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建造一座塔，塔名通天，以免我們離散。’——巴別塔。

　　穿行在狹窄的機械夾層中的洛斯覺得自己是兩片三明治麵包中間的火腿肉，這裡實在是太狹窄了。

　　洛斯在這裡勉強還能正常行走，前面領路的牧羊人已經在側身往前走。他回頭一望，只見牧羊人帶來的那些無人機收起了機翼，用輪子在地面上跟隨行走。

　　洛斯看了眼時間，已經快要凌晨一點了，他們已經在這裡上下穿行了快一個小時了。

　　洛斯能感受到自己在往下走，但時間久了，他也不免有些方向感錯亂。

　　而且從不久前，洛斯感覺越來越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話說，你在離開我之前，就已經在這家公司任職了?”洛斯接上了剛剛斷掉的話題。

　　持續在狹窄的空間裡穿行，這讓兩人都有些煩悶，不得不靠說些話來轉移注意力。

　　“沒錯，那時候我在這裡任職網絡安全部門的總監。”牧羊人的聲音從前面傳回來，“這棟大廈的內部網絡都是我搭建的，包括部門的一些守則也都是我制定的。”

　　“不過在我離開後，接手部門的應該是個庸人。”牧羊人帶著嘲諷的聲音傳入洛斯的耳中。

　　“庸人?”洛斯想起了在網絡上看到的那位網絡安全部門總監的信息，“你是說坎布爾·霍拉雷奇?”

　　“沒錯，就是他。那個家夥的網絡技術只能算大眾水平，唯一值得稱讚的可能也就是他比較會用人。”牧羊人說，“在我提出離職的時候，我已經和這家公司決裂了。而他們在明知道這點，居然沒有重寫防火牆程序以及修改權限。”

　　洛斯默默的聽著，他是第一次知道牧羊人居然還在這家公司擔任過網絡安全總監一職，而且那號稱能擋下任何黑客手段攻擊的防火牆程序居然也是他寫的。

　　在英靈殿集團公布虛擬技術問世後，一直到今天，世界上每時每刻都有黑客想要黑入這家集團公司，得到虛擬技術的源代碼。

　　但他們都被這堅不可摧的防火牆攔住了。

　　其中最著名的是一個新興的黑客組織‘邊緣者’曾組織過一次大規模的網絡攻擊，整整二十四個小時不間斷的進攻英靈殿集團的防火牆。

　　然而都沒有攻破。

　　這在外界幾乎是沒有任何報道的，但在黑客圈裡可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那時候人人都在打聽英靈殿的網絡安全總監是誰，能抵擋住這樣強度攻擊的，起步也得是國家級的網絡防火牆。

　　“話說，你為什麽要離職?在這裡工作不好嗎?”洛斯疑惑的問。

　　牧羊人在前面忽然停住了腳步，他費力的扭頭看向洛斯，“因為他已經老了。”

　　這沒頭沒尾的話聽得洛斯一頭霧水。

　　“在我活躍的時代，他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他充滿激情，充滿理想。”牧羊人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很低沉，“我視他為榜樣，發自內心的崇拜他。那個時候，他是我們所有人的領袖。”

　　“他時常跟我們講，世界需要一次從內到外的徹底重塑。只有這樣，人類才能擺脫劣根，才能停止無意義的鬥爭。只有這樣，人類才能徹徹底底的解放。”牧羊人說著這話時臉上滿是洛斯不曾見過的激動神色。

　　“我也這樣堅信著，堅信著人類需要、世界需要一次徹底的、從內向外的重塑。”牧羊人臉上的激動神色漸漸褪去，一種落寂爬上了他的臉龐，“可是我只是離開一段時間，當我回來後，我發現他變了，變老了。”

　　“他不再有激情，也不再有曾經的理想了。他告訴我，人類仍需要一次重塑，但不是過去那種辦法了，應該用更溫和、更潛移默化的方式。胡扯！”牧羊人憤怒的低吼，“我不知道他怎麽會變成了這個樣子，但我會證明，是他變老了，才會變得這樣軟弱。”

