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周圍臨近的可還有空房?挑三間出來。”秦思武說道。
“有,我帶幾位客官上去。”
“先不著急上去。”
小廝有點吃不準這位客官是幹什麽的,要說捉拿要犯也不像,江湖仇殺?小廝又看了眼徐廣背著的兩個大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什麽,不過他們出手是真大方,應該是自己想錯了。
秦思武斟酌道:“那位穿道袍的男子是兩個人?”
“是兩位,還有個小道姑,模樣有十五六歲。”
秦思武又問:“他們是什麽時候住進來的。”
“傍晚時住進來的,牽著匹大馬,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樣壯碩的馬,還有啊,他那匹馬吃肉。”一說起這個,小廝立馬不困了。
“可否帶我們去看一下那匹馬?”
小廝又有些猶豫,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太道德。
秦思武又掏出一錠銀子。
幾人跟隨小廝來到馬廄,徐廣突然說道:“不用進去了,你在這指給我們看。”
小廝聞言,仔細看了看,但是僅靠月色還是看不清楚。
徐廣眼睛一亮,不用小廝指,他已然發現了小廝口中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壯碩馬匹。
“好了,我們回去吧。”
小廝心中納悶,但是他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
“不是凡馬。”徐廣的聲音在秦思武和王成腦海中響起。
“但是我看不出其本體是何異獸,修為境界不低,起碼是第三境,也可能因為遮掩之法,我看不太清,真實修為或許更高。”
單是坐騎便有這般修為?這位李常樂道長到底是何方神聖。
三人心中各有心思。
梁渠盯著遠去的幾道身影,眼神陰冷。
客館房間內,李常樂皺眉:“怎麽還跟過來了。”
“嗯?師兄你說什麽?”
“沒什麽,早點休息吧,明日你若是賴床,我就打你屁股。”
“哼!”
李常樂在窗戶邊打坐,他雖然察覺到了秦思武一行,但他隻想眼不見為淨,只要別來找他,他也不會管對方想做什麽。
什麽鎮南王鎮北王,就算他是上三境,李常樂也不覺得有什麽,最多只會小小驚訝一下,就像他說的,物以稀為貴,不過也僅此而已了,俗世間的權貴與他這方外修士,根本不是一路人。
白玉觀每代都會有弟子下山遊歷,其一為增長見識,其二便是看自己是否能抵擋得住俗世洪流,許多弟子沉淪了,也有弟子遊歷幾載,成功扮演了一位人間過客的角色,道心通透。
要長生,便不能紅塵纏身。
世間因果就像一條條枷鎖,綁在身上越多,便越無法前行,到最後跨不過那條線,與凡俗百年而終又有何不同?
李常樂雖然喜歡在師妹面前自吹自擂,但無論是清風殿,還是其他殿,在整個白玉觀他都是年輕一代最優秀的弟子,他心中自有一個度,他做事也不會超越這個度。
他去救徐廣,也只是因為看徐廣順眼,跟秦思武沒有半點關系。
……
說是眼不見為淨,但是李常樂這一夜不太自在,因為門外有兩個不識好歹的,他只能設下禁製將屋內與外面完全隔絕。
徐廣在廊道盡頭的窗前,身邊還站著個王成,兩個人大晚上不睡覺竟在廊道上交流修煉心得。
不過主要是徐廣在講,王成在聽。
王成因為一直沒有人教導,很多淺顯的道理他也不懂,自己靠師父留下的功法摸索修行,能修成第二境,也算是天賦異稟了。
二人一直聊到深夜,徐廣才回屋休息。
王成依然在廊道中,目光時不時掃一下李常樂的房門。
清晨,天光微亮。
李常樂睜開眼,輕聲喚道:“師妹。”
常寧沒動靜。
“天亮了,我們該啟程了。”
常寧眼皮動了一下,但是沒睜開。
“還記得我昨晚是怎麽說的嗎?你若是賴床……”
“臭師兄!”
常寧很不情願地起床,用浸濕的毛巾擦了擦臉,然後坐到銅鏡前,看著自己披散的長發,然後又看向李常樂。
“看我做什麽?”
常寧展顏一笑:“師兄,幫我扎個道髻。”
“你平日也不扎道髻,簡單束發不就行了。”李常樂說道,其實真正道門修士很少有人去刻意扎道髻,反倒是俗世間的道士比較重視此間規矩。
“今日要去見師叔,不可失了禮數。”常寧煞有其事道。
“你跟師叔講禮數,師叔她可不跟你講。”李常樂說道。
“長輩如何對待晚輩都是可以的,可是我們做晚輩的就要有晚輩的樣子,像師兄你這樣的,呵……”常寧沒有把話說完,隻給了師兄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
不過在李常樂眼中,這就是挑釁!
