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請隨我來。”樂堡主說完走到屋外,眾人緊隨其後。只有楊偏安拉住鍾寶全走在後面。
楊偏安低聲問道:“鍾通判,這樂無眠是怎麽回事?”
“樂公子都快成兔兒爺了。”鍾寶全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接著說道:“他到這裡前就瘋瘋癲癲的,還被人斬斷了右肩。據說是半路遇上了鬼靈軍團,也不知道受了什麽打擊。”
前面的胖子劉覺得奇怪,道:“小哥,我插句嘴,他這麽重的傷,腦子又不好使,一個人來的嗎?”
鍾寶全回憶道:“大概是五天前,早上六點,天剛微亮,正是我每天巡江的時間。我走出望月鎮沒走多遠,見一黑影鬼鬼祟祟,我急忙尋他至江邊,就發現了樂少爺。那時他一個人躺在水裡,滿身是血,我還以為他死了。幸虧堡主,請了幾個名醫過來,只是身體保住了,這腦袋怕是......”
樂關山聽到此處,回過頭來有意無意的衝著謝三少說道:“樂無眠這個孩子,就是有點執著,可惜了這麽多年的功夫啊。”
當今武林,能夠把月無眠弄成這樣的不超過五人,其中就有謝三少。謝峰聽完雖未回應,多半也有些自責,只不過當時他自己有傷在身,去救柳青青路上又怕雲霸天折回。那時可謂萬分緊急,若知後來雲霸天困在墓中,自己定會對咄咄相逼的樂無眠更加的手下留情。但事已至此,謝三少也不必多說。
穿走廊至前院,此時已近戌時。這裡值班的士兵都在偏房附近吃飯。他們或歪七扭八靠著牆,或蹲在地上圍做一團,或三兩之人站在門口捧著熱面。這幫粗漢見堡主前來,竟一瞬間全部放下碗筷,站直喊道:“堡主好。”
樂關山立定,整了下衣服,道:“好,好,吃的什麽?”
“面,金花面!”眾人答道。
“好,好,今天有事,佔用了廚房,但這面算我請的,多吃一點。”
“多謝堡主”眾人立刻蹲下端起飯碗,秦義在一旁,見眾人已到,立刻迎了上去:“眾位來這邊,就是這裡,府內存放軍械物資的地方。”
原來這南面的餐廳跟正門之間還有一小屋,看似是用於放些日常雜物。誰知秦義走到這小屋角落,將一旁的麻袋推開,露出一塊鐵板,再將其翻起,頓感酒香四溢。
酒,確實是上等的軍械物資,尤其是這麽香的好酒!已到飯點,眾人的酒蟲也被它勾了起來。只是,這樣的布局,棺材是怎麽不知不覺被抬進來的?
樂堡主笑道:“咱們看完,看完吃飯。”
過了這層層酒壇,外面一圈規規矩矩的伴著戟鉞鉤叉和弓箭,只是中間這片空地上,有一堆東西用油布蓋得整整齊齊。秦義一掀,正是五口棺材!
張軟繞著棺材轉了一圈,回頭向楊偏安問道:“這可是用作劫鏢的棺材?”
楊偏安上前,仔細端詳了一遍,用旱煙敲了敲道:“看樣子是八九不離十...”
“開棺!”樂關山一聲令下,秦義跟鍾寶全將五口棺材全部打開。果然,棺材底面寫著:“樂關山、鍾寶全、楊偏安、林秉元、劉征(胖子劉)”
“這楠木棺材有一點濕。”三少爺走到棺材前,扣下了一些木渣,用手搓成粉末聞了一下。
“泡在水裡那麽久,也是應該的”楊偏安回道。
“但是可以能是用冰故意壓濕的。我在鎮上就看見過,有人用驢車拉著楠木棺材板”胖子劉,說完偷眼向樂漫楓跟鍾寶全看去,他倆似乎沒有反應,他們沒有看見?
這也難怪,這大小姐一向目中無人,能看見驢車上的冰就不錯了。
“那人呢?”張軟問道。
胖子劉道:“問的好,那人張提督也是見過,他已被當成禮物送給了樂小姐。”
張軟問道:“醉月樓前的屍體?”
