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少女正在懸崖邊,看著遠處的天鵝自由飛翔,此時,落日正在下海,橘紅色的晚霞襯托著白色的天鵝顯得額外耀眼。就這麽看著天鵝飛啊飛,飛啊飛,飛到那海平線盡頭,太陽也已經落海大半。
天色慢慢黯淡,少女的心情也逐漸低落。天鵝已經回家了,她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回到‘黃鶴樓’,少女沐浴更衣之後又梳妝打扮了一番。走到前廳,來到自己的位置琴弦旁坐下,開始低著頭彈奏琴弦。仿佛她的世界是安靜的,周圍的鳥語喧鬧都與她無關。
黃鶴樓是個娛樂場所,能來這裡的都是達官貴豪。聽歌賞樂,飲酒作樂,不失為一種放松的好去處。
琴聲響起,周圍的鳥語失聲,都被這清脆的琴聲吸引,沒人想打擾這放松的一刻。
一曲之後,便要離去。這時有個人過來,“姑娘琴聲清雅脫俗,可否再彈奏一曲。”
聽到聲音,少女停下離去的腳步,嫖了一眼公子,繼續離去。
這時,一個成熟女性擋在公子面前:“公子留步,我們語嫣每天隻彈奏一曲,公子如果還想聽,明日準時再來便可。”
“每日隻彈奏一曲?這,這不是撓人嘛。”公子有些心急如焚,“那那,我想見見語嫣姑娘,這個總可以了吧!”
本想拒絕的阿嫲見公子隨從手上的白銀,順勢捂在手心,“我這就去安排。”
語嫣的房間內,語嫣正在練習新的曲目,為明天的演奏做準備。阿嫲推門而入,並把門關上。語嫣有些慌張,阿嫲這時候來找自己肯定又是哪位公子對自己有意,想見見。
“語嫣啊,又在練琴呢,別這麽辛苦,累壞了,顯得疲憊了,外面的財主們又以為我虐待你了。”
“阿嫲,有什麽事你就直說吧!”語嫣低著頭,十指緊扣,雙腿顫抖。
“是這樣的,剛才那位公子說你琴彈的好,想見你一面交流琴意。”阿嫲細心好說著。
“我,我不想。”語嫣輕聲拒絕著,怕阿嫲不答應,又補了一句:“這位公子看著面生,等以後熟絡下再可。”
阿嫲有些翻白眼,有些不耐煩,語氣開始嚴厲:“這公子我可打聽過了,他父親是京城裡的,他如果能看上你,說不定你就可離開這閣樓,圓了你那自由的夢。”見語嫣雙腿並攏,拇指緊摳虎口。“罷了,反正後天就是你的十六歲成人禮,到時候我讓公子再來便是。”說完氣急地走了出去,還不忘回來把門重重的關上。回到樓下前廳,阿嫲又是嬉皮笑臉。
“公子,實在不好意思,語嫣她身體不適,不便見客。”見公子臉上生變,阿嫲趕緊接著說道:“過兩日,是小女語嫣的生辰,到時黃鶴樓會為她舉辦成人禮節,語嫣讓我邀請公子到時候一定要來參加喔!”說完,把剛剛的銀兩還回隨從的掌心。公子這才息怒要離去。
看著公子離開,阿嫲臉上淡定了下來,招呼了個手下:“你找人去打聽打聽,這公子來我們桃州是來做什麽的。”
第二天下午,語嫣又來到懸崖邊看天鵝,但今天,她的臉色暗沉,心情鬱結。
昨日那位公子穿過叢林,來到懸崖邊,向兩位攔路的大漢說明情況後,來到語嫣身後。
“語嫣姑娘,在下歐陽俊,仰慕姑娘琴聲,故未經姑娘允許,打擾姑娘觀景,望姑娘原諒。”歐陽俊向語嫣鞠躬,些久,見語嫣姑娘未有回應,側臉微微抬起看著語嫣的背影,還是沒有反應,便自主起身,“姑娘觀景之專注,我就當姑娘原諒我了。”
“你是不是京城來的?”語嫣突然轉身問歐陽俊,讓還沒反應過來的歐陽俊就回答了個“是。”
“那你能幫我贖身帶我走嗎?”語嫣用著乞求地語氣低聲問道。這讓歐陽俊有點被嚇到。這,這也太快了吧,這也太直接了吧!‘在京城的貴家子弟,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名,根本沒有自己做主的份,更何況自己還沒大哥有本事。本來這次來桃州就是父親大人放我出門歷練的,母親已經在為我張羅婚事,基本辦完事回去就是成親。’
“這,也不是不行,但得等我辦完事情先。”歐陽俊有些心虛地說出這些話。歐陽俊的隨從是個三十多歲且武功高強的老江湖,自然懂公子這話裡的含義,但老江湖就是老江湖,面不改色。
語嫣緊緊盯著歐陽俊的眼睛:“真的嗎?”眼神從疑惑逐漸變得清澈,逐漸充滿期望。
