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你只是想找個人跑腿吧?”常寧說道。

　　李常樂看著走到街邊詢問路人的王成，笑道:“給他點事情做，他待得才自在。”

　　“歪理。”

　　正說著，王成問完路回來了。

　　“道長，他們說蓮花觀在內城。”

　　“哦，是該如此。”李常樂忘記了，自家師叔身為大陽國師，理應居住在內城。

　　“不過既然到了太安城，也不急於一時了，慢慢走吧。”

　　太安城的街比玉楊要熱鬧得多，街邊商販賣的也都是胭脂水粉之類的新奇玩意，不過李常樂注意到修士似乎隨處可見了，打眼一看便能發現三五名修為傍身的修士，不過都是下三境，大多是跟隨著年輕的公子小姐，應該是哪家的護衛。

　　“道長，好多修士。”就連王成都能感覺出來。

　　“他們好像都在往我們這邊看。”

　　王成眼神不善，四處回望那些肆無忌憚的目光。

　　李常樂說道:“不用管，看一看又不會少塊肉。”

　　李常樂大抵知道是為何，其一是因為梁渠確實引人注目，就算化身成馬，也是鶴立雞群，其二便是常寧了，這裡也不乏三境修士，能看出常寧的修為也不在少數，一個小姑娘，卻是第三境修為，這很難不讓人注意。

　　“早知道先把常寧的修為掩蓋住，是有些顯眼了。”李常樂心中暗道。

　　太安城不比別處，這裡是大陽國都，修士自然多，李常樂知道是自己考慮不周，但是他不能承認。

　　李常樂頓感無趣，周圍人的說話聲也顯得無比嘈雜。

　　他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常寧也是如此，騎在馬背上渾身不自在，而且好多人在看她。

　　“是不是不該扎道髻……”常寧小聲嘀咕。

　　李常樂旋即掃視一圈，道袍微微鼓蕩，一股浩大莫名的道韻散發開來直接碾向周圍的修士，這並不會對他們造成傷害，但是可以震蕩其心神，先前對付不聽話的梁渠，李常樂便是用的這一招，只是這次相對溫和。

　　這是來自高境界修士的威壓，無一人敢與李常樂對視。

　　“嗯，世界清靜了。”李常樂微笑。

　　“師兄真厲害。”常寧難得誇了師兄一次。

　　王成雖然沒有承受這股道韻的洗禮，但是也隱隱能感覺得到，不禁問道:“道長，這是什麽手段?”

　　“這叫道韻，等你修為高了自然會懂。”李常樂不想多做解釋。

　　王成暗自記下，這與之前李道長考驗自己時所用之術似乎有些類似，還有那縮地成寸，這種神通他以前聽都沒聽說過，一步踏出就是一丈，如移形換影一般。

　　不過他忘記了，那只是李常樂以第二境修為施展出來的。

　　“修行人好霸道。”一道不太和諧的聲音傳入三人耳中。

　　聞言看去，是一位老者，青衫儒冠，慈眉善目，手裡攥著一卷書。

　　李常樂看不出其修為，準確來講是對方根本沒有修為。

　　“老先生是在說我?”李常樂微笑道。

　　“旁人肆無忌憚對我品頭論足，難道我不該製止?”

　　老者撫須:“他人說他話，我自清風拂面。”

　　李常樂拱手:“受教，但我這個人沒有這麽高的涵養，還是喜歡還以顏色。”

　　說罷便不再理會這奇怪老者，揚長而去。

　　他並非不知其中道理，只是常寧不喜歡被這麽多人看來看去，自家師妹只能自己欺負。

　　走遠一些後，王成忍不住回頭看了又看，還是看不出那老者有何特殊之處。

　　“道長，他好像沒有修為，是個普通人。”

　　“是個讀書人，”李常樂說道，“還是個喜歡教人的迂腐先生，讀書人身上都有股子浩然氣，這點是藏不住的，我聽聞太安城還有座上京書院?”

　　王成搖頭表示不知道。

　　“你是大陽人氏嗎?怎麽還不如我這個方外之人?”李常樂不禁說道。

　　王成憨笑:“我也沒讀過幾本書啊。”

　　“與這種人不必多說，反正他總有道理，跟我們也不是一路人。”李常樂說道。

　　內城城門要比外城矮一些，也無人盤查，三人順著長街一路走一路問，終於是找到了蓮花觀。

　　道觀門開著，沒有道童守門，李常樂徑直入內，卻被裡面的小道姑攔了下來。

　　李常樂表明來意:“我要見你們國師。”

　　小道姑打量了李常樂一番，不認識，於是說道:“國師大人豈是你想見就見的。”

　　“那你且去通稟，就說我叫李常樂。”李常樂說道。

　　小道姑又看了李常樂幾眼，雖不情願，但還是去了。

　　國師大人平常不喜歡見客，就算是那欽天監的修士想見也需要明瀾真人那等存在親自前來，這李常樂又是誰，開口就要見國師。

　　小道姑心裡這麽想著，來到蓮花池。

　　“國師大人，外面有一個叫李常樂的想見您。”

　　紅蓮睜開眼睛，紅衣翻飛落到池邊，問道:“你說誰?”