胖子劉道:“不錯。”
楊偏安接道:“這就難怪了。”
“只是這棺材並沒有毒”三少爺確定之後,拍掉手中木渣看向楊偏安。
楊偏安答道:“只怕是這棺材泡水太久,三少爺,茶水多泡幾次都還失了味道,何況是這棺材上的毒藥。”
張軟並未說話,拔出匕首用力在寫著楊總鏢的棺材上砍下一塊也聞了起來。
林秉元拍了拍寫著自己名字的棺材,道:“謝兄,這棺材不如送你如何?”
三少爺道:“不行,不行。我這身子壓在你的名字上,豈不是連死了還得壓著兄弟。”
林秉元道:“無妨,我正好少個給我頂雷的。”
三少爺道:“那也不行,兄弟你被人用‘陽壽搬山’怕是陽壽已盡,為兄怎好意思讓你暴屍野外。”
突然,咣當一聲,鐵片翻倒,通往地上的路黑了,門已被人關上。
“不好,是大盜謝三。”林秉元跑到門口,用手一頂門根本抬不起來,於是回頭說道:“張提督,這事還得麻煩您來出手。”
張軟,外加功夫一絕,力有千斤,他站在樓梯下面舉了舉,也只能稍微舉起一點。
“看來得用拳。”鍾寶全說道,鍾寶全也是練外加工的行家,他說的用拳指的是直接借力,隔山打牛,一拳將鐵板後的物體震碎,這樣就能打開鐵板。
“嗯”張軟遲疑了一下,拿出匕首一捅,鐵板縫隙中竟流出白花花的石灰。
“好險”鍾寶全暗自驚道:“還是張提督有經驗,若剛才一拳下去,這石灰必如瀑布般瀉下,那時空氣稀薄,眼耳鼻口又都關住,若大盜謝三下來,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把楊總鏢的棺材辦過來。”事情緊急,張軟也不避諱,眾人抬過棺材,張軟一腳把棺材的彩頭踹開,推倒樓梯上面,又用匕首深捅了幾下,白灰像細沙一樣都流進了棺材之中。
待著白灰將要流完,上面接著又流出水來。白灰遇水,頓時沸騰起來,熱浪翻滾,溫度陡然飆升。
“撤!”張軟大喊一聲。
胖子劉、楊偏安二人一抬,又將棺材搬了回去。
而鍾寶全卻已衝破鐵門,鑽了出去,道:“來人,何人敢如此......”
他快步走出房間,眼前的畫面,止住了鍾保全的聲音。
剛才那些吃麵的兄弟,他們歪倒在地上,竟已全部死亡。天黑入夜,月未出群星昏暗,前院內沒有一點生機,只剩寒星點點。“嗚啊——嗚啊——”遠處烏鴉聲已傳來。
不,不是寒星,而是寒冰!數枚冰針,從房頂飛下。鍾寶全還在猶豫之間,冰針已如電閃,但寒光切斷了冰針。
“在那邊!”張軟邁出房門,隱約看見對面房頂黑影閃動。
三少爺剛要起身卻被樂漫楓拉住:“三少爺,我怕......”
是呀,一個小女孩,哪見過這等場面。謝三少隻得回身,抱住了她,安慰道:“放心吧沒事。”
只是這一句,入了樂漫楓的心,也入了柳青青的眼。
樂關山見到此情此景心痛不已。他先到一個士兵旁邊,用手一摸頸下,沒有脈搏;又轉向另一個,還是沒有。
張軟捏著地上的冰針碎片若有所思。
林秉元也上前一步,用劍調開屍體的前胸,字赫然漏了出來:
“
漫楓、漫楓,
大盜最愛。
七殺上身,
月堡焚斷。
”
“好大的口氣”樂關山怒道:“誰,到底是誰才是大盜謝三。”
樂漫楓則是緊緊的抱住三少爺的胳膊道:“不管是誰,我就愛三少爺,什麽謝三不謝三的趕緊滾蛋。”
張軟走了過去,在屍體的關鍵部位摸了一遍,道:“沒有外傷,應該是中毒,樂堡主,咱們最好去趟面館。”
“對,面館,走。”樂關山道。
但是,柳青青還沒從屋裡出來,她人去哪了?三少爺推開樂漫楓的手,與胖子劉交換了下眼色,對樂關山說道:“樂堡主,我得先去看下柳姑娘。”
“好,那我們先走。”樂關山大步流星邁出大門。
“爹,哎,謝三少,這個柳青青!我,我就在這等你,你趕緊上來。”
“請樂姑娘多加小心”謝三少與胖子劉又下回了地窖。
“柳姑娘,柳姑娘。”胖子劉轉了一圈,地窖之內並沒有人。“嘿,三少爺,胖子我今天遇到的全是邪門的事,人既然沒上去,卻也沒在下面,你說怪不怪?”
