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般若佛坐在自己的房間冥思打坐。除屋外值守的人,懸枯莊內上上下下的仆人均已睡下。
好輕盈的步伐,我很久都沒看見過輕功如此卓越的人了。既然來了,怎麽如此畏畏縮縮,何不進來和吾聊聊呢?般若佛突然睜開眼說到。
傳說般若佛入夜休息從不臥床,只是單單靠冥想來虛耗內力,借此休息。如此循環往複,不僅功力日益精進,而且容顏似乎也愈發的稚嫩。古語雲:百聞不如一見。今日得見,果真如傳言般精準。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昨天望月樓戲耍那七位的中年人。
看來今晨吾所言不虛。當年詐死的‘千秋暮雨’秦空終究還是出現了。只是這江湖傳言有時也並非那麽準確,誰承想大名鼎鼎的秦老前輩,如今也做出了這等偷雞摸狗之舉。是嫌棄我懸枯山莊待客不周,還是秦老前輩你有什麽難言之隱。般若佛輕聲說道。
如果沒記錯的話,十年前我曾和你交過一次手,幾十個回合,打得難解難分,依然不分伯仲。這麽久了,不知道我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經得起折騰。秦空笑著回答。
說完便以一指之力將燃燒著的燭火懸於指間隨即朝著般若佛彈射而去。
燭火的力道剛猛之中夾帶幾分陰柔直撲般若佛臉頰,只見他順勢抬起手朝著燭火襲來的方向。霎時間,燭火懸在半空進退不得,燃燒片刻後便自行熄滅,空氣中只剩一縷青煙縈繞在周圍。
這時候秦空笑著說:十年間,看來你的‘參天覺’早已練至大成。今天我算是開了眼,老頭子到底是老頭子,論武功,論氣力,論時間都不及你。但有一點,我這人吧向來不服老,總喜歡和如你這般有嚼頭的對手過招,那才刺激才過癮。
般若佛笑道:你方才隻用了一成功力,想必是想試探吾能不能接得住。這未免也太目中無人了吧。嘴上示弱,內心卻不依不饒甚至桀驁不馴,心口不一,此乃業力深重啊。
秦空聽後後不免被般若佛的一番說教逗笑。
雖說你來自漠北,卻不知為何對中原文化研究的如此通透,簡直是讓我這位土生土長的中土人士自愧不如啊。秦空故意抿了抿嘴道。
秦空話音剛落,般若佛忽地掌力一揮,將桌子上的茶杯彈起朝著秦空飛去,秦空急速閃躲,只看見茶杯從自己眼前穿過直接嵌在了窗框之上,且茶杯沒有分毫損毀,就連杯中的水也未灑落一滴。
這時候般若佛起身慢慢的說:吾好心請你喝茶,秦老前輩看來是不領情啊。既來到這懸枯山莊,你是客,吾是主,有句話講客隨主便,你實在不識抬舉也沒辦法。既然這樣,可否回答吾一個問題,權當看在這杯薄茶的份上,秦老前輩覺得如何?
哎!算了算了,一杯茶事小,你的面子我老頭子也不能不給,否則真如你所言我老頭子不識抬舉了。莫非你是想向我打聽刁克的下落?秦空看著般若佛問道。
既如此,還望秦老前輩據實相告。般若佛也沒在多說什麽。
好說好說,刁克嘛,此人遠在天邊,近也在天邊。秦空說完不免又補充道:我已經據實相告了,咱倆這算扯平,你的茶我沒喝,你的要求我卻知無不言。這樣說來你欠我老頭子一個人情,這俗話說得好,東西有價情無價。這個人情我先替你記著,日後要是我想起來讓你用什麽還,你可別推三阻四,囉裡囉嗦的給我擺什麽道理嘍。
聽到這裡,般若佛不免笑道:吾沒有記錯的話,秦老前輩的‘無上心咒’想必有十年有余沒人試招了吧,在下不才,願請教一二,權當還你這個所謂‘據實相告’之情。
你這小子,人情世故豈能當成交易,哪有自己說還就還的,真是豈有此理,哎,胡鬧胡鬧!算了,太晚了,不和你爭了,浪費我老頭子時間,有這點功夫還不如去望月樓討杯酒,免得聽你在這裡絮絮叨叨。秦空說罷欲轉身離開。
般若佛突然一個瞬移正面朝秦空襲來一掌,秦空見狀連忙以掌力迎了上去。兩掌相撞,掌心散出青一道紅一道的余光,瞬間將整間屋子照得透亮。秦空接完一掌,隨即朝窗口飛身而去。般若佛見此情景,只是輕蔑的抿嘴笑了笑,沒有做過多糾纏,任憑秦空消失在夜色裡。只是方才這一掌兩人都用盡了全力將真氣凝結於掌心,所有的力道宛如排山倒海,千軍萬馬,只是兩人力道相近,互相抵消,最終消弭於無形。兩人剛剛的這一掌,不免讓秦空掌心一陣酥麻,般若佛又何嘗不是。
秦空走後,般若佛仔細忖度他剛才所說的那句‘遠在天邊,近也在天邊’。這句話看似玩笑的廢話,實則暗藏玄機,只是般若佛一時之間還難以參透。
此刻已是寅時,經過剛才一役,懸枯山莊再一次回歸了平靜。不光是懸枯山莊,整個長安城都沉浸在靜默當中,天在一點一點的發生著細微的變化,啟明星也在醞釀的過程中,秦空還是躲在了望月樓的樓頂獨自喝著悶酒,望月樓的酒坊裡依然每天少了一壺酒,櫃台上還是每天照例平白出現五兩碎銀,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發展著。
秦空決定孤身去一趟漠北,這是他突然決定的事,就在這個初冬的夜裡,他突然感覺到陣陣寒意,這種寒冷他說不上來,就和十多年前親手誤殺自己的妻子一樣叫人心寒。往事仿佛發生在昨天一樣,他還是沒能從那天走出來,人越想擺脫一件事反而會記得越清楚,忘記的代價就是清醒。
臨行之前他決定再去看自己的妻子聶晚晴一眼。他把僅剩的半壺酒倒在了妻子的墳前,然後答應聶晚晴從漠北回來,他就會一直陪著她,再也不分開。
天邊的啟明星終於升起來了,天微微涼,一個頭戴鬥笠,腰間刮著酒壺的中年人消失在了晨光的熹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