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
誰的天下?
除了高堂之上,剩下的普羅大眾,誰知道這天下姓甚名誰。
除夕夜之前,普羅大眾隻覺得城外似乎更熱鬧,不時聽見馬蹄聲,除夕夜以後,那馬蹄聲一點都不熱鬧,甚至很嚇人。
衝進城內,什麽話都沒說,只是一個勁的搶糧食。
一次兩次,隻覺得這天下肯定有大事發生,四次五次,什麽狗屁天下大事,自己不餓肚子,活下去才是最要緊的。
天殺的,半年,整整半年,整座城不說如蝗蟲過境,真就每一天都有人餓死。
七月初,夜。
改頭換面的李尋歡、沈劍飛和熊大三人,總算是來到了興雲莊所在的城。
如今都這般兵荒馬亂了,興雲莊自然回到了原著的模樣。
只要在莊外能看到那小樓裡的那盞燈亮著,李尋歡一如既往的不進去興雲莊。
沈劍飛當然不會去,他可是緊跟李尋歡,來吸引直播間消失已久的那幫看客大俠們的。
至於他這個便宜姐姐辣媽林詩音,沈劍飛也從圍在莊子外面的難民中聽到了,開年頭幾個月,也是被搶好多次了。
但,也是總會拿出些余糧,同熊孩子龍小雲一起施施粥啥的。
這近兩月,也是沒余糧了,便停了施粥。
從此,辣媽林詩音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與熊孩子龍小雲,母子倆就這般清苦的過到了現在。
別看這幫難民可憐,他們是親眼看到翻牆進去鬧事的被人丟出來太多次,才不敢再進去了。
不然,他們怎麽可能只是盤旋不去,反而不敢越雷霆一步。
或許,這裡離那權利中心太遠,或許,一切還正在發生,近一個月,這城算是再沒被騷擾。
至於城外的莊稼,早就被洗劫一空,以至於,人都有隨時餓死的危險。
逃難已經成了不可避免的選擇。
這其中就有一個無悲無喜,看不見死人,也無動於衷的人,一步一步走向了本該很早就去的地方。
清風過崗,竹林深處,一小屋。
林仙兒踏春而來,便在此處結廬而居。
心不靜,則神不凝。
別看林仙兒躺得十分慵懶,其內心,紛紛擾擾,剪不斷理還亂。
她的出身,她的江湖身份,她曾經的一切過往,注定她此生無法再進一步。
“該死的都死了,不該死的…”
林仙兒直起身來,眼神殺機滿滿,“李尋歡也該死,沈劍飛…”
她不知道,這也是她最難以接受自己的地方。
去年那場秋雨,別說她給他的福利,就說那幾杯茶,那一份恬靜,這都半年多了,她忘不掉也再無體會。
“哼,沒良心!那事我也不知道,怎麽可能是我告密的?你們倒是跑得無影無蹤,我呢?”
林仙兒蹭一下站起身來,咬了咬嘴唇,又軟綿綿倒在了躺椅上。
她要不說,誰也不知道去年那場少林寺的禍事,讓她吃了多少苦頭。
“你真該死!居然敢攀咬我?”
林仙兒口中的恨意,自然是少林寺出來的那個叛徒,也是沈劍飛口中的腿子。
那叛徒腿子沒說他看到的林仙兒放的福利,特麽的,居然想著用林仙兒勾結沈劍飛一事,企圖一傾芳澤。
可惜嘍,那叛徒腿子早就汙穢滿腦,那能是被半路抓來,還聽說了事情的前因後果的林仙兒的對手。
那種時候,林仙兒肯定是先哭訴自己的委屈和不被信任,撒潑打滾,可有對不起,等等招數盡數全出。
叛徒腿子說的14個人,林仙兒當然隻認識李尋歡、沈劍飛和熊大三人,其他的,一個都不認識。
後來…
“誰?”
林仙兒不僅腦子瞬間回神,身體已經爆射出去,要不是手掐住脖子的身體是個小孩,她只怕是早就下死手了。
“小…小…姐,是…我!”
穿的破破爛爛,臉上烏七八糟,頭髮跟雞窩一般,也難怪林仙兒認不出。
要不是三十年功力,怕是今天真就嗝屁了。
“咳咳咳…”
林仙兒松開手後,先是皺眉,後淡淡地說:“你還知道回來。”
“咳咳咳…奴…奴婢不敢!”
這一句奴婢直接給林仙兒整笑了,“曾經伶牙俐齒張牙舞爪,怎麽現在學乖了?”
“奴…奴婢…”
“行了行了,先洗洗收拾收拾去。”
當一個先前還是一副臭乞丐模樣的人,現在,乾乾淨淨,規規矩矩站在林仙兒身邊的時候,她整個人也是有些恍惚。
“從…他那裡學的?”林仙兒似乎也就隨口一問。
“是!”那人依舊弓著身回答。
“依舊還是叫狗剩嗎?”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十一個孩子,其他十個都是沈劍飛起得名,唯獨她,狗剩還是狗剩。
雖然臉色蒼白雖然心痛和憋屈,但狗剩依舊死咬牙關回:“不,改了,叫十一郎。”
“十一郎十一郎…”
林仙兒仿佛沒看到狗剩竭盡全力說謊而控制的身體和情緒,默念幾遍後,直接一語定音,“十一郎多難聽,以後跟我姓,就叫林十一。”
“是,奴婢知道了!”
