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著落在肩膀上的小小白色生物,夏旅下意識地抬起手,想驅趕走,手抬到半空又緩緩落下。
小狐狸的脖頸上,掛著一顆石頭,那正是自己遺失的項鏈。恍惚之間,小狐狸從左肩來到了夏旅的右肩,它似乎覺察到了夏旅想要趕開它的意圖。
“人類啊,我們是否可以好好談一談呢?”
眼見四下沒人,這下夏旅也終於確定這聲音的來源。唯一讓夏旅不解的是,聲音並不是從某處傳過來的,而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可以先從我的肩膀上下來嗎?”一邊說,一邊朝後方瞅了瞅,見路人較遠,夏旅也就放下心來。
小狐狸從肩膀上滑落到腳邊,動作非常輕盈,果然對方能聽懂人類的語言。
夏旅裝作若無其事地向前走,白色生物跟在右側。夏旅嘗試著問道:“從車上就開始跟著我,時間也不早了,你不用回家嗎?”
“家……”空靈的嗓音再度在腦中響起,隨後伴生了兩聲輕咳。
“你怎麽了?”夏旅開口探問,小狐狸沒有搭理他,獨自悠悠地走到了夏旅前面。隨後對方的聲音再次從腦海中襲來,“人類啊,我們之間是可以做到在心中說話的。”
這時,夏旅注意到後方的路人已經靠近了,張口說話已然不便,他邁開步伐,追上小狐狸。
過了一會,小狐狸才回答道,“我……沒有家。”
“親人,朋友呢?人類朋友有沒有?”夏旅試著在心中問道,果然對方能夠聽見。
“人類朋友——”小狐狸的聲音透著悲涼,“硝,她已經死了。”
聽這麽一說,小狐狸在世上卻是個孤獨的孩子,本想打聽對方的情況將其送回人類朋友身邊,這下好了,夏旅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辦。
沉默之後,夏旅想起了項鏈,便問:“我丟的項鏈,應該就是你帶的那顆,怎麽會在你那裡?”
腳邊的白色生物一溜煙又不見了,夏旅左右一看,原來小狐狸又回到肩膀上,但與先前不同,這回卻是搭拉著腦袋,似乎沒有什麽氣力。
小狐狸非常實誠,答道,“項鏈是在河邊撿到的,我知道是你的,我可以還給你,但得是一個月之後。”
時間不是問題,但到時候若是爽約——,似乎察覺到了夏旅的顧慮,小狐狸補充道:“在歸還項鏈前,我會待在你的身邊的。”
這倒讓夏旅為難起來,自己這邊倒是沒有問題,可是夏旅那倔強的父親不會允許他養寵物的。
“可是……”沒等夏旅把話說完,在他肩膀上的小狐狸卻不見了。
左右前後都看了看,沒見到那個白色身影。
“你去哪了?”夏旅在心中詢問,片刻後仍沒有回聲。
到底去哪了?難道剛說完對方就跑了?
夏旅想張口呼喚,卻又愣住了,這時他才發覺自己根本不知道對方叫什麽。他和小狐狸都還沒有正式地彼此介紹。
夏旅杵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向前還是向後。
“我在書包裡,有些累了,”腦中的聲音讓夏旅一激靈。
今天是期末考試最後一天,除了必須的紙筆尺子橡皮計算器外,書包內是空落落的,容納這隻比巴掌大不了太多的小生物是絕對不成問題。
可對方怎麽進的書包,為什麽自己一點感受都沒有?
想來對方累了在休息,也不便再多問。
只是疑問也如水中墨滴般擴散開,為什麽最開始還能感受到小狐狸的分量,而如今卻一點重量都感受不到了呢?夏旅想打開書包確認,卻又很快消了念頭。
看著馬路,夏旅心中盤算著,如果就這樣回去,父親看到這隻小狐狸,他會是什麽反應呢?
大概是會先責備自己,然後說動物身上有多少病菌之類,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勸說夏旅放棄。
正糾結時,嘟嘟嘟,有人在路旁擰著喇叭,接連又嘟了幾聲,夏旅這才望去。說曹操,曹操就到。
夏旅的父親夏天澤是市某家醫院的外科醫生,此時他正好開車路過。
打開車門,夏旅將書包端端正正地輕輕放到後座上,輕聲關好車門,然後來到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夏天澤看著這動作輕微的兒子,饒有心趣地抬起右手摸了摸下巴。當看到兒子的正臉時,他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沒等夏天澤詢問,夏旅倒先挑起話茬。
“今天你加班了?”夏旅問道。
“廢話,我不加班能這麽晚回來,”顯然,夏天澤的聲音裡帶了一點情緒。
見此,夏旅趕緊打開車窗,目光向外。
“今天和人打架了?”夏天澤問。
即使恢復得再快,夏旅臉上的狀況瞞過他人很容易,但是幾乎不可能騙過父親,畢竟小時候打架受傷幾乎都是父親親自治療,夏旅的身體狀況他那是一清二楚。 www.uukanshu.net
見夏旅不說話,夏天澤再問:“因為什麽?”語氣顯然緩和了不少。
夏旅將車窗搖上了一些,答道:“拿項鏈。”
夏旅丟了項鏈這事夏天澤知道,他歎道:“陸俊那小子可不是很好惹的主。”被陸俊霸凌而進病房的可憐孩子,夏天澤可是見了不少。說著,夏天澤看了一眼夏旅,眼神溫和。
“項鏈呢,拿到了沒?”
“沒有——唔,也不對,”夏旅支支吾吾,他想起了書包中的小狐狸,“這事回去再說。”
見兒子有事隱瞞,夏天澤只是笑了笑,沒再追問,反而調侃起來,“你臉上這傷,我聽說有人得了市裡空手道少年組的冠軍,覺得自己無敵了,看來——還有高手。”
夏旅沒有說話,沒鬥過對方,確實有大意的成分,但不得不說對方實在太厲害。無論怎樣,敗者說什麽都是借口。
夜色降臨,車道兩旁的路燈也都亮了起來,所謂的不夜城,也正式拉開了帷幕。
遠處的寫字樓,近處遊樂園的大轉盤,都在燈光的簇擁下寫入天空。
那一盞盞燈光的明與夜色的暗,在人類的視野之類,鋪畫成一道道光的瀑布,自上而下,由下而上。
在光亮與黑夜的交錯中,一道人影一閃而過。夏旅飛快探出腦袋,向後望去,卻又什麽也沒有看見。
“看見什麽了,”夏天澤問道。
“好像有個人帶著鴨舌帽,站在橋沿上。”
“這可是在高架橋上,不可能吧!”
父親的猜疑沒有錯,莫非自己又出現了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