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
注定是難眠的夜。
白、石二人都喝了很多,也聊了很多。
話題從背井離鄉後起,而後憶往昔,再展望未來。
石少卜:“接下來你準備去哪兒?”
白恩幼:“他說他京城有人,我想去看看。”
石少卜:“京城可不比小坡鎮,水深著呢。”
白恩幼:“無關緊要,你在此地呆著就行,若是哪天我師父回來,你就說你是我朋友,他不會趕你走的。”
石少卜:“我的意思是……我水性很好。”
兩人相視一眼,
又笑了,
笑著笑著,
眼淚就流了出來。
都是無家可歸的孩子,從此以後人到了哪兒,哪便是家。
“今日是何日!故地是何地!”趁著酒勁,石少卜仰天大吼,似要將一切不甘在此刻迸發。
白恩幼看了少卜一眼,微微笑道:“今日是今日不是昨日,故地是故地不再是此地!!!”
等兩人發泄完,酒勁開始襲擊腦後。
恩幼酒量比少卜要好點,稍晚那麽幾秒才趴。
遠處,
一顆翠竹的竹巔,一位破履爛衫的中年男子負足而立,身後背著一把斷了弦的古箏,不知他是何時站在那裡,更不知道他擱那兒站了多久,腳酸不酸。
“兩個可憐的娃兒看起來也沒有那麽可憐嘛。”
草草留下這麽一句話,沒了蹤影。
等第二天日上山頭,先醒過來的是少卜,被太陽曬醒的。
朦朧的眼半睜不睜,一路搖搖晃晃來到院裡的水池,
洗了把臉,感覺好了不少。
重新回到桌旁,本想叫醒恩幼的少卜收回手,看他睡得正香呼嚕打的正酣沒忍心。
少卜輾轉到廚房,用現有的食材做了碗醒酒湯。
等湯做好,醒過來的恩幼恰巧走到廚房門口。
恩幼看了眼少卜,又看了眼少卜手上那碗醒酒湯,會心一笑,不等少卜開口,自然地接過,一飲而盡。
少卜呆呆站在原地,有點沒反應過來。
“你把我那份也喝了。”
恩幼聽見這話愣了神,好半天才吐出幾個字:
“你還沒喝的麽?”說完又看向鍋裡:“我看鍋裡沒了。”
“算了,我在做一碗。”
“別麻煩了,現在就啟程,目的地——長安!”
就這樣,
兩個剛成年、二十歲的少年郎正式踏入了這個江湖。
一個身著一襲縫縫補補的灰大褂,模樣甚佳,手上拿著一個算命先生的白布幡子。
一個平平無奇……
外加一條大黃狗。
白恩幼曾問過少卜為什麽他一介說書先生要扛算命先生的旗子,少卜給出的回答是……他都會。
小坡鎮距離長安共兩千多裡,最近的路當然是直線,但免不了翻山越嶺。
恩幼不想受那份苦,一路走走停停挺好,也正好趁這個機會看一眼這個世界各處的風土人情。
途中,
二人一狗不幸遇見一夥土匪,
別誤會,
是土匪的不幸。
恩幼也沒多要,
牽了三匹馬,
又薅乾土匪的銀兩,
順便打折他們的腿便饒過了他們。
借著快馬的奔馳以及兩人不斷的的鞭策,僅一日他們便趕到了第一站……幽州。
進了城,
下了馬,
二人隨便找了間客棧住下,奔波了一天一夜,疲乏在此刻襲來。
等二人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翌日的晚上。
下樓,
喚來店小二點了幾道小菜。
“那夥土匪未免也太窮了點,特意給咱送錢來身上居然隻帶了那麽點銀兩。”
石少卜這是在抱怨,因為資金的嚴重短缺,他們二人昨天不得不只開一間房,擠在一張床上。
湊巧白恩幼又是個喜歡哼曲也就是打呼睡覺的主,石少卜沒喝醉是真的難以入眠。
“不然我為什麽要牽三匹馬走?真當是給旺財騎的?等明天天亮找個馬行賣了換點盤纏。
話又說回來,我是真沒想到旺財居然會騎馬,這年頭會騎馬的大黃狗怕是不簡單呐。”
兩人齊刷刷看向大黃狗,旺財正埋頭賣力地啃著骨頭,沒空搭理。
“會騎馬的大黃狗放在哪個年頭都不簡單,不過還真別說,你這旺財策鞭的樣子是蠻好笑的。”
旺財撇下骨頭,朝著少卜齜牙咧嘴並狂哮出聲。
恩幼抽出一雙筷子敲打旺財腦袋,旺財焉了下去,重新拾起骨頭啃。
一旁的石少卜打趣道:“它好像有點怕你。”
“廢話,我差點把它活埋了他能不怕我麽。”
啃骨頭的旺財抽出空隙輕輕應了一聲,像在述說委屈,不過並沒有人搭理,白、石二人一口酒配一佐菜,繼續聊著他們的樂子。
“聽說了嗎?城西的鬼門關昨天夜裡居然開了, 到現在都還沒關上呢!”
聲音來自隔壁桌,四個路人甲乙丙丁。
話匣開啟,另一個路人乙驚呼道:“鬼門不是每年只在夏暑過半時節才開一次麽,昨夜怎麽會開?”
“誰知道呢,接下來幾天這城內怕是又要不太平咯。”
凶神惡煞的路人丙接過話茬:“傳聞,每到鬼門關大開那天,那些長相比我還要凶上百倍千倍的惡鬼便會從陰暗潮濕的地府出來覓食,每每那一夜,城內數不清的婦女孩童便會人間蒸發,不知這回又會有多少家庭妻離子散。”
最後開口附和的是路人丁:“我聽我父親談起過,上一次鬼門異常大開還是在上一次,那時我剛學會走路都還不會說話。
說來也巧,要不是我爹半夜有起夜的習慣,我和我娘那時怕就要被那惡鬼吃了去,聽說之凶險,當時那惡鬼爪子都已伸到了床前。”
其他三個路人甲乙丙紛紛為丁的遭遇感到慶幸,慶幸的方式是喝酒、乾杯。
一同乾杯的還有隔壁桌,白恩幼、石少卜。
“這趟兒算是來著了(liao)。”白恩幼輕輕放下酒杯。
“有想法?”少卜不恥下問。
“在山上困了那麽久,一個趙老爺哪能解了葷頭。”
“打算從何處下手?”
“吃完咱就去看看,看看那鬼門開的到底有多大!”
“汪……汪……”啃完骨頭的旺財跟著叫了兩聲,示意兩人別忘了帶上它。
恩幼啃完骨頭上的肉,丟給旺財:“來,再叫兩聲。”
“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