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楊柳飛絮。
三月,俏枝當頭,百花爭豔。
但這些,好像並不屬於這裡。
因為,這裡是邊城,邊城沒有春天。
邊城,是荒漠之前的最後一座城。
“當冬三月,天地閉藏,暑雨止,大寒起,萬物實然,利以填塞空郤,繕邊城,塗郭術。”
邊城是一座沒有根的城,街道伴隨外來人的到來而喧嘩,隨日墜,殘黃漸漸,又回到了寧靜。這是邊城的一天,也是每天中的一天。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不屬於這裡,川流不息的只是漸遠的眼神和從不停歇的腳步。
邊城飛沙。
同福客棧。
外面一個身高九尺的大漢走了進來,粗布短衣,手持彎刀,兩臂古銅色的肌膚在陽光的洗禮下越發光亮,臉上和手臂上的刀疤經歲月已變成一種裝飾,一種可怕的讓人窒息的威懾力。
有時候一個人可怕的並不是他的外貌,也不是他的武功,而是身上的傷,那是一種殘忍而炫目的榮耀。向人們展示的不是多麽輝煌,而是多麽邪惡,邪惡是觸動人靈魂的力量,也只有邪惡讓人真正的恐怖,顫栗。
當這種被壓抑的感覺達到極致時,有的人會崩潰,而有的人卻激發出了潛在的“正義”。沒有邪惡,正義也就不會產生,不會存在。正因如此,沒有人性的衝突,對邪惡的恐懼,正義也不會被世人所推崇。
此人一進來,頓時,客棧靜了下來,靜的可怕。
在邊城,沒有人知道另外一個陌生人的底細,也不敢知道,也許,有的時候知道了比不知道還要可怕。
大漢高聲喊道:“夥計,給大爺我上最好的酒五斤,精牛肉五斤,再給我來半隻烤全羊。”
“得嘞,您請好嘞。”轉身向著後面廚房喊道:“好酒五斤,精牛肉五斤,烤全羊半隻。客爺您在這稍等片刻,我下去給您催催。”夥計見來人惹不起忙跑了下去。
大漢找了個靠近窗的地方坐下,雙腳搭在桌子上,一隻手用筷子敲著空碗,“你們可要給我快點,大爺等的不耐煩了就別怨本大爺罵你們這幫龜孫子。”
“呦,這位兄台好大的脾氣,吃飯來你不想等可以別吃,這麽多人不都在等麽,你囂張作甚!”旁邊桌上八個人中最年輕的一位帶著譏諷的笑容說道。
“老十三,別惹事,咱們有正事在身。”年齡略大的中年男子沉著臉壓製住他。“這位兄台,小弟出言不遜,多有得罪,望兄台海涵。”
“你丫的算老幾啊,你讓我海涵我就海涵啊,你說話頂個屁,別看你們人多,來這裡不打聽打聽我‘北荒關爺’是誰都敢惹的嗎,今天他來這麽一出,我不教訓教訓這小子,以後我‘北荒關爺’還怎麽混。”說著提彎刀就往這裡走來。
吃飯的人看到要爭鬥,連忙往外跑,老板也慌亂不知所措。
那大漢不容分說上來一刀劈向最小的青年。
只見青年一閃身,一刀走空,將座椅一劈兩半,由於用力過猛刀直接沒入地裡。
大漢一用力,將刀抽出,地面瞬間出現一個大坑。轉身又向青年襲去。
“大師兄,我正想好好教訓一下他,練練手,熱熱身。”青年一躍身,躲開了大漢的這一刀。
“那不要出手過重,記住別惹事,咱們的正事要緊。”這位被他尊稱大師兄的人說罷與其他六人竟退了去,好像這場爭鬥與他們毫不相乾。
聽完大師兄的話,青年好像得到了聖諭,他微微一笑。這時大漢反手一刀又已襲來,不過這次青年沒有躲閃,只是輕輕將雙手向前一伸,大漢竟不能動了。
青年的一隻手已經將彎刀牢牢抓住,但刀刃卻絲毫沒有碰到他的手掌,另一隻手已經鎖到了大漢的咽喉。
“今後可不要到處行凶,欺人太甚,‘在邊城,沒有人知道另外一個人的底細’這句話你總該聽說過吧”青年冷笑著說。
大漢已然頭上見汗,“我聽過,好漢爺饒命,今天真是多多得罪,下次一定不敢了。不是,絕沒有下次”
“記住今天的教訓,如果我不留情,你今天就如同這把刀。”只見青年手一用力,刀便斷落兩節。
此時大師兄說道:“留下十兩銀子,就讓他走吧,這裡損壞的總要賠的。”
大漢聽罷連忙掏出十兩銀子。
“滾”青年一松手,接過銀兩,大漢撒腿就往外跑了,連斷刀都沒有多看一眼。
掌櫃的驚魂未定,青年已經走了過來。
“這是他賠償的, 你收下,另外給我們找幾間上好的客房,我們只是落落腳休息一下,不過夜。”說著將大漢的銀子往櫃台一擺,另外又拿出了十兩遞了過去。
“貴客您放心,上好的客房現成的。”掌櫃的看見銀子也是親熱無比。
......
安頓好後,掌櫃的走了,八個人各自走進房間休息。
這時其中有一個年輕些的中年男子對著最年長的人說道:“大師兄,那邊好像來消息了,我去去就來。”
大師兄點了點頭說道:“去吧。”
不一會中年男子從外面跑進大師兄房間,關上門輕聲說。“師兄,七師弟來消息說他們黃昏左右會經過這裡。”
大師兄望了望窗外,蒼茫的天際,只有嫋娜的青煙徐徐,四望之下就是一片荒涼的感覺。他拳頭緊握,咬緊牙關,說道:“西出陽關無故人,看來我們終於碰到‘故人’了。四師弟,通知他們準備一下,咱們一會兒趕到前面的那片荒漠截住他們,那裡盜賊猖獗,咱們也可以趁此機會下手。記住,領首的可不好對付,還要提防他的暗器。”
四師弟道:“是師兄”。
“切記,依計行事,一旦不敵,趕緊撤離,不要暴露,別給咱們師父丟臉。”大師兄叮囑道。
四師弟一臉嚴謹莊嚴,說道:“謹遵師兄教誨。”
於是,八個人換上了之前準備好的衣服,竟然全是黑色的夜行衣。
(這八個人在邊城並不顯眼,因為他們衣著普通,當然他們也不是來遊歷的,他們來這裡究竟為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