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我?”
聽見那詭譎之音,心性不凡的翟爍也逐漸恢復了尋常的冷靜。
若是來者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那麽一切都還有回旋的余地。
幻沙城第一家族的排面,可真不是說來聽聽而已。
“我倒是好奇,林姓家族怎麽出了你這麽個姓翟的玩意?”
黑霧並未正面回答,再度出聲後方才緩緩下降,圍在翟爍四周慢悠悠的轉了起來,對著他恣肆打量。
顯然,眼前的少年勾起了她不小的興趣。
“以二星大鬥師的實力秒殺一名八星大鬥師,可真稀奇…”
沒等他繼續說話,黑霧再次語出驚人。
“你…跟蹤?”
此時的翟爍已經卸去了所有防禦,臉色既平靜又茫然。
因為以他目前的水平在那黑霧面前,任何掙扎都是徒勞無功。
而他到現在都還沒有死的話,那麽這次估計也是不用死的…
倒不如先看看此人找上他來,究竟有何目的。
“答對了。”
黑霧停在翟爍身前,蠕動間,逐漸匯聚成了一道人形黑影…
這道黑影,全身都繚繞在了黑霧之下,連那身軀的輪廓都是模糊不清。
“小小年紀就能夠煉製五品丹藥,靈魂力量更是詭異至極,該說不說,你真的很特別…”黑影繼續笑道。
聽到這話,翟爍心有余悸的咽了一口唾沫,如此說來,在自己批量煉藥時,此人就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跟在自己身邊了…
而最主要的是,她還能察覺出自己的靈魂異常!
“你是誰?”
翟爍腦袋微微後仰,問道。
“呵…”
“這重要嗎?”黑影笑道,陰森的嗓音持續傳來:
“你只需要知道,我吹一口氣就能把你按死。”
“…”
“前輩還是有話直說吧,吊著我也沒什麽意思。”翟爍胸口起伏。
如若對方真的想要弄死他,那也不會在這裡墨跡如此之久。
“聰明。”
不出意料,黑影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繼而翟爍腳下便毫無預兆的湧上一層黑霧,黑霧散開後,他已站在了一處荒廢的樓閣之內。
這種手段…恐怕尋遍整個幻沙城都找不出幾人夠資格當她的對手…
“雖然本座對你極為好奇,但在進入正題之前,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改姓蕭?”那黑影靜立窗前,突然問出了這個話題。
“這個…以我現在的名聲,若是以正常身份露面的話,估計會引來不少麻煩吧。”翟爍愣了愣,然後有些不要臉的回答。
“行吧,不說就算了,你那面皮也去了吧,隔著張臭蟲屍體看人,挺讓人不爽的。”然而,對於翟爍的解釋,黑影卻是點兒都不信。
對此,以成甕中之鱉的翟爍只能是苦笑一聲,應其要求將自己的換臉面皮拆了下來。
這種改頭換面之術,在一些高階強者面前,根本毫無作用。
“你的靈魂具有一種吞噬之力,此事你自己是否知曉?”待翟爍取下面皮之後,那黑影便直接進入了正題。
“果然…”
聞言,翟爍不由得心中輕歎,暗道該來的還是要來…
他這一身,平平無奇,唯一能讓眼前的詭異黑影提起興趣的,也就只有自己那道特殊靈魂了。
沒想到,他連幻沙城都還沒走出去,就如此倒霉的被人給揪了出來…
“我…確實知曉。”翟爍實誠的回道。
“既然如此,為何現在才只有二星大鬥師?”黑影愕然,顯得頗為意外。
“這…我不知前輩此言何意。”翟爍同樣也無法理解黑影的疑惑。
十年修到大鬥師二星,是因為他長年壓製打磨的緣故,和那靈魂有什麽關系?