不是遵命而是知道了,讓林仙兒的臉色瞬間一冷,語氣極其冷漠地問:“你那幾個小夥伴也來了?”
過去的狗剩現在的林十一,咬著後槽牙小聲回:“沒…沒有!”
啪!
林仙兒不問緣由,直接一個反手巴掌狠狠扇在了林十一臉上。
“不是奴婢無能,而是,真走散了!”
林十一還以為眼前之人是沈劍飛,不解釋還好,一解釋。
林仙兒抬腿就是一腳,林十一直接倒飛出去,砰一聲,身體狠狠砸在地上。
這會,臉疼肚子也疼,林十一不知道捂哪,也不知道是不是該起來。
“爬過來,沒教養的狗東西!”
以前,林仙兒不把自己當人,現在,林仙兒不把別人當人。
這便是權利帶給她的改變。
以前,沒有跟著貴公子,哦,不對,現如今,已然成了主上。
林仙兒隻覺得長的美,嘴甜會運動,她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但,當她自除夕夜後,跟著主上出雙入對沒多久,就達到了林仙兒從未企及的高度。
別說曾經她使勁渾身解數討好的江湖中人,就連高堂之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對她也是畢恭畢敬。
什麽都不用做什麽都不用多說,一言可決他人生死,這是林仙兒以前要拿福利去換的,現在,根本不用。
那叛徒腿子,她懶得動手,只是在主上耳邊輕輕吹了吹,那人直接從一個頭上沒毛的光頭,變成了胯下無種的太監。
忠心可表,千恩萬謝,那叛徒腿子居然感激到涕泗橫流要拜林仙兒為再生義母。想法很美好,只可惜,林仙兒從來都不是上頭的人。
既然已經有人那般將錯就錯,那林仙兒說她林十一是廢物是狗東西,怎麽都得認不是。
愚忠,是一個人可悲又失去自我的開始。
林十一還記得沈劍飛喝醉後笑罵愚忠之人時的堅定,現在,她隻怪自己太沒用,居然敢質疑林仙兒對她的救命之恩。
“報答一個人恩情的方式有很多種,以命抵命那得多蠢,她救你舉手之勞,你救她危難之間,雪中送炭,比你當狗舔一輩子值多了。”
沈劍飛的話在林十一耳邊心中進進出出,但,愚忠加不完整人格的林十一,終究選擇了做痛苦的自己。
她,忍著火熱熱的臉和巨痛的肚子,爬了過去。
啪!
林仙兒先是一記響亮的大耳光,再接連在林十一臉上邊拍邊說:“記好了,我是你主人,不管任何話,都得回答是遵命,聽懂沒?”
“是遵命!主人”
林十一不過是從垂地的牙縫裡擠出了五個字,林仙兒直起腰卻狂笑不止,“哈哈哈,女人女人…”
林仙兒的過去,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一刻,她恍惚間,從林十一那裡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
何其相似,何其諷刺。
林十一並不懂這些,她不恨沈劍飛等三人不告而別,她只是不想再被拋棄,還有,她學武功學一切,都是為了報答林仙兒的救命之恩。
不像其他那幫同伴,正因為他們可以做自己,做自己想做的,所以,才會分道揚鑣。
林仙兒笑夠了,心裡卻更瘋狂,她抑製不住想將林十一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但是,她的腦海中卻老是回蕩著看不清臉的沈劍飛的幽魂。
“他…又說過什麽嗎?”
林十一當然聽得一頭霧水,可她又不敢問,只能靜靜等著林仙兒的下文。
下文是下文,可是,林仙兒的語氣卻超級瘋狂,“說,沈劍飛如何背後說我壞話的?”
說?
壞話?
還沈劍飛?
林十一的腦子瞬間一空,“難道,不應該啊…”
女人心,海底針,女人的心思誰也別想猜。
無論沈劍飛怎麽著,他也是頂好的。
林仙兒徹底陷入癲狂,林十一腦子裡又出現了沈劍飛的胡言亂語:“防火防盜防閨蜜,女人啊,就不能同時看上一個男人,不然,針尖對麥芒…”
沈劍飛有個特別好的毛病,那就是喝了酒,廢話特別多,而且,還特別喜歡證明,為了讓這幫小屁孩遠離林仙兒這樣的漂亮女人,他可是拿出了好幾本搶男人大打出手的小說。
林十一當然也看過,在和那幫小屁孩們一起時,她不覺得有什麽,現在,看林仙兒那癲狂樣,她的心是緊了又緊。
“他肯定沒好話,絕對沒好話。”
林仙兒自言自語一會後,轉頭盯著林十一的頭頂,似歡喜似恨意滿滿地說:“去,午飯就嘗嘗你從他那裡學來的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