“可是我這個師兄從來沒有感受到來自師妹的尊敬啊。”
“師兄是師兄嘛。”
這句話就是李常樂的死穴,他在與師妹的較量中再一次敗下陣來。
片刻後,李常樂推開房門看到了在廊道等候的王成,這小子杵在這一宿沒睡,這李常樂是知道的。
“李前輩,我想跟隨你修行!”王成抱拳。
李常樂直截了當地說道:“我不收徒。”
“那前輩缺不缺座下童子?”
李常樂瞥了他一眼:“你超齡了。”
聽到廊道上的動靜後,徐廣從屋內走了出來,秦思武跟在後面。
“呦,都起的挺早啊。”李常樂說道。
“李道長,昨日救命之恩實在無以為報,不如道長隨我去太安城,晚輩定當好好招待一番。”秦思武說道。
他聽到了王成想拜師,如果能把這位上三境請回太安城,那自己這剛認的兄弟也能有更多機會與其接觸,當然自己也是存了些許私心。
王府裡雖然挑不出一位上三境來教導王成,不過可以請一位上三境。
從短暫接觸中可以看出李常樂雖然說起話來有些刻薄,但是似乎為人還是比較好相處的。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如果只是雲遊隱士那好說,予以好處和真心便可拉攏,若是隱世仙門裡出來的,那就只能看人家心情了。
李常樂笑道:“你可是鎮南王之子,說什麽無以為報?”
“你自己掂量掂量你這條命值多少錢。”
秦思武一愣,這位前輩實力強歸強,怎麽就是看不出一點高手風范。
不過隨即也笑道:“前輩說笑了,我這條命給多少錢財也不換。”
李常樂說道:“那便給我買幾壺桂花釀吧。”
二師姐喜歡喝酒,他本就想著多帶幾壺回去,但是身上銀兩確實不多,尋思去拜訪師叔的時候厚著臉皮要個幾兩銀子,現在倒是省事了。
“前輩想要多少壺都行,我此行來玉楊便是專門為了這桂花釀而來,買了足足一馬車。”秦思武說道。
“前輩如果不著急出門,我這便回去將酒送過來。”
李常樂擺擺手:“我跟你去吧,我今早就要離開玉楊縣了。”
說罷便領著常寧下樓,讓小廝牽來梁渠。
常寧騎在馬背上,李常樂牽著,雖然幾個人很是好奇這位一言不發的小道姑與李常樂是什麽關系,但也不好開口詢問。
秦思武當即領著眾人前往自己在玉楊縣的宅邸。
路上,李常樂問道:“你在玉楊城裡買了宅子?”
秦思武解釋:“因為時常會來玉楊買桂花釀,索性就買了一座閑置的宅院。”
“想喝讓人來買回去不就行了?”
秦思武搖頭說道:“倒不是我想喝,家裡有位兄長喜歡喝,但人在南昭府,我便隔段時間來買一些差人送去,前些日子接到書信兄長要回來一趟,於是我便先來買些桂花釀。”
“在太安城憋久了就想出來轉轉,但這次之後可能就要差人來做了。”
天未大亮,路上還沒有行人,只有少數賣早點的攤販正在忙活準備早食。
那宅子離風來客館並不遠,幾人行了兩刻鍾,秦思武三人再次看到一地狼藉的門庭,不免後怕。
看樣子似乎還沒有路人經過此處看到。
昨日也還沒來得及查看宅子裡的情況,這座宅子仆人很少,只有一個門房和幾個負責打掃的下人,昨夜那麽大的動靜,如果他們沒事應該已經報官了。
不過院子裡的幾具屍體還是讓秦思武歎息一聲。
徐廣皺眉:“不應該啊,這麽濃的血腥氣我不可能發現不了。”
“許是用什麽特殊法子掩蓋了?”秦思武猜測道。
“這些人都是玉楊縣人氏,你現在去縣衙說一聲,具體細節讓他們不必深究,只需告知家屬來認領撫恤銀兩,每人按一百兩算,縣衙先墊上,之後王府會把銀子補上,讓縣衙裡的人規矩一點,這件事我後面會差人來查,如果有誰敢貪墨一分一毫,立斬不待。”
王成瞪大眼睛:“一百兩?我聽說普通士兵陣亡撫恤也才二十兩。”
“他們這是無妄之災,因我喪命,我本就該照顧他們一家老小。”秦思武說道。
“看來你並不是冷血的主子。”李常樂說道。
李常樂雖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就對秦思武另眼相看,但不管是做給別人看還是發自真心,秦思武行事確實不太像一個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
“前輩說笑了,我如果真的一腔熱血,就該把他們家人都接到太安城裡養著,而不是隨手幾百兩打發掉。”
李常樂心中暗罵:“這小子著實討厭,還隨手幾百兩。”
他跟師妹這一路遊歷,因為沒有銀子時常窘迫無比,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清貧日子過慣了,聽到秦思武這隨手幾百兩,他恨得牙癢癢。
索性也不願意跟著秦思武進門了。
“滿地血腥,看了髒眼,趕緊把酒拿給我。”李常樂說道。
“前輩接下來要去何處?”秦思武問道。
李常樂不太待見他,但是自己並沒有隱瞞的意思,於是說道:“太安城。”
秦思武眼睛一亮:“豈不是同路?不如……”
“同路不同行。”李常樂毫不留情打斷道。
“也罷,那便與前輩有緣再見,我這就去把酒搬出來。”秦思武說著拉起王成便走。
“秦兄?”