而且他在成就大鬥師之前,靈魂也不比尋常煉藥師強過多少。
這根本就是兩個毫不相乾的東西…
“算了,還是讓專業的人來與你解釋吧…”見他扯不出個所以然,黑影頗為不耐的搖了搖頭。
話音落下,她便隨手一揚,接而一道近乎透明的虛幻靈魂體,就這樣出現在了翟爍眼前。
“喏,你要找的東西。”黑影抬手指向翟爍,她語氣隨意,又狂傲無比,仿佛翟爍此人在其眼中,只是一隻微賤不堪的獵物罷了…
“咳咳…”
“下次能不能不要這麽突然的把我弄醒…”那道虛幻靈魂體出現之後,先是咳了咳嗓子,方才習慣性的捋著不存在的胡須,目露驚奇的打量起翟爍…
同時,翟爍也在打量著它。
靈魂體,這可是他此生首見。
眼前這位稀松平常的老頭,盡管靈魂近乎透明,卻毫無消散之勢,不僅如此,它竟然還能夠給到翟爍一種極為特殊的靈魂壓迫感。
其生前的靈魂力量,定然是達到了一種常人不可望也不可及的境界…
“嘿!還真是那東西,沒想到啊沒想到,多年過去,老夫竟還能再次遇見這種神奇體質。”那虛幻老者只是圍著翟爍轉了幾圈,便止不住的點頭笑出了聲。
“體質?老先生所言何意?”翟爍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小心問道。
該不會這個老東西,是想吞了自己的靈魂來恢復力量吧?
“哦,我倒是忘了與你解釋了,實在抱歉,不過在這之前,我是否應該做一個自我介紹?呃…”
“好像想不起來自己的名字了,嘿嘿,哈哈…”老者搖頭晃腦間,盡是說著一些沒啥屁用的廢話。
看起來,他很可能是由於存在的時間過於久遠,一些記憶已是模糊不清了。
“你是吞靈族的首席煉藥師…”
突然,窗前那黑影隨意的一句提醒話語,卻是令得翟爍心中猛然一驚。
“吞靈族…”
他在自己的記憶中瘋狂翻找著。
這個世界上怎麽可能還會有吞靈族的存在?
他們的族長,不是早在萬年之前就被虛無吞炎給吞掉了嗎?
難道是吞靈殘部?
如果鬥氣大陸上的某些隱蔽之地,真的還有吞靈族存在的話,就算是現如今的頂級勢力遠古七族,估計都會直接炸開了鍋吧…?
因為這個種族,強勢也霸道,他們會通過吞噬其他種族的血脈,用以延續自己的血脈,被其盯上的遠古種族,曾幾何時,除了那寥寥可數的幾個大族外,幾乎都是逃不了滅族的悲慘下場…
在那個吞靈族稱王稱霸的時代,如此可怕的能力,自然是令得所有人都惶恐不安。
為了血脈延續,一場鬥氣大陸的浩劫,也是由他們所掀起…
所以,後來的吞靈族自然是被其他遠古種族群起而攻之。
結果,無法無天的他們終究還是雙拳難敵四手,吞靈界覆滅,殘部在各大強者的無盡追殺中四處潰逃,流亡各地,伴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漸漸沒落…
只不過…沒落是沒落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死絕了…
翟爍於心中飛速思索,對於這種足以震驚大陸的消息,連他自己當前的處境,都是被暫時拋去了腦後…
“哦對對對,我是吞靈族的人。”虛幻老者一拍腦袋,方才看向翟爍笑眯眯的道:
“小家夥,你的這個體質可不得了,在我們那個年代,但凡出現這種體質的人類,只要不過早夭折,那麽大陸巔峰強者之列,就定有其一席之位…”
說到此處的虛幻老者再次頓了頓,像是在回憶著什麽。
“這鬥氣大陸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所誕生的各種奇異體質更是數不勝數,但要論起變態程度來說,你的‘吞魂古體’,足以位列前三。”
“吞魂古體?”
一個陌生的詞匯,將翟爍心不在焉的神遊給綁回了現實。
他眉頭皺起,眼神瞥向那道黑影時,卻是只能察覺出有一雙極其漠然的目光在盯著自己,根本看不出此人的任何情緒。
“呵…”
然而,面對翟爍的疑惑,黑影也只是陰森笑笑,並沒有與他解釋什麽的意思。
“咳咳…”
虛幻老者尷尬的咳嗽了兩聲,以凸顯自己的存在感。
“所謂吞魂古體,顧名思義,這其實是一種變異的靈魂體質,它的特點,粗暴又簡單,也就是能夠吞噬吸收他人的靈魂力量,來達到快速晉級的目的…”
“小家夥,我觀你靈魂本源純淨無暇,應該是從來沒有體驗過吞噬靈魂的感覺吧?”
