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戲散場,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其中數那些曾在城主府或衙門手底下辦事兒的人跑的最快,生怕百姓們余下的怒火牽連到他們身上。
白恩幼於行刑台走下,來到石少卜身邊:“余波兒呢?”
“和李素芬在一塊,分別之前他說他在城門口等我們。”石少卜回到。
白恩幼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兩口子這麽久沒見,讓他們兩在單獨待會兒吧,咱就不去叨擾了。”
“那我們接下來幹嘛?”石少卜發問。
環顧四周,就還剩三具無頭的屍體和三顆沒身體的頭陪伴左右,雖說此刻烈陽高照,但刑場這種地方陽氣永遠缺稀,石少卜不由打了個寒顫。
“也沒說來個人把屍體處理一下,看著怪滲人的。”石少卜忍不住吐槽。
本來白恩幼是無感的,但一經石少卜提上這麽一嘴,心頭跟著膈應起來:“算了,給予他倆這麽久的二人空間,再長的舊也該敘完,我們去找他。”
……
一夜加一個清早,時間確實說不上短,但和二十年比起來就有點捉襟見肘。
實際上,
重逢後的余波兒和李素芬之間並沒有言語過多,兩人大部分時間都只是抱在一起,什麽也沒做。
像極了……一對苦命鴛鴦。
余波兒倚靠在城門之下的牆上席地而坐,李素芬側躺在余波兒的懷裡。
本來,只要再稍稍往裡面挪上一挪就不會曬到太陽,但李素芬說不要,她好久好久沒有見過太陽,她想曬曬。
余波兒抱李素芬的更緊,心頭冒出傅玉武那老王八蛋的那張醜臉,不免受氣蠱惑,加重了幾分力氣。
直到李素芬疼的喊叫出聲,余波兒才意識到不妥,趕忙卸掉蠻力。
“這些年讓你受苦了。”一顆圓玉珠子從余波兒眼頰滑落,滴在李素芬身上。
李素芬抬手,為余波兒擦去淚珠,輕聲道:“苦頭已經吃完了,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受苦了。”
余波兒怔了怔神,好半響才回過勁來:“是啊……苦頭已經吃完了,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受苦了。”
“我爹呢,過的還好嗎?”李素芬突然發問。
余波兒笑著道:“好著呢,昨天他剛暴揍我一頓,棍子都打折了好幾根。”
李素芬被余波兒逗笑,笑了好久好久:“肯定是你又惹我爹生氣了,不然他怎麽會打你。”
“日月可表,天地可鑒!你爹是什麽人你還不清楚嘛,他打我什麽時候要過理由。”余波兒哭訴裝委屈。
……隻為博素芬一笑。
果然,
素芬又笑了,笑得合不攏嘴,笑得很開心。
然後,
素芬揚起的嘴角逐漸歸於平靜:“他老了麽,有沒有滿頭白發,皺紋多不多?”
余波兒不知如何作答,怕好不容易笑起來的素芬再次蕭瑟下去,隻得含糊其辭道:“等回家你不就知道了麽,老頭子身體硬朗著呢。”
李素芬瞬間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她仿佛看見了一副畫卷……是在暗無天日的日子裡的幻想,開始逐一實現。
“等以後……我們要好好贍養他,你不準再惹他生氣了,好不好。”
余波兒不敢在此刻耍滑頭,連連應聲。
李素芬接著道:“以後你呢,就外出勞作賺錢,我在家相夫教子,我要給你生好多好多娃兒,讓你忙不過來,累死你,嘿嘿。”
說著說著,李素芬情不自禁樂了出來。
“生!生再多我也能養活,我身體抗造!”余波兒信誓旦旦。
李素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連連搖頭:“不行不行,娃兒多了之後,對我你就照顧不暇了,隻給你生三個……不!兩個……還是一個就好了吧,你說好不好?”
“好!幾個都好,但凡那群小崽子以後敢惹你生氣,我直接一個大逼鬥扇過去。”
“不行!”李素芬斬釘截鐵的回應:“扇你的娃兒可以,但我的娃兒不準你扇。”
余波兒苦笑,我的娃兒不就是你的娃兒麽。
氣氛有所好轉,素芬的情緒肉眼可見的在拔高。
余波兒用手梳理李素芬那團髒亂不堪的頭髮,理著理著,余波兒從中理出了跳蚤,。
“怎麽了?”似有所感下,李素芬發問。
“沒什麽,手突然抽筋了。”余波兒裝作不在意的回到。
李素芬輕輕“哦”了一聲,
隨之,
氣氛沉悶了下來。
但這次不比之前,之前的沉悶是死氣沉沉,這回……好了很多,帶點溫馨。
李素芬躺在余波兒懷裡,余波兒靠在牆上,一點一點理著素芬的頭髮。
兩人一聲不發、互相沉默,卻又享受其中。
直到余波兒看見遠處白恩幼和石少卜的身影,溫馨的沉悶才得以打破。
說實話,李素芬臨了還有點舍不得這難得的沉默,余波兒也一樣。
快到余波兒二人跟前,石少卜朝白恩幼小聲嘀咕道:“瞧這小兩口幽怨的眼神,我們應該在刑場多停留一會兒。”
白恩幼點頭,卻該如此,但來都來了……不能再折返回去。
……
四人匯合之中,開始返程。
白恩幼和少卜走在前面,
余波兒和李素芬手挽手跟在後頭。
這一路上白恩幼都在想著……被他打斷的余波兒那八個瘸腿的兄弟怎麽樣了,老李頭有沒有醫治妥當。
老李頭的棲身之所離酆都城並不遠,慢悠悠一個時辰足夠。
等白恩幼一行人抵達之時,天已經快要黑了。
入眼處,
滿是不敢置信、不可理喻。
小茅草屋被人置掛上了白底黑字的橫幅,其意味不言而喻,就這一走一回的功夫,就這不到一天的時間,茅草屋裡死了人。
意外就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它和明天哪個先來。
白恩幼見到茅草屋這番布置的第一反應是……余波兒那八個兄弟被老李頭醫沒了。
但稍微動一下腦子想想又怎麽可能,若真是余波兒的兄弟沒了哪需要這座茅草屋來掛掉悼言?
值得這座茅草屋掛上悼詞的……唯有一人。
披麻戴孝的小藥童從茅草屋裡緩緩走出,
一行鼻涕一行淚。
“李員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