秦思武搖頭,稍微走遠後說道:“這位前輩雖然是正道之人,但是脾氣古怪,也不太願意與我們有過多牽扯,你既然想拜他為師,那就不能忤逆他的意思。”
“不過也不要他說什麽就聽什麽,待會兒他要走你就跟著他,有了昨日的事,他總不至於趕人。”
“現在臉皮不能薄,機緣都是自己爭出來的。”
王成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竟然還要秦兄你來教我。”
“等我回太安城,我自有辦法尋到你們的下落,到時候我們再聚。”
秦思武又掏出十兩銀子說道:“如果城門口士兵再攔你,你就給他們幾兩銀子,隱晦一點,他們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
“還能這樣?這算不算貪贓枉法?”
“不算,幾兩銀子的事,不放在明面上就不算。”
王成不明白其中道理,不過他還是會聽秦思武的話。
李常樂和師妹在門外,常寧百無聊賴,再加上本來就沒睡醒又有困意襲來,直接趴在了馬背上。
“現在知道有坐騎的好處了嗎?”李常樂問道。
“知道了,知道了,師兄真是有先見之明。”常寧頭也不抬地敷衍道。
李常樂說道:“這是自然,師兄知道你在山上懶習慣了,一路走來累壞了,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我怕回山後師兄師姐們責怪我,所以我們在師叔那就多住些時日,等你吃的白白胖胖了我們再回去。”
“哼,臭師兄。”
……
“師兄,他們怎麽還不出來?我們要等到什麽時候?為什麽非要這幾壺酒?”常寧有些不耐煩了。
李常樂解釋道:“本來我也是想買幾壺的,帶回去給二師姐嘗嘗,奈何我們身上銀子不多,你還要留一些回去供奉給三清老爺,我也不好開口去跟師叔要,正好有人送上門了,不要白不要。”
二人正說著,徐廣回來了。
“這麽快?”李常樂笑道。
“也就是知會一聲,把王府令牌給他們看一下就行了, www.uukanshu.net 衙門裡的人都知道該怎麽做。”徐廣說道。
“世子殿下和王小兄弟呢?”
聞言李常樂看向裡面,發現二人正搬著酒壇子往外走,王成有修為在身,搬了兩壇。
“前輩,這酒要不還是差人給您送去吧。”秦思武說道,他是顧及這三壇子酒李常樂不好拿。
誰知李常樂隻一招手,三壇子酒便被他收入袖裡乾坤了。
外行看熱鬧,秦思武隻覺得神仙手段理應如此,但是徐廣卻是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李常樂。
他知道欽天監有類似法器,但是絕不外傳,聽說是仿照的道門神通,但具體是什麽神通他便不知道了,此時看到李常樂如此輕描淡寫地一招手,便將三壇子酒收入袖中,如欽天監的袖中法器一般,似乎同出一源,又或者這就是那門神通。
李常樂的身份在他眼中又拔高些許。
大概真是從隱世仙門中出來行走人間的吧,雖說以他的身份本不該向往什麽,但他也是修士,修士都渴望成仙,都渴望長生。
“有緣再見。”李常樂隨口說道,轉身牽著馬就走了。
王成快步跟了上去,李常樂並未趕他。
秦思武和徐廣主仆二人注視著遠去的李常樂,直到消失在視線盡頭。
“世子殿下,已經將事情交代清楚了。”
秦思武點頭:“嗯,玉楊離太安城也有五十裡了吧,我們也盡早動身吧。”
他眼神中多了幾絲寒意。
我願意在太安城待一輩子,無論是身負枷鎖還是斬去手足,可你們為什麽想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