　　洛斯怔怔的看著這樣的牧羊人，他從來沒有見過牧羊人這個樣子。

　　雖然他很想問一問牧羊人口中的那個‘他’是誰，但洛斯了解牧羊人的性子，如果他想讓自己知道，那他肯定在剛才就說了。

　　不想讓自己知道，那麽怎麽問都是沒有用的。

　　雖然是這麽想的，但洛斯還是覺得牧羊人口中那個曾經要跟隨的人是不是有些太中二了，都什麽年代了還在那說要重塑社會重塑人類。

　　不過按牧羊人也是其中一員，想來其他成員包括那個‘首領’應該都不是一般人，說不定真能乾成這樣的事情。

　　但洛斯在黑客圈和暗網裡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類似的組織，理想和理念這麽二，成員還這麽有能力，居然從未聽說過他們的存在。

　　牧羊人說完之後變得有些沉默，轉回頭，繼續向前走著。

　　洛斯也跟著向前走著。

　　終於，在夾層狹窄到幾乎無法讓人通過之前，牧羊人帶領他來到了目標位置。

　　哢！哢哢哢！

　　兩台無人機隨著牧羊人的命令來到前面，在牧羊人指定的位置下，無人機從機身上伸出了兩支類似焊槍的探頭，對著面前的壁壘開始切割。

　　“那後面就是大廈的最底層，這裡壁壘最薄弱的地方。”牧羊人對著洛斯說，“以前我就覺得這個地方是個隱患，曾經還想通知技術部和工程部開個會把這塊地方的夾層問題解決一下。還好那時候沒來得及，現在用上了。”

　　等到兩台無人機在牆上切割出了一個半人高的框後，無人機收起焊槍，向著後面撤去。

　　牧羊人從包裡拿出一樣東西，貼在了那上面，計時三十秒啟動。

　　看著往這邊退了好幾步的牧羊人，洛斯有些疑惑，“粘彈?”

　　“小型的磁鐵炸彈而已。”牧羊人淡淡的說。

　　砰！

　　三十秒一過，那邊傳來了一聲悶響。

　　牧羊人重新走回去，只見被焊槍切割和粘彈炸過的那塊牆壁仍然屹立不倒。牧羊人走過去，抬起腳猛踹了好幾下。

　　嘭！

　　牆壁上那塊切割的金屬板終於斷掉，隨著牧羊人一腳被踹飛了下去。

　　牧羊人探頭過去一望，從包裡拿出兩塊巴掌大的吸盤，貼在夾層的牆壁上後，他對著洛斯指了指吸盤上的一個拉環，然後自己抓著拉環，鑽出缺口，向外索降。

　　洛斯看了看吸盤，用拉環拽了拽，覺得和自己腕帶的纖維繩差不多的強度。

　　洛斯抓著拉環，來到缺口處，一時間他什麽都看不到，隻覺得對面滿是刺目的光和電。

　　他轉過身，像牧羊人那樣緊緊抓著拉杆，借著不斷延伸出來的繩索向下索降。

　　洛斯看著面前近乎純白的金屬牆壁，覺得自己來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地方。

　　踩著這樣的金屬牆壁實在是很難保持平衡，洛斯緊抓著拉環，生怕自己鞋底打滑，失去平衡再次撞在牆壁上。

　　幸運的是他很快就降到了地面，而牧羊人也早在這裡等待著他了。

　　洛斯剛一落地，回身就看見了震撼他的一幕。

　　只見一座發光的巨塔屹立在巨大的平台上，它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座參天大樹。從地上仰頭望去，根本望不到頂端。

　　就如同傳說中的巴別塔，只要登上塔頂就可以進入天國。

　　洛斯真的不敢相信，在英靈殿集團的總公司地下，居然有這麽一個龐然大物，難怪它需要那麽龐大的一個渦輪散熱器。

　　牧羊人也站在他的身旁，“怎麽樣?這裡給你的感覺如何?”

　　“太……太震撼了，這……真的是以現在技術能夠造出來的嗎?”洛斯被震撼到話都說不清楚了。

　　“當然，畢竟它已經在你面前了。”牧羊人說，“這也是英靈殿集團的虛擬網絡中樞，提供虛擬網絡的運行，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服務器。當然，它同時一個巨大的能源反應堆。這裡一天產出的能量可以供給全聖弗朗西科斯一周的使用電量。”

　　牧羊人雙手插兜，仰頭望著這座塔，“當然，現在它的能源主要用來維持虛擬網絡的龐大消耗。”

　　“運行虛擬網絡的服務器，需要這麽多的能量嗎?”洛斯不敢相信。

　　“嗯……這是北美的總服務器，需要這麽龐大的能量也是可以想象的。”牧羊人說話間，他的那些無人機也鑽出了缺口，展開了機翼重新在他身旁盤旋。

　　“好了，接下來該做正事了。”牧羊人領著洛斯圍繞巨塔轉了小半圈，來到了一座控制平台前。

　　“話說，來到這裡，你是想做什麽?”洛斯這個問題忍了一路，終於在這裡問了出來。

　　牧羊人笑了笑，“洛斯，你知道這座巨塔的名字嗎?”

