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

　　從一開始土匪頭子就不是抱著報仇的心思來找白恩幼。

　　只是不打著這樣的旗號，他那八個好弟弟就不會跟來。

　　被白恩幼搶了之後，回到寨子的八瘸子曾描述過那一場戰鬥，最後給出的評價是兩個字……牛X。

　　土匪頭子很了解他這八個弟弟，知道他們哪裡添油加了醋，哪裡耀了自等威削了他方氣。

　　而後，土匪頭子也在心中給出了自己的評價，四個字……非常牛X。

　　意識到這一點的土匪頭子自知不可能會是白恩幼的對手，但他還是找了過來。

　　因為他這八個好弟弟的腿廢了，得治！

　　這年頭，若是老實巴交能吃飽飯誰又會跑上山頭自立為王?

　　寨子裡的兄弟們都是些苦命人，包括他自己也是一樣，相依為命多年，之間感情早已不輸親兄弟。

　　“還以為你是找我來打一架的呢，救人?我不會，實在抱歉，我沒法答應你。”

　　白恩幼只是很平淡很平常的拒絕，可落在這群土匪的耳朵裡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大哥，你快起來，求這小廝作甚！”

　　“對！大哥你快起來，我們這腿就是被他打斷的，現在怎麽能來求他?他也配！”

　　“是啊大哥，咱為匪這麽多年，缺隻胳膊斷條腿不是常有的事兒麽，之前都是我們運氣好，這次算我們點兒背，該我們受著。”

　　“……”

　　你一言我一語，吵的大哥頭大，吵的白恩幼耳根子疼。

　　“都住嘴！”

　　土匪頭子一聲大呵，止住了土匪們的此起彼伏。

　　白恩幼頓時覺得耳根子清淨了不少，心想……這群土匪倒是有夠聽他們大哥話的。

　　土匪頭子朝白恩幼解釋道:“大哥，不用您會醫術，我知道一個老頭有能力治好我兄弟們的腿，只是……那個老頭性格有點古怪，倘若是我們兄弟幾人前去，他是斷然不會搭理我們的。”

　　“我去他就會幫你們了?”

　　土匪頭子想了想，很誠實。“也不一定，但我們幾個去肯定是沒戲。”

　　“為什麽這個人偏偏是我呢?”

　　其實，白恩幼知道一個原因……是他打斷了他們的腿。

　　土匪頭子摸了摸頭:“說來慚愧，大哥，您是我當土匪這麽多年遇見過的最厲害大俠，沒有之一。”

　　“你說什麽?”

　　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麽的土匪頭子試探道:“大俠?”

　　見白恩幼臉色有喜，土匪頭子緊跟著補充:“最厲害的那種！”

　　“去！”

　　“馬上就去！”

　　白恩幼拍案而起，土匪頭子的話很受用，簡之就是誇不得。

　　見有成效的土匪頭子立馬起身，繞到白恩幼身後，一陣彩虹屁吹捧，又是按肩又是捶背，別說手法還挺好，以前指定學過。

　　“行了行了，再按下去骨頭都要散架，你們先尋個地兒住下，明兒個啟程。”

　　“好呢。”

　　得令的土匪頭子領著他那十六個弟兄火急火燎躥向櫃台，一番詢問得知此時已沒有空房後，便轉頭看向周遭的食客……

　　……面露凶光。

　　“諸位抱歉，我兄弟等人需要在這裡住上幾日，但又沒了空房，你們說我該怎麽整?”

　　話落，土匪頭子抽出腰間的刀於眼前晃了晃，奪目。

　　言語間的話外之意不需要重複。

　　都懂！

　　食客們也很聽勸，利索地上樓收拾好包裹，騰出空房。

　　“謝了，謝了哈諸位，有空到我黑山寨喝茶，我一定好生招待。”土匪頭子拱拳相待。

　　他們是一群土匪，

　　一群講道義的土匪，

　　但終歸還是土匪。

　　望著這啼笑皆非的一幕，石少卜笑著搖了搖頭，隨後俯身朝白恩幼悄聲說道:“你是不是答應的有些太過隨意了點?”

　　“隨意點好啊，正如你先前說的，我下手太快了點，而今用這份隨意換掉那份手快，不是理所應當麽?”

　　腿，是白恩幼沒問清緣由打斷的，有責任重新幫他們治好……至少白恩幼自己這麽認為。

　　“理兒，倒也是這麽個理兒。”石少卜輕笑一聲。

　　三觀不一致的人是玩不到一塊去的。

　　土匪們上樓安置行李，

　　周遭食客被迫打包帶走，

　　偌大的客棧一樓轉瞬就只剩得白恩幼一桌。

　　風蕭蕭兮易水寒，

　　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太太牽著一個小娃娃走進了客棧。

　　老太太步履蹣跚，她那雙腳仿佛被人上了千斤鐐銬，每挪動一步看起來都是那般艱難。

　　好半響，

　　終於，

　　老太太領著小娃娃走到了白恩幼桌前。

　　老太太也不含糊，直言不諱:“你就是昨日參與圍剿鬼門關的那個外鄉客?”

　　白恩幼看了眼老太太，又看了眼小娃娃，心中了然。

　　早在店小二退房錢的時候白恩幼就已經清楚，鬼門一案的功勞李?風分給了白恩幼和石少卜一份，並告知了幽州百姓。

　　所以……

　　這老太太不嫌麻煩趕來，多半是為了感謝自己救了她的孫子以及為幽州城的繁華重現做出的重大貢獻。

　　“是我，您是……”

　　待白恩幼應聲，

　　想象中老太太的感激涕零……沒有。

　　相關雞蛋錢財的招待……也沒有。

　　有的是……

　　“天殺的外鄉客！你還我兒子命來！”

　　“他不過就是賣了幾個女人孩子而已，至於把命都搭進去嗎！?”

　　“你憑什麽殺他！你有什麽資格殺他！”

　　“娃兒的父親現在沒了，你讓老身和娃兒以後怎麽生活！”

　　“……”

　　老太太指著白恩幼的鼻子破口大罵，話語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白恩幼無聲，

　　沉默震耳欲聾。

　　腦袋裡就是有某股東西“轟”地炸開了一般碎裂一地，是三觀。

　　白恩幼盯著眼前那氣急敗壞的老太太，這還是白恩幼第一次見著無臉之人。

　　不過、、就是賣了幾個女人孩子、、而已……這話老太太究竟是怎麽好意思說出口的！

　　為什麽殺你兒子你心裡沒數嗎！?難道你兒子不該殺嗎！?

　　你以後怎麽活?

　　你孫子以後怎麽活?

　　再問這個問題之前你是否有想過因你兒子的畜生行為，導致了城內多少家庭的妻離子散！

　　他們怎麽活！?

　　他們的父母怎麽活！?

　　被拐賣不知去向的婦孺孩童怎麽活！?

　　白恩幼的臉在不停地抽搐，手在不斷地顫抖，打人的衝動總是難以掩蓋的。

　　可偏偏對面又是一個半截身子都入土了的老太太，

　　白恩幼把目光放在那個小娃娃身上……

　　“砰！”

　　一拳狠狠砸下，孩子安然無恙，桌子四分五裂。

　　安置好行李的土匪頭子恰好在此時下樓，

　　撞見這一幕，

　　飛奔而來。

　　“大膽！竟敢欺負我余波兒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