　　“他說他叫李常樂。”

　　小道姑說完，吃驚地看著國師的臉，還從來沒見過國師大人露出如此明媚的笑容，雖然平日裡國師大人對待道觀內的弟子們都極好，可素來是古井無波，不為外物所動，這李常樂到底是何方神聖，是國師大人的舊識嗎?

　　紅蓮不等小道姑緩過神來便獨自走出了蓮花池。

　　李常樂師兄妹二人如願見到了那位喜歡穿紅衣的師叔。

　　“紅蓮師叔！”李常樂丟下師妹，快步上前。

　　紅蓮臉上喜色更甚，圍著李常樂走了幾圈，說道:“嗯，長大了，都修到第七境了，很厲害嘛小常樂。”

　　隨後注意到站的有些遠的常寧，又走到常寧身邊仔細打量一番:“常寧?是常寧嗎?”

　　常寧乖巧行禮道:“師叔好。”

　　“真的是你，你小時候圓滾滾的，怎麽出落地這般俊俏，瘦了。”紅蓮拉起常寧的小手，一副心疼的模樣。

　　李常樂走過來說道:“師叔，別看她瘦，吃的可多了。”

　　“師兄！”常寧不滿地瞪了一眼李常樂。

　　當著師叔的面，臭師兄說起話來一點分寸沒有。

　　“沒事，等下師叔幫你教訓他。”紅蓮說道。

　　常寧興奮說道:“師叔真好。”

　　李常樂面無表情地看著師妹。

　　紅蓮看向有些格格不入的王成，疑惑道:“你也是白玉觀弟子嗎?”

　　王成拘謹地搖頭說道:“晚輩不是白玉觀弟子，只是跟隨李道長修行。”

　　李常樂說道:“他叫王成，心性資質都不錯，我打算把他帶回山。”

　　紅蓮沒有多說，領著眾人來到蓮花池畔的涼亭中坐下。

　　“你們倆這是下山遊歷?”紅蓮牽著常寧的手坐到蒲團上，看向李常樂。

　　李常樂點頭:“我修到第七境，青雲路也能走到第七十五階了，便想著出來走走，常寧她沒下過山，索性把她也帶出來了。”

　　“你們師父呢?”紅蓮眼中稍有希冀。

　　“師父在山上閉關清修。”李常樂說道。

　　紅蓮難掩失望之色，說道:“那想必與欽天監作對的那景暄道人是你們吧。”

　　李常樂詫異:“師叔怎知?”

　　“今日欽天監的監事明瀾來找過我，向我詢問‘景暄道人’的事，我還以為你們師父肯下山了呢。”紅蓮語氣中有一絲嘲諷。

　　李常樂察覺師叔心情不對，連忙說道:“師父閉關清修，特意囑咐我倆記得來太安城看望師叔你。”

　　紅蓮嗤笑:“你不用替他說話，他就是個老頑固，要囑咐也是囑咐你們不許來找我。”

　　李常樂心虛了，但是他不敢承認。

　　常寧也低下頭，師父和師叔關系不好，聽二師姐說，師父當年反對師叔下山當什麽國師，總是罵師叔失了本心，走了邪門歪道。

　　一眾師兄師姐們都覺得師叔沒什麽錯，是師父小題大做。

　　常寧記得自己六歲開光時，素未謀面的師叔還特意回來送自己開光禮，也就是那時候師叔在山上待了一段時間，後來便再也沒有回去過。

　　紅蓮繼續說道:“不說你們師父，山上一切可好?”

　　“嗯，大師兄已經第九境了，除了三師兄，其他師兄師姐都是第八境。”李常樂說道。

　　在一旁一直小心翼翼，拘謹無比的王成咽了口唾沫，怎麽就第八境第九境的，李道長說的是修為嗎?弟子都如此了，那他們師父是什麽修為?這位聽起來是他們師叔的紅衣女子前輩又是什麽修為??

　　自己這是跟了一位什麽人物，那白玉觀中的修士這麽可怕嗎?

