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空回頭,三人站住了。
二人眼中淚猶未去,悲憫卻生。
風秀兒突然帶起哭腔,低著頭說道:妙空,你即功力高強,卻為何不去救他們!嗚嗚,想,想當年,我,我,我見你布,布施之事,道你是,是個真心之人,卻,卻不想你見死不救,嗚嗚……
妙空望著殘破的江城,轉過身。
他不自覺間便想起了不久前和沈清風在橋上一會的情景,他對自己所說的話自動泛上耳膜。
他又慢慢轉身過來,看著忙碌的人,堆積的屍體,一時間,他什麽都想不到了,什麽也不想了。
站在場地之中,遠方殘城爛骨,身前二人啼哭。渺渺茫茫之身,處於天地煙波之下,渺小竟如蜉蝣。嘈鬧掙扎一輩子,死生卻發生在一瞬之間……
看著,看著,妙空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悲涼,這種悲涼與尋常悲涼又不同,它帶起了一種更深層次的悲傷,這種悲傷寧靜地縈繞在他腦海之中。
這種感覺極為複雜,他在這一瞬間仿佛捉住了大道,又仿佛沒有抓住。冥冥之間,竟不真切起來。
這就是佛說之虛妄嗎?
他自言自語,不自覺間往前踏出了一步,周身的景象卻仿佛於這一瞬仿佛變了一般。
他心中升起一絲明悟。他又一踏,來來回回,走了七步。
心中那股明悟越來越清晰,突然,他腦海中一下就出現出了一個詞——歲月!
也就是這個詞出現的時候,他眼中江城的景象全部變了!天未亮,就見火光中,廝殺的將軍舉刀揮舞,劈砍來敵。他大吼著,呵斥兵士上前殺敵。突然前方弓箭如雨,奔襲的的士兵不知多少人倒下。戰場上,兵車翻覆,人影幢幢。兩方在以不記得失的野蠻衝擊中相互殘忍的消滅著對方。噴濺起的鮮血如雨飛揚又紛紛落下!
戰場沒有仁慈,沒有美好,只有瘋狂!每個人都非必死不可,可每個人都必須要了結生命才能生存下去。屍體推成了大山,黑血匯成了河流。斷指殘臂堆積猶如大樹。殘陽鋪上天幕,蕭瑟的戰馬嘶鳴在屍體的高山上,兵器落了一地。寥寥的數人更增添了這別樣的淒涼。
畫面再一換,就見這個曾經的戰場成為了一個繁榮的市鎮。人們安居樂業,又回到了俗世上的生活。吵鬧著,玩樂著。酒肆買醉豪紳客,青樓賣笑苦命人!苦難流去,一切又回到了往昔……卻不知何處,一顆巨石帶著大火飛過,落在了這個城池上,接著是兩顆、三顆,無數顆,戰爭又開始了……
當妙空回過神來,不知何時,自己已然蹲在地上,手裡抓起了一把泥土。
他站了起來,回頭,卻見二人還在相互依偎的哭著。明悟,一瞬間便襲上心來。他往後向二人走去。
輪回罷了!
嗚嗚嗚,嗚嗚~
這就是戰爭!
青瑤淚眼婆娑的看過來,就見妙空手上握著一把泥土。
她帶著哭腔:他們只是因為土地才發動戰爭嗎?
妙空搖頭,他又道:泥土就是戰爭!
青瑤突然雙眉倒豎,惱道:既然不為土地,那又怎麽說泥土即為戰爭呢?於人正傷心處,說此莫名其妙話。你這人好端無賴,我不理你了!
妙空看著二人,繼續說道:二位俠士,輪回而已!這一切,只是歲月的輪回!興衰敗亡,生老病死,無一不是輪回的幻象……
前面幾多城池興了又落,可沒有哪一城池是不重複我們今朝所見的舊聞。此類事就如樹之開花結果,命定已及矣!
風秀兒把頭低下,眼淚依舊掉下面頰。青瑤把眼淚止住,抱著風秀兒輕聲安慰。
妙空把手上的泥土放開,泥土劃落。
他大步上前,直往江城走去。邊走邊道:悲苦猶如春秋,不管看慣看不慣,它都在著。
四周屍體堆積了一地。妙空笑著搖搖頭,徑直往城內去了。
愈往城內,景象就愈發觸目驚心。妙空嘴角笑意盡去,眉頭皺了起來。才行不及多久,又退了出來。
三人於城門口處相遇,妙空欲伸手阻攔,順便開聲道:二位俠士……
可二人繞開妙空,直直就往內城走去。
內城入目的景象讓風秀兒和青瑤的瞳孔一縮。數不清的屍體橫亙在寬闊而殘破的街道上,密密麻麻,不下數萬人。這密密麻麻的人體給她們帶來了無以附加的震撼。
二人杵在原地,呆住了。風秀兒眼一黑,身形倒了下去。
刺鼻的氣味撲鼻而來,殘肢斷臂堆滿了街道,各色各樣的屍體、冒著黑煙的房屋街道。般運的屍體被整齊的碼裝在由驢和馬拉動的木板車上往城外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