　　洛斯搖搖頭，不懂為什麽牧羊人要這麽問。

　　“這座塔名為‘巴別塔’，在舊約·創世紀有說，它是一座可以通往天國的高塔。”牧羊人從脖頸裡拽出來一根繩子，上面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鑰匙，他把鑰匙拽下來，插在了控制台上。

　　“在這裡，它存在的意義也是為了通往天國。”牧羊人回頭望了一眼洛斯，隨即擰動鑰匙，整個控制台隨著秘鑰插入，控制台開始解鎖，“一個特殊的天國。”

　　牧羊人望向那近乎通天般的巨塔，“而在這座塔中，有可以直接通往天國的鑰匙。我需要它，用它來重塑，這個社會以及人類。這是，我的最終目標。”

　　看著仍是一臉不解的洛斯，牧羊人笑著說，“你不理解是正常的，因為你還沒有見識過更廣闊的天空。人類的歷史就是一個又一個的循環，如果不能打破這種循環，無論文明發展到了何種地步，最後人類也會因為愚蠢的念頭導致自我毀滅。”

　　確實如牧羊人所說，洛斯對他的話感覺是雲裡霧裡，在他看來什麽重塑社會，重塑人類，打破循環，這聽起來不像是一個黑客或者一個組織能夠做到，甚至哪怕是一個大國都不可能做到這種事情吧。

　　“所以，你要怎麽做?”洛斯雖然不理解，但他也希望著像牧羊人說的那樣，慢慢去理解。只要跟隨牧羊人走在一樣的路上，他始終都會明白的。

　　‘可……這真的是對的嗎?’洛斯心中忍不住這樣問自己。

　　“我需要關掉巴別塔，進入裡面拿到那柄‘鑰匙’。有了他，我的計劃就可以正式開始了。”牧羊人說著，在控制台上操作了起來。顯然，這不是他第一次操作。

　　“關掉?把這個服務器兼反應堆關掉?”洛斯雖然不太了解如果就這麽關掉會發生什麽事情，可他知道在上面，此時正有上千名玩家正在虛擬網絡中。

　　如果這時候強行關停，會發生什麽?

　　“牧羊人，上面可是還有人正在使用虛擬網絡。這樣關閉巴別塔，他們會怎麽樣?”洛斯問。

　　“你在擔心這個?”牧羊人說， www.uukanshu.net “你不用擔心，那台實境艙有內置電源。就算巴別塔關掉，虛擬網絡斷開，那些人也不會有任何事情。他們最多就是緊急彈出，那裡面內置的安全措施超乎你的想象。對於虛擬網絡的安全性，他們考慮的比你多。”牧羊人盯著屏幕說。

　　‘實境艙有內置電源……有內置安全措施……但如果是沒有這些，直接裸連進入的人呢?’洛斯想到此時仍在金門公園的幾人，想到此時應該已經進入虛擬網絡的陸小嵐。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不能想象如果巴別塔斷開，服務器關停，那個此時正在使用非法盜連設備的中國男孩會怎麽樣。

　　【最高權限進入……】

　　冰冷的電子音在這裡回蕩，牧羊人看了看手裡的一次性磁卡，“偽造的黑卡權限，真挺好用。”

　　隨著最高權限的寫入，一枚碩大的紅色按鈕從控制台下方翻上來。

　　原本想要緊急關停巴別塔，如果走正常流程那將非常繁瑣，需要的多位高級權限的確認和本部的秘鑰。

　　但如今牧羊人使用緊急協議措施，用最高權限繞開了這些流程。他看著那枚紅色按鈕，只要按下去，巴別塔就將關停。

　　到時候，他的計劃就能正式開始了。

　　“重塑世界的第一步，開始了。”牧羊人伸出手，向著按鈕，按了下去。

　　就在這時，他的手腕被抓住了。

　　牧羊人驚異的看著洛斯，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做。

　　“不……不能這樣做。”洛斯看著牧羊人的眼睛，他的神情掙扎又痛苦。