　　紅蓮點頭:“小三心思不在這上面，天天只知道守著他那靈獸圈，再這麽下去你修為都要比他高了。”

　　“師父向來不管這些，反倒是大師兄時常教導我們修行。”

　　“而且還有常寧呢，大師兄每次提及三師兄的修行，三師兄都拿常寧當擋箭牌。”李常樂笑著說。

　　常寧瞪了一眼師兄:“我年紀小嘛。”

　　李常樂繼續說:“二師姐每次喝了酒都口無遮攔，被大師兄教訓過好多次，四師兄喜歡待在青雲路上，一待就是好幾個月，最久的一次在青雲路枯坐了整整一年，五師姐在經樓不怎麽出來，不過常寧經常去幫她整理道經。”

　　紅蓮聽著李常樂敘說，山上一如既往，她不由露出笑容，她沒有收徒，對待幾名師侄都如同親傳弟子一般，如今多年不見，也會有些想念。

　　……

　　太安城越王府。

　　比起越王，旁人似乎都比較喜歡稱呼其為鎮南王，鎮南王常年在南昭府坐鎮，隻留獨子秦思武一人在太安城。

　　身份稍高，稍微有些眼力的人都能看出，秦思武其實是陛下手中的質子，這大陽國終究是姓薑的，可偏偏兩位柱國大將軍都不姓薑。

　　秦思武推門而入，直到走進後院，看到幾個傷痕累累的木頭假人佇立在院子裡，才感覺到一絲心安。

　　這是兒時兄長練武的地方，秦思武一直看著兄長用刀對著這一個個木人揮劈，那時候年紀太小，看也看不懂，但就是喜歡看。

　　雖然他只是父親的義子，卻如同秦思武的親哥哥。

　　後來大哥也去了南昭府，太安城之大，再也找不出一個親人，王府雖是他家，卻只有待在這後院才能讓他真正放松下來。

　　秦思武撫摸過一個個木人，經歷了一次刺殺，他才意識到自己與這太安城，格格不入。

　　那兩具屍體，秦思武吩咐徐廣隨便找個地方埋了，自此誰也不許再提。

　　他早已冷靜下來，大陽誰會想殺自己，這他想不出，但是誰有能力培養兩個五境死士來殺自己，他只能想到一個人。

　　可是為什麽?這他想不通。

　　難道大陽現在不好嗎?國泰民安，南北都相安無事，自己在太安城老老實實待著，無非是悶了就出去走一走，但也絕不會離開朝廷的視線，自己這個質子很有自知之明吧。

　　秦思武自嘲一笑，反正總歸是不會死在太安城，大不了以後不出城了。

　　“來人。”秦思武低聲說道。

　　幾道影子若隱若現。

　　“我要你們去查幾個人，一個時辰內，我要知道他們現在在太安城何處。”

　　臨近正午，李常樂取出一卷書，說道:“這是下山前，五師姐偷偷給我的，托我帶給師叔過目。”

　　紅蓮接過後翻開，上寫《小五行符錄》。

　　“這是她自己編纂的?”

　　李常樂點頭:“五師姐說，這小五行符錄是她畢生心血，因為師叔擅長水火兩道，希望師叔能補充一二。”

　　紅蓮一邊翻看，一邊點評道:“嗯，有幾分道家經典《五行符錄》的雛形，《五行符錄》原本太過深奧晦澀，修為境界不夠根本看不懂。”

　　“這小五行倒是精簡了許多，去除了一些旁支，直指核心要義，通俗易懂。”

　　“的確難得，你五師姐在這方面的天賦確實出色。”

　　“除了水火兩道， www.uukanshu.net 其余三道我都不敢輕易下決斷了。”

　　李常樂也看過幾頁，不過他不擅長五行之道，看也看不太懂，如今聽得師叔誇讚，才知道五師姐對道經的造詣之深已經到了這等地步。

　　說起來五師姐修為也是第八境，她是怎麽修行的，一心研究道經，都沒怎麽見過她修煉啊。

　　“你們來看我，也不著急走，在這住一段時間吧。”紅蓮收起《小五行符錄》說道。

　　李常樂笑道:“我就是這麽打算的，先把常寧養的白白胖胖了再回去，要不然師兄師姐們該怪我照顧不好小師妹了。”

　　本來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著師兄和師叔說話的常寧還有些無聊，聽得這話，狠狠在李常樂腰間掐了一把。

　　紅蓮露出欣慰笑容說道:“你們師兄妹二人感情還真好。”

　　“她這是開始暴露本性了。”李常樂吃痛。

　　“師叔，師兄他是惡人先告狀，”常寧不服氣道，“我都沒告訴師叔你一路上是怎麽欺負我的！”

　　“呵呵，我何時欺負你了?”

　　“哼，不說別的，就進城之前，你為什麽要用道韻壓我?”

　　“督促你修行，是師兄該做的，這怎麽能叫欺負你?”

　　紅蓮笑看著吵鬧的師兄妹二人，思緒也被牽扯到很久之前，久到自己還沒有成仙，久到山上還沒有常寧常樂，久到師兄還喊自己師妹。

　　如果能一直沉浸在回憶中，似乎也很不錯。

　　不過心中有個聲音在提醒著她，現在她已不是白玉觀的紅蓮仙子，而是太安城的大陽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