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冀都門,軍立第一醫院
打了兩針鎮靜劑後,野人被強製清洗了一番,現在的他多少像個人樣了。
病房外,Steve透過那特別加固的小窗,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少年,莫名有些心疼…
這就是那個野人嗎?
到底是何事,會讓他變成那個模樣…
怔然間,Steve突然自嘲的笑了起來,自己有什麽資格去可憐別人…
一張熟悉的手按在他頭上揉了揉,Steve愣了一下,轉頭看到了身穿白色鬥篷的那道身影。
“老師!”欣喜的張開雙臂,但感受到周圍含笑的眼神後,Steve卻是有點不好意思抱上去了。
哈哈一笑,憶主動把Steve抱了過來,使勁揉搓著他的腦袋。
“好小子。”憶感慨到:“前幾天你家夥還哭哭啼啼的求安慰,這轉眼就撈人回來了。”
撓了撓腦袋沒有接話,嘿嘿的傻笑聲裡,Steve終究還是記起了正事。
“對了老師…”Steve眼神飄向了病房,說是病房,但其實和監獄並無兩樣…
用雙層防彈玻璃製成的窗戶,硬質合金製成的門,以及中置鋼板的牆壁。
歸根結底,這位少年是以嫌疑犯的身份來到的希冀都門…
隨著Steve的目光看去,憶看到了病床上沉睡的少年。
沉吟了一會兒,憶做出了決定:“讓他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他醒了再說。”
日升日落,病床上的病人始終沒有醒來,他還在那個山洞裡…
那個山洞裡,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有好人,也有惡徒,好人做了石椅石桌,做了簡單的工具,讓大家得以生存下去。
可是惡徒逼迫好人們去送死,用命給壞人們獲取食物和資源…
當好人們死完了,山洞裡只剩下了惡徒和懦夫…
懦夫寧願死在山洞裡,也不願意離開這個僅有的安全地,惡徒們發泄一通後,也不得不為了食物而出去了。
好在他們再也沒有回來…
一個人都沒有回來…
孤獨的人再次回到了孤獨當中,好在,不似最開始那般一無所有,簡陋的工具能讓他簡陋的活下去。
每當生物的本能驅使著他去獲取食物與水源之時,他就會拿上這些東西,可粗製濫造的東西如何經得住長久的使用?
最終,這些工具都損毀了。
沒有了工具,他再也沒有任何資本去狩獵了,異變後的一隻豬都可以輕而易舉的殺死他…
而靠在石椅上的那一把武器,如今鏽跡斑斑的那一把武器,他卻是一次也沒敢使用過。
就連當初的那些惡徒,他們都沒敢使用過…
誰也不知道,槍聲是否會吸引來那揮之不去的夢魘…
不,或許夢魘從來都沒有離去!
那戲謔的笑聲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他!
甚至在他狩獵時!在他不得不刨食時!最終,在他將手伸向那些腐爛的屍體時!
窒息般的感覺襲來,Aerm猛然坐起,面前沒有那發青的面孔,也沒有戲謔的笑聲…
伸手摸了摸臉,塵垢沒有了,再摸摸自己躺著的地方,一片柔軟…
床…
Aerm已經忘了上一次躺在床上,是多久了…
神色依然恍惚,Aerm至今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在何處,又發生了什麽…
記憶的最後,他饑餓至極,不得不走出那唯一能給予他慰籍的山洞,之後呢?
他吃了什麽?又做了什麽?
就在Aerm恍惚間,病房的大門打開了。
看著病床上向他們投來疑惑目光的Aerm,Steve眼底流露出小小的怪異。
這個野人…似乎有一點不一樣了?
憶饒有興趣的挑了挑眉頭,沒有多言語,微微掀開了白色的鬥篷。
兩個金星在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刺的Aerm甚至有些睜不開眼。
但他還是反應了過來,掙扎著想要起身,虛弱的身體卻怎麽也爬不起來。
“不用了,好好躺著吧。”憶平淡的聲音傳來:“你現在要好好修養一段時間。”
聞言,Aerm不再掙扎,而是急聲說到:“中…中將,我要報案!”
“有一個殺人犯!不對,有好幾個,在一個山洞裡!還有,還有幾個好心人…不對,沒有好人了…”
聲音越來越小,直至無言,Aerm眼睛裡透露出濃濃的迷茫…
他在說什麽?
他記得,山洞裡只有自己一個人才對…
那他為什麽會在山洞裡?
也不對,山洞裡應該有很多人,很多恐懼的逃到這裡的人…
這些人…
是好人,還是壞人?
也不對…
似乎這些人是他的隊友?他有幾批隊友來著?
痛苦的捂著頭,Aerm覺得自己忘了什麽,忘了很多很多,可是他為什麽會忘?
沒有再理會痛苦的Aerm,憶輕輕拍了拍Steve的肩膀,隨後向外走去。
病房的大門再次關閉,憶才開口說到:“自我保護機制。”
“哈?”Steve依然處於迷茫之中。
病床上的那位少年,給他的感覺就像是…
換了一個人一樣。
“他有可能精神分裂了。”憶平淡的說出了讓Steve目瞪口呆的話。
“為…為什麽…”Steve用震驚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老師。
目光注視著病房裡還在痛苦捂著頭的Aerm, 憶盡可能清晰的解釋著:“長期處於高壓甚至是恐懼的環境下,以及在這段時間裡有眾多他不願意回憶的事情出現…”
憶的聲音略微凝重:“就會分裂出一個保護性的人格,現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而當他恐懼的誘因再次出現時,那個野人,也會再度出現!”
Steve怔然,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什麽。
沒等他說出來,憶便理解了Steve的意思,半開玩笑的說到:“每個人面對恐懼時的反應其實都是不一樣的,我知道的可是有一個人,在面對他恐懼的事物時爆種過來著。”
笑了笑,憶背負起雙手:“怎麽,Steve你就不能爆個種?”
腦子都快攪拌成漿糊了,Steve暈乎乎的試圖理清憶這幾句話的意思,卻是被自家老師狠狠敲了一個暴栗。
“還站人家病房門口幹啥,病人需要靜養,走了。”
捂著腦袋委屈的跟上憶的步伐,Steve眼底依然保持著一絲懷疑的神色…
走出軍立第一醫院,憶抬頭看向天上的豔陽,不得不感歎了一句好天氣,隨後便晃晃悠悠的向著啟明塔走去。
可在陽光之下,憶的眼底,一絲陰霾久久不曾散去。
極致的恐懼,很大可能會分裂出其他人格,用於保護主人格不崩潰。
可是Steve沒有…
直面過死神的萌新都沒有…
不,或許說,是有的…
每一次恐懼種子的發芽,養分來自於何處呢?那些應激而誕生的副人格,哪裡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