“人沒有上去,就一定在下面,來咱們看下這棺材。”三少爺跟胖子劉將棺材搬開,地下空空如也。
“三少爺,你說這棺材是怎麽進來的?”
三少爺道:“怎麽進來的,這棺材又不能飛,自然是從門進來的。”
“爺,你就別跟胖子我打啞謎了,這不在上面在下面,棺材是從門進來的,不都是廢話嗎?”說道這裡,胖子劉突然眼睛一亮,道:“爺,我知道了。”
他已然了解,有些時候,真理往往就是廢話。
“三少爺,是酒壇,我說怎麽兵器庫裡怎麽會有酒。”胖子劉走到酒壇邊上“咣咣咣”地敲了了起來,直到有一壇敲起來是“叮叮叮”的聲音,胖子劉掀開酒蓋,果然這壇子是空的,下面還有個隧道。
胖子劉樂道:“酒壇裡面果然別有洞天。三少爺,請。”
三少爺道:“這應該是地窖的二層,柳姑娘應該不會獨自來此。”
胖子劉笑道:“三少爺幾日不見,胖子我看你這廢話倒是多了不少,就連這句也是。”說道此處,胖子劉直接跳了下去
“且慢。”三少爺還沒說完,見胖子劉已經到了地窖二層,也隻好搖了搖頭,跳進洞中。只是這前腳趕一落地,酒壇的底部竟然關上了。謝三少用力一推,竟是鑄鐵製成,似有千斤之力,暗道一聲:“不妙,這裡怕是出不去了,不過這一層地窖之中莫非還有他人?”
“嚓——嚓”胖子劉打開火折子,見這隧道四面都貼有方磚修的整整齊齊,當下就機警了起來,這是一個下墓老手的本能。有些地方越是雜亂越是安全,有些地方看著整齊往往暗藏殺機。
“三少爺,要不您先走?”胖子劉回頭問道。
“不急。”
胖子劉剛才跳下來時,是急了一點,聽謝三少這麽一說,也隻好停了下來,道:“三少爺,我們回去?”
謝三少指了指頭上的緊閉的暗門道:“回不去了。”
“那就好辦,回不去了就只有向前。”胖子劉道。
謝三少笑道:“你這句才是廢話。不但是廢話,還是錯話”
“好像你的不是。”
“不是。”
“你哪裡不是,我哪裡又是”反正三少爺說了不急,倒不如耍會嘴皮子。
“因為我們現在除了前進和後退,還可以等。”
“等?”
“不錯。”
“當時柳青青離我們這麽近,如果她遭不測的話,我們肯定能夠察覺,卻但沒有發覺。”
“三少爺,您這麽一說,胖子我就明白了,那一定是有熟人邀她。”
“沒錯,柳青青定是受熟人之托。”
“也就是說,她並沒有威脅?三少爺,您這麽一說,我們本來就不該急。”
“當然不該急,我們其實只需在一層等就可以。”
胖子劉認識到了自己的莽撞,道:“可是我們已經下來了。”
“我們下來了,就更急不了。你要明白,青青姑娘沒有危險,所以有危險的人就是我們。”
“那確實應在應該等,非但該等,還得讓他們著急。他們著急,就自然會送上門來。”
“沒錯,樂漫楓還在上面,他們等不起。”
話到如此,三少爺和劉胖子互對一眼,默契的沉默起來。
果然,過了一會兒,前面便傳來柳青青的聲音:“三少爺,是你嗎?”
“青青姑娘我在這裡。”三少爺答道。
燈光越來越近,前方現出柳青青的身影:“三少爺,有些急事,我不便多說,你趕緊來。”
“什麽事?”三少爺口中說著但身子卻未動,待柳青青靠近反手扣住她右手上的穴位,道:“你不是柳青青?你是程化蝶?”
“哦,林炳元的妻子?”胖子劉問道。
程化蝶見胖子劉點破,直接將人皮面具接下,原來程化蝶就是三少爺曾經朝朝暮暮思念的曉蝶姑娘。
程化蝶道:“不錯,我還是三少爺你的未婚老婆,這次你是贏了。不過,怎麽平時認不出我來,一到我扮柳青青時反倒看的透徹,看來謝公子對於柳柳姑娘確實用心。”
謝三少暗自苦笑,其實曉蝶蝶才是他最用情的女人。至於柳青青,是因為她在武城中了陰毒王的毒,頭部有些隱痕。這事程化蝶並不知曉,所以才會被三少爺看透。
三少爺歎道:“我要知道你如此善變,當初說不定就不會愛上你。”
“愛不愛上是一碼事,但是我還是要感謝。謝謝,謝公子高抬貴手,饒我不死。”
三少爺含羞低頭,卻正中了程化蝶的計。只見她左手一甩,數枚銀針飛來。
三少爺反手,用劍鞘一擋。這手一松開,程化蝶急忙跑向了隧道。
“三爺”胖子劉無奈笑道:“恕我直言,你對女人的了解,嘖,嘖,不太行啊。”
三少爺看一眼胖子劉說道:“追”,便飛奔而去。
三少爺和胖子劉兩位下墓高手,並非浪得虛名。他們早已記住了個程化蝶的腳步,踩著她走過的方磚,一步一步追向了隧道的另一端。
眼看就要追上,前方無數銀針飛來,待三少爺撥擋之後,程化蝶竟然消失了蹤跡。
三少爺道;“有暗門。”
胖子劉亦心領神會在牆上細細的摸索起來。
“謝公子。”另一個柳秋青出現在他們面前。
胖子轉頭看向謝三少,見三少爺點了點頭,顯然這個是真的。
“柳小姐,你怎麽會在這?”
“剛才碰見了一位故人,叫我在此等待。”柳青青口中的故人,自然是程化蝶。
話到如此,突然聽到“嘩嘩”的聲音,隨後“嘩嘩”聲的變成了“呼呼”。
三少爺驚到:“不好,按著這隧道的走法,現在我們應該在醉湖的湖底,如果我們再此耽擱,莫不是會葬身於此。”
三少爺拉起柳青青向前方衝去,他們必須衝出這暗道,衝出這個水牢,否則他們沒有一點勝算。
水越來越大,如瀑布般襲來,一般人都已無法站穩,柳青青早已寸步難行,三少爺隻得她抱住,迎著水面向前。水越來越大說明出口就在眼前,但已寸步難行,非但寸步難行,出口還被鐵絲織成了密密麻麻的網。www.uukanshu.net
“拜托”三少爺把柳青青遞給了胖子劉。
劍三——簸鴻蒙,撥雷霆。鬥轉天動,山搖海傾。
水被劈開,鐵網破裂。一霎後,驚濤駭浪撲面而來,三少爺閉上了眼,一口氣衝了出去。
人都會有缺點,謝峰自然不能例外。比如女人,比如他不會水。
這是醉湖的湖底,他們已感到了醉湖的壓力。壓力讓人覺得猶如喝醉了酒,飄飄欲仙,卻頭痛欲裂,又不得浮起。三少爺狀態越來越差,隨著水波晃來晃去。連最後一口氣未能留住,湖底的黑暗好似深夜,夜已越來越黑。
樂府的西邊二十米開外就是面館,小小的屋子簡陋的很,裡面還黑著燈,外邊卻已圍上了人。
“堡主”眾人見樂關山前來齊聲喊道。
“嗯”樂關山應了一聲就走進面館,燈也亮了起來。眼前一片小桌馬扎,油漬斑斑的擠滿了面館的外廳。內廚倒還乾淨一些,也是被東西塞得很滿,而現在有多了兩件東西,兩具屍體做面的老婆婆和他老頭子。
“還是,冰針”張軟看著屍體說道:“死了近兩個時辰。”
鍾寶全黯然失色,不禁問道:“兩個時辰?那幫兄弟的面是從哪裡買的?”
樂關山喊道:“去查,趕緊去查!”
“好的,這就去查。”鍾寶全畢恭畢敬的退出了面館,可不一時又走了進來。
“什麽事?”樂關山問道。
“這......這裡有封信,大盜謝三的信。”原來鍾寶全走到門口處多看了一眼,這封信就藏在小桌子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