聽到這老者對於那所謂“吞魂古體”的解釋,翟爍便直接愣在了原地,這種靈魂,好像他在哪裡見過?
而且,通過吞噬別人的靈魂來提升自己的實力,怎麽都是有著一種魔修的感覺?
這種能力若是傳了出去,指不定會引來什麽殺身之禍,因為這和他們吞靈族所做之事,本質上已是沒有了太大區別…
也難怪這黑影會找到自己…
“我突破大鬥師後,才發現自己的靈魂異常…”翟爍思索過後,抿嘴回道。
原來那股奇異的撕扯之力,便是由此而來…
老者的話語,也讓他一下就想明白了許多事情:
悟性絕佳、靈魂撕扯、修煉加快、常駐丹魂境…
未曾想他的這些諸多能力,都是那所謂的吞魂古體給帶來的好處…
“嗯…大鬥師方才覺醒的話,倒也正常。”老者點了點頭,隨即道:
“不過這種體質雖然強悍,卻也有著諸多限制,隨著靈魂力量的不斷增強,對於自身靈魂主動外放的吞噬之力也越難壓製,靈魂力太弱之人,甚至都不能夠與你近距離接觸…而你,若是吞噬吸收的靈魂體過多,導致鬥氣修為的提升跟不上靈魂力量的提升,最終的結果便是肉身不堪重負,自爆而亡,隻余魂體飄蕩茫茫天地之間…”
“不過沒有關系,只要你一個靈魂不吞,也是能夠享受到這種靈魂所帶來的好處,如果你是一名煉藥師的話,那這個好處應該會更加明顯。”老者嘿嘿笑道。
聽到這話,翟爍再次某花一緊,有些無語又有些後怕。
說到底,他這靈魂除了比常人強大一些,以及能夠增加煉藥成功率之外,就什麽沒別的實際用處了唄?
難不成真要他以吞魂為生?
真到了那種山窮水盡的地步,也不是不行…
但是現在的翟爍,隻想當一名正常修煉者,而且若是被林藝知曉,她辛苦栽培了十年的天子驕子變成那般模樣,這後果…
“老先生找到晚輩,應該還有其他原因吧?總不可能說是專門來此告知晚輩這些隱秘之事。”翟爍沉思片刻,如此猜測。
“確實,而且此事你沒得拒絕,否則她第一個弄死你。”老者飄在半空,指了指那道黑影。
“廢話真多,趕緊說正事!”黑影見狀,不耐煩的喝道。
看起來,若是翟爍不答應她口中的“正事”,今日還真有可能會死在此處。
面對著兩名強盜,他一個大鬥師還能怎麽辦?當然是只能任其施為, 就算這兩人今日想要劫色,他都得打碎了牙往肚裡咽。
“咳咳…”
老者清了清嗓子,嘀咕道:
“我這不是在說著麽…呵呵,小家夥,想必剛才從我所透露出的信息中,你也是能夠看出一些什麽來,你的吞魂古體與我吞靈族之間,有著一些相似之處。”
“老先生請繼續說下去吧。”翟爍點頭道。
“老夫既為吞靈族的首席煉藥師,那麽我生前自然也是有著一些常人遙不可及的本事,雖然很多東西都已流失在了那時間長河裡,但那最為珍貴的物件,卻是被我給竭力保存了下來。”
老者說到這裡,那虛幻的表情上,竟莫名其妙的湧上了一股不加掩飾的自豪。
“額…麻煩把我的東西還給我一下…”老者慢悠悠的飄到黑影身前,目光躲閃的說道。
這位生前擁有著通天之力的吞靈大神,竟然在這黑影面前如此的卑躬屈膝,這一樁樁一件件的怪誕之事,看得翟爍腦袋都快成了一團漿糊…
黑影見此,也不猶豫,抬手一揚,一卷平平無奇的暗黑卷軸就被虛幻老者給接在了雙手之間。
“…”翟爍發現那老者的眼神,他摩挲著那卷軸的樣子,就像是在撫摸自己的親生後代一般…
他口中的珍貴物件,難道就是這麽一卷毫無特色的卷軸不成?
似是覺察到了他內心中的鄙夷,那老者的表情上竟然首次現出了一種惱怒之色:
“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屁孩,可知道我手中的功法若是傳了出去,鬥氣大陸都得脫一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