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旅來到住院部的六樓,順著走廊找到605號,這同樣是一間單人病房。
病房外,有位少年,身高和夏旅差不多,他低著頭,拇指和食指抵著下巴,在走廊上來回走動。
少年抬起頭,是生面孔。和夏旅對視之後,少年的目光朝右側一挪,似乎是注意到了夏旅肩膀上的白竹。
目光沒有逗留,少年轉過身,繼續踱步。
這時,病房裡傳來爭吵的聲音,房門隔音不錯,語氣歇斯底裡,也聽不清內容。夏旅貼近房門,透過門上的玻璃,向裡望去。
病房裡有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身形有一點佝僂,她指著窗前的中年女子,說著些什麽,女子雙手抱在胸前,對著窗戶,不做理會。
房間中間的病榻上躺著的病人正是方子嵐,此時他正在輸液,對病房內的爭吵毫無反應。夏旅皺起眉頭,想來,方子嵐有可能還在沉睡中沒有醒來。看房間裡現在這兩位的架勢,也不便去探問具體情況。
夏旅靠著牆壁等待著,那少年依舊來回踱步。空氣中除了藥品的味道,還飄來一股淡淡幽香,似乎是檀香的氣味。抬起頭,少年卻也正看著自己,對夏旅打量了一番。
大概是注意到了夏旅剛才的舉動,即使夏旅身穿病服,對方還是開口問道:“朋友,你這是來探望親人的嗎?”
“病人是我的朋友,來看一看他,你這是?”
“我呀,”少年歎了口氣,語氣盡顯無奈,“我是來跑腿的。我看你眼熟,你就是夏旅吧?”
“你認識我?”夏旅略感驚訝。
“從一個朋友那裡,看到過你的照片。”
“你的朋友是?”
“她叫——”少年突然改口,“她本人過來了。”
夏旅回頭一看,兩名少女從走道那頭過來,她們正是白青禾和方子妍,她們各自的手上提著早餐。
夏旅揉了揉眼,他好像又出現了幻覺,在方子妍身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重影,時隱時現。
“夏旅哥,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方子妍十分激動。畢竟她親眼目睹夏旅和哥哥方子嵐掉下了山崖,那時的她魂都差點沒了。
“你的肩膀?”
“不痛,已經沒事了。”
這時,病房裡又傳來了聲音,方子妍面露苦笑,“她們又吵起來了,我得將早餐送進去了。”
——
“西峰,給你,”白青禾將手上的那份早餐遞給了少年,轉而站到夏旅和少年之間介紹起來。
“這位是雲隱寺俗家弟子,白西峰。”
“這是我姑姑家的表哥,夏旅。”
兩人再次相視一笑,算是正式認識,告別之後,白西峰到另一邊的休息區吃早餐去了。
白青禾微笑地朝著夏旅肩上的小狐狸擺了擺手,隨後目光轉向夏旅,問道:“表哥,你不在病房裡待著,怎麽過來了?”
躺在病床上無聊地度過時間可不是個很好的體驗,“可以出來走走,對身體也好,”夏旅說的是心裡話。
“我剛才問過了,我媽說,你的繃帶明天應該就可以拆了。”
夏旅的主治醫師也就是舅媽白塑芯。夏旅微微抖了抖肩膀,他甚至覺得繃帶此刻拆了都行。
“你過來做什麽?”夏旅問。
“你這話問得,好像我是個閑人一樣,我媽也負責著605號病房,病人的情況,我也得抽時間過來看看,給她報告。”
“原來是這樣,”夏旅算是明白了,“方子涵的情況怎樣,他醒了嗎?”
白青禾搖了搖頭,“目前沒有一點蘇醒的跡象。”
白青禾靠得更近,她似乎有秘密要說,見走廊沒有他人,白青禾低聲道:“和你也沒什麽需要隱瞞的了,方子涵之所以無法醒來,是因為身體裡沒有靈魂了。”
若是沒有靈魂,那不是等於宣判死亡了嗎?
白青禾解釋道:“只是他的體內有顆[鎮魂珠]維持著生命活性。”
腦海裡響起小狐狸的聲音——鎮魂珠,是可以代替靈魂,保持“生”和“覺”兩魂不散的珠子。白竹及時給夏旅說明著。
“這麽說,只有靈魂重新回到體內,他才會醒來?”
白青禾笑道:“夏旅哥,你這個外行人,懂的還不少嘛,不過,也不用太擔心,找到靈魂一切都好辦了。”
這類情況,白青禾似乎已經見怪不怪了。夏旅心中倒是頗為擔心。透過玻璃,他再次看向房內,爭吵聲已經停了,夏旅探頭望去,老太太和中年女子正在吃著早餐,方子妍端了盆水,擰著毛巾給病人擦著臉。看到這幅情景,夏旅不禁心生愧意。“惡靈”襲擊自己,卻將這些無辜的人牽絆進來。
從小到大,他未曾聽過一點關於“靈”的概念,就算是自己的母親,也只是在送別自己的最後一刻透露出一點訊息。一想起母親在手機上留給他的最後一條留言——[阿旅,要玩得開心哦]就感到諷刺,剛來棲月,就碰到這樣的事故,任誰也開心不起來。
白西峰過來了,“青禾,早餐,謝謝了。”
“我媽說你一早就過來了,你不去敲木魚,來醫院做什麽,”白青禾道。
“我又不是禿頭,在寺廟裡可沒這麽多規矩,我來這裡,完全是因為——”白西峰抿起嘴巴,望了一眼夏旅,似乎有難言之隱。
“我表哥,他不算外人,”白青禾道,白西峰會心一笑。
“那好,我就直說了,我是來取回[鎮魂珠]的。”
“白西峰,這個玩笑可不好笑,”白青禾的語氣陡然嚴肅起來。要知道,取下“鎮魂珠”,方子嵐定然性命不保。
“青禾,你等我把話說完。”
“那你說。”
——
事情的大概是,方子妍昨天陪著她的奶奶去了一趟雲隱寺,向白西峰的師父,也就是靈覺方丈討要了一顆“還魂丹”。
本來只要讓方子嵐服下就能醒來,白西峰取走鎮魂珠就了事了,但是方子嵐的母親拒絕讓孩子服下這類不明的東西,於是婆婆和媳婦就吵了起來。
“等等,”白青禾質問道:“你說還魂丹,我怎麽從沒聽過這個東西,真的有用嗎?”
“我也不知道師父給的是個什麽藥,不過早上過來的時侯,大師兄很配合的收起了醫院周圍的結界,說[還魂丹]生效的時侯結界會有影響。”
“如果天河哥都這麽說的話,那應該不會有事。”
“是啊。我也是這麽想,哪知道——”話沒說完,從病房裡又傳來了爭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