議卻遭到了白薇的反對,“我跟你一起去,這隻煙鶴如果丟了,我就還能再給你們燒一隻,不帶我不行。”
他實在是不解,張暮楠那神經病不時的就要犯一犯,為什麽要帶他去?
但最終定下來的,依舊是白薇在原地等候,姬鶴齡說,引香人不能出意外,否則尋找冥界入口的線兒便會徹底斷絕。
休整之後,姬鶴齡背上舵盤,將張暮楠用安全繩與自己掛在了一起,扭頭對白薇說了句:“一定要守好青銅吊爐”,便帶上夢殤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