“嗯,真的。”聲音很小,只能語嫣聽到。“其實,昨天琴聲響起,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所以我才上前想找你搭話,希望你能注意到我。”歐陽俊觀察語嫣,感覺有用,繼續委屈道:“可你轉身就走,我只能拜托阿嫲讓我見你一面,可你還是拒絕了。我以為……”
“不是的,”語嫣聽歐陽俊越說越委屈,趕緊打斷道,轉身指著天鵝的方向,“你看它們多自由,想飛去哪就飛去哪,好想和它們一樣!”語嫣偷偷地看向歐陽俊,發現這人除了英俊還挺不錯的,因為他此時也正在專注地看著天鵝。是啊,他也被吸引到了,雖然他已經屈服,但內心還是渴望自由的。心裡突然繁衍出好想與眼前的女子遨遊一生也挺不錯的,但很快自己就否定了這個想法,他知道不可能的。‘光叔(隨從)雖說是來保護自己的,但何嘗不是一種監督,只要不是越界的事他都不會乾預,但——又何嘗是他的對手。’
兩人就靜靜地看著天鵝飛到世界的盡頭,飛到那太陽的心裡。
太陽落下,其中一名大漢喊道:“語嫣姑娘,該回了。”
語嫣邀歐陽俊一起回去,歐陽俊看了一眼光叔,光叔微搖頭,歐陽俊只能無奈地對語嫣說:“今天不行,我還有事,不能陪你回去了。明晚,我一定到黃鶴樓參加你的成人禮。”
聽到成人禮,語嫣心頭微震,勉強擠出笑容:“好。”失望地回頭就走。
成人禮當夜,語嫣演奏完曲目,被阿嫲攔住回房。阿嫲帶著語嫣向到場的各位達官貴人一一敬酒,盡管語嫣不願,但阿嫲的眼神容不得她不從。語嫣一直期待著那個人的到來,但醉意欲深,卻還不見意中人。
語嫣不勝酒力,阿嫲只能讓另外兩個阿姐送她回房,自己留下繼續招待著客人。
語嫣第二天醒來,覺身體不適,且頭腦暈暈的。身邊躺著一名男子,猛起身,見是歐陽公子,這才松了心,‘你還是來了。’但心裡還是有絲恨意。
當天,歐陽俊找阿嫲聊了為語嫣贖身的事,但自己有事,三天后再回來帶走語嫣,讓阿嫲不要為難語嫣,她想彈琴便彈琴,不想彈便不彈。
之後的三日,每天傍晚,歐陽俊都會來到懸崖邊陪語嫣看鵝飛日落。
最後一天,語嫣戴著歐陽俊送自己的羽毛發簪,背著行李。心情歡快地去了懸崖,因為昨天歐陽俊說,今天就可以帶她走。
果然,歐陽俊已經在懸崖邊等著她,奇怪的是,語嫣沒有看到光叔,反倒是地上多了一個大的帆布。
語嫣上前抱住歐陽俊,“光叔呢?”語嫣親切地問著。
“他在對岸等我們。”歐陽俊拉開語嫣,然後拿起那塊帆布,“你不是老問我最近都在忙些什麽嗎?就是這個飛行器,把人綁在上面就可以像天鵝一樣在天空飛翔了。”
“真的嗎?”語嫣天真地看著歐陽俊,口張得老大老大了,那要怎麽綁,語嫣已經走過去拿起繩子, 問道:“怎麽綁怎麽綁,好想飛啊!”歐陽俊看語嫣樂得像個孩子,不免哈笑起來,“你別急,慢慢來,我們能在空中看到落日的。”
我左綁綁右綁綁,歐陽俊在裡面,因為要控制飛行器,語嫣在外頭,腰上綁著繩子,兩人前胸貼後背,一起抓著上方不同的繩子。
歐陽俊問:“準備好了嗎?”
語嫣大聲喊道:“準備好了,起飛。”
“衝啊!”兩人四腳並跑,全力衝出懸崖,兩翼乘風而起,兩人就真的在空中滑翔地飛著。“啊……”語嫣大聲呐喊著,“好舒服啊!”此時,兩人是幸福的。
但,飛行器越飛越低,越來越接近海面,語嫣有些慌了,問歐陽俊:“怎麽越飛越低了,你快拉上去啊。”
“已經拉到最高了,”歐陽俊心裡有些後悔了。“可能兩個人太重了,所以下降得太快了。”
“那怎麽辦?”
“如果,減少一個人的話。”歐陽俊話說聲音越來越少,後面兩字被風聲蓋過。不過語嫣還是明白他的意思,‘至少,他也算陪我走過一段幸福的時光。’雙手把腰上的繩子松掉,落下之際翻身望著歐陽俊,眼淚滑落,被風吹散。
看著語嫣,歐陽俊提醒自己,‘她不再屬於我了,我還有自己的路要走。’表情凝固,神情變得冷漠。手往上提,飛行器開始往上飛,凝視前方,這一刻,王語嫣成了過去。
看著歐陽俊最後的神情,王語嫣懂了:‘終究只是一場夢。’
來到靈魂塔那一刻,再也沒有